今年的天氣真是冷的邪門，尤其是在進入滴水成冰的數九寒天之後，即便是在晴好的天氣裏，依舊凍的伸不出手。

在這寒冷的日子裏，醫藥司衙門竟然“停止供暖”了。

入冬以後，衙門裏曾采購了幾千斤上好的白炭用來取暖，但沒過多久白炭就燒光了，只能“停止供暖”。

偌大的一個醫藥司衙門，上上下下這麽多人，全都凍的瑟瑟發抖，最主要的原因就是“辦公經費”已經花光了。

醫藥司原本就是個新成立的衙署，只拿到一點少的可憐的“財政預算款”，按照大明朝的制度，只能等到來年的三四月份才能拿到“財政撥款”。

“就算衙門裏沒錢買炭，咱們也不能這麽傻凍著呀。”吳子山搓著手笑道：“要不這樣吧，我掏自己的腰包，先買兩三千斤炭燒一燒……”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傳來一個聲音：“吳子山吳大人是在這個衙門吧？”

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吳子山趕緊起身，出門一看果然是個老熟人。

孫省身孫神醫。

在小縣城的時候，吳子山和孫神醫就曾經爭爭鬥鬥，你來我往較量了好幾個回合。但那畢竟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現如今二人早已握手言和。

“吳大人……”

“別，你別喊我什麽大人不大人的，我聽著刺耳。”吳子山握住了這個老對手的手，笑呵呵的說道：“還是像以前那樣，叫我吳郎中吧。”

“孫神醫找我，是有什麽事情吧？”把孫神醫讓到了“辦公室”之內，吳子山笑道：“我這裏連個熱水都沒有，就不張羅著給你沏茶了。”

“不必客氣。”孫神醫很隨意的擺了擺手：“我只是來看看昔日的老朋友……”

“這麽冷的天，這麽遠的路，你又是一把年紀的人了，還專門來探望我？就不要說這樣的客套話了好不好？”吳子山哈哈大笑著說道：“要是有什麽事情就直接說，你我之間用不著藏著掖著。”

“吳郎中還是如以前那般快人快語，那我就不兜圈了。”孫神醫從懷裏摸出四個金燦燦的小元寶：“我這次來太原府，一來是為了探望你……好吧，其實我就是想托你的關系，采購點藥材。這是買藥所需的銀錢，你先收起來。”

托我采購藥材？

這不對吧。

要說對於中草藥的認知和理解，你比我更加深刻，怎麽還要我幫你采買藥材呢？

“我買的這個藥材，市面上買不到，必須找你們醫藥司才行。”

“你想買什麽藥材？”

“就只有兩味藥，赤雲香和鹽珊瑚。”

聽了這句話，吳子山頓時皺緊了眉頭：“孫神醫啊，你要的這兩味藥……恐怕不大容易弄到手。”

“我知道這是十分緊俏的藥材，所以才要走你的門路，若是隨隨便便就能買到，我還找你幹嘛？”

赤雲香和鹽珊瑚這兩種藥材，確實很難搞到手，尤其是從今年的下半年開始，已被朝廷列入“禁藥名錄”，屬於有錢都買不到的那種東西。

之所以成為“禁藥”，完全就是因為政治原因。

赤雲香乃是雲香樹分泌出的樹脂，這種樹木只生長於北部非洲的沙漠地帶，通過割破樹皮收取汁液，有點像橡膠樹。至於鹽珊瑚……其實和真正意義上的珊瑚一點關系都沒有，而是一種類似於麝香的藥物，取自阿拉伯半島的某種小動物身上。

這兩味藥材全都屬於典型的“舶來品”，通過“絲綢之路”才流傳到了國內，開始的時候只是作為一種昂貴的香料，很多大貴族和富商甚至當做“興奮劑”服用。藥用的歷史非常短暫，一直到了唐朝末年才正式出現在藥典當中。

按照當時的說法，不管是赤雲香還是鹽珊瑚，都是“西藥”。當然這個時代的“西藥”特指產自西方的藥材，和後世的“西藥”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概念。

這樣的藥材產量本就稀少，再加上長途販運，價格高的嚇人，真正意義上的推廣普及才剛剛一百年左右。

蒙古人西征滅國無數拓地萬裏，在事實上打通了東西方交流的通道，這兩種藥材才開始大規模流入，被普通百姓所使用。尤其是在蒙元時代，很多蒙古人甚至專門通過販運這些藥材賺取了大筆的財富。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蒙古人幾乎壟斷了整個運輸、販賣的渠道。

隨著大明朝的建立，對蒙貿易從嚴格限制到徹底禁絕，尤其是前不久被朝廷列為禁藥之後，市面上就很難看到了。

按照朝廷的制度，必須要有醫藥司出具的公文，才能買到這樣的藥材。

吳子山就是醫藥司的“副局長”，剛好就是這方面的主管，這事找他就算是找對人了。

“前些年蒙古人作威作福的時候，這些藥材雖然昂貴，卻很容易就能弄到手。現如今卻……”孫神醫發出一聲無奈的短嘆，“禁絕蒙古貿易，這是朝廷大事，咱管不了，可總不能連這麽好的藥材也禁了吧？”

“天寒地凍，咳喘、風濕者眾，很多病人都吃不到藥。”

“吳郎中啊，你是管這個的朝廷命官，就應該給朝廷上一道奏本，好好的說說這個事兒。”

給朝廷上奏本？

你也太高看我了。

我只不過是個區區的從六品同知，根本就沒有直接給朝廷“匯報”的資格。

“朝廷的事誰也沒有辦法，”吳子山苦笑著說道：“我最多也就是給你幫個忙而已。”

“那好吧，什麽時候才能買到手？”

這個還真的說不好。

就算是醫藥司的副局長，也不見得能買到這樣的“禁藥”。

“你給我些時間，我先幫你找找，只要買到手立刻就想辦法給你捎回去。”

“既如此，就有勞吳大人……吳郎中了。”

“你就別和我客氣了。”

送走了孫神醫之後，吳子山馬上給自己開了合法的“藥引”文書，開始穿梭於各大醫館、藥堂。

吳子山本就是幹這一行的，又有醫藥司官員的身份，還拿著正式的“藥引”文書，按說就應該很容易弄到手。

奈何事與願違，他一連跑了幾天，幾乎走遍了大半個太原府的藥房，甚至還專門跑了趟“藥市”，卻總是見不到這兩味藥材的影子。

直到有一天，吳子山來到一家名為“隆豐藥行”的店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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