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之後的傍晚時分，一個婦人牽著兩個孩子來到了“隔離區”外，那是李班頭的妻兒。

李班頭站在吳氏醫館的門口，和妻子兒女遙遙相對：“你們怎麽來了？”

妻子面色淒苦，似有千言萬語，最終卻只化作一聲無奈的哀嘆：“張四哥他們到家裏去過一次，還留了些米糧。我聽他們話裏話外的意思，你已經不行了，我帶孩子們來見你最後一面！”

“我不行了？別聽張四哥他們幾個胡扯鬼話。”李班頭故意做出了一個身強體壯的動作，哈哈大笑著說道，“幾天前我確實摸了摸閻王鼻子，但閻王不收我呀。是吳郎中硬生生把我從森羅殿裏拽了回來，我的病情已好了大半，完全不用操心。”

黑皮瘟恐怖可怕，每天都有人死去，這病真的能治好？

“當然能治好，要不然你早就做了寡婦。”李班頭哈哈大笑著說道：“若是我真的不行了，一定會讓人把遺言捎給你。”

“我聽他們說，這黑皮瘟是要命的病啊，只要染了這個病就等於是上了閻王爺的生死簿！”

“閻王老兒算個鳥。”古人素來迷信，對於鬼神有著天然的畏懼，但已經“死”過一次的李班頭卻早就把不把閻王爺當回事了，“哭哭啼啼的象個什麽樣子？趕緊回家去……哦，對了，我的枕頭底下藏著幾角碎銀，那是前幾天賭錢的時候借的，你可不能亂花，等我回去之後需得還給人家呢。”

若是李班頭真的生命垂危，肯定不在乎欠的那點賭債，既然他還想著還錢，那就足以說明他真的沒事了。

“那……那你什麽時候才能回家？”在妻子看來，吳氏醫館就是生命的禁區，李班頭一天不回家，她就一天不能放心：“這都已經開春了，家裏的田還等著你回去耕種……”

“一時半會我還回不去呢。”李班頭說道：“吳神醫說，象我這種已經染過一次黑皮瘟的人，就再也不怕了。他這邊缺人手，就算我的病情痊愈了，也得給他幫幾天忙。”

李班頭很隨意的擺了擺手：“至於家裏的田……你想辦法雇個短工，別耽誤了農時就好。”

就在夫妻二人對話之時，文縱雲帶著一隊皇家親衛匆匆忙忙的趕了過來。

遠遠的看到有人靠近隔離區，二話不說立刻驅趕。

象趕羊一樣把李班頭的妻子兒女趕走之後，文縱雲站在“隔離區”的邊緣朝著裏邊高聲大喊：“吳神醫，出來相見。”

“今天又死了幾個？”

提起這個問題的時候，文縱雲的語氣依舊沒有任何情感波動，就好像是在談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文縱雲的觀點當中，染病而死的百姓單純就是一具屍體，直接拖出去舉火焚化也就是了。所有的這一切全都按部就班，無論死多少人，都只不過是一個數字而已。

不值得同情，也不必有任何多餘的情感。

“今天沒有死人。”

“沒死？”每天都要從醫館擡出幾具屍體，文縱雲早就已經習慣了。吳氏醫館的感染者越來越多，今天竟然沒有死人，這讓他深感意外：“一個都沒有死嗎？”

“一個都沒有。”

“很好，很好。”疫情鬧的這麽兇，每天都有人喪命，吳氏醫館這邊竟然沒有死人，這讓文縱雲感到很意外，卻沒有多少欣喜的表情，只是淡淡的讚了一句：“看來你的醫術果然非同凡響。”

說話之間，文縱雲隨手把一份名單交給吳子山，完全就是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這是今日染病人員名單，會在今明兩日送到你這裏來。”

望著名單那一大串密密麻麻的人名，吳子山就有點頭皮發麻：“這麽多？怕是有兩百人吧？”

這個末等小縣攏共才幾千戶人口，一天之內就冒出來這麽都感染者，簡直不可想象。

“一百八十四人。”文縱雲報出了一個準確的數字，用不帶絲毫感情色彩的語氣說道，“臨近幾個縣的染病者需要全都轉送到你這裏。”

隨著疫情的全面爆發，北方各地相繼出現了越來越多的感染者，從隴西到濱海地區，幾乎全部淪為疫區。

好在吳子山及時上報，晉王這邊還算是有所準備。由他控制的黃河以西太行山以東的廣大區域之內，施行了嚴格的隔離制度，疫情的嚴重程度比其他地區要好的多。

既然吳子山能夠醫治可怕的黑皮瘟，作為本次抗疫的總指揮，文縱雲自然要把各地的病人盡可能送到這裏來。

猛然接收這麽多的感染者，早已經嚴重超出了吳子山的治療極限：“這麽多人，我忙不過來呀。”

對於這個問題，文縱雲一點都不在乎：他只負責隔離排查，治病救人那是吳子山的事。至於說病人送過來之後到底能不能救治，他並不是很關心。

“我的醫館早已人滿為患，容不下這麽多人……”

“醫館容不下了？好說。”文縱雲很隨意的一揮手：“從即刻起，左右相鄰的民房全部征用。”

在文縱雲的命令之下，十幾個皇家親衛立刻一擁而上，將左右幾家鄰居全都驅趕出來：“這下夠用了吧？若是不夠我可以把整條街都征用了。”

疫情期間，一切都要為抗疫服務，這確實沒什麽好說的，但文縱雲做事的手段太過於簡單粗暴了。

直接就把百姓趕到大街上，他們的生活怎樣維持？

這些問題，似乎根本不在文縱雲的考慮範圍之內。在他的心目當中，只要是為了完成晉王的使命，就可以不擇手段不顧一切。

“光騰房屋管什麽用？我需要人手，需要很多很多的人手。”

“我會下令，把雲川衛的所有軍醫全都調集過來，供你調遣，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我……沒了。”

“此次疫情你出力不少，到時候我會為你請功，好好幹吧。”

文縱雲有身份有地位，有能力有手腕，是晉王最重要的心腹之一，這次疫情就是他展現自己能力的絕好機會。

他深知吳子山的作用至關重要，對於他的要求總是盡可能的滿足，除此之外也就沒有什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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