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半個時辰後，李雲霜、元凝舞相繼來到蘇國公府。

三人在書房落座，青竹、青霞守在門口。

李雲霜當先開口，“聽說你和落落去了紫竹院，怎的這麽快就回來了？”

“我們本來是準備到棲雲寺去的，結果才到紫竹院，便聽到德妃娘娘逝去的消息，就回來了。”顧泠泠簡要的說道。

兩人並不知道寧落前些時候跟蹤楚墨池到棲雲寺之事，因而對顧泠泠的話並無疑異。

“德妃娘娘死的有些蹊蹺。”元凝舞突然說道。

顧泠泠眉眼一動，與李雲霜同時看向她。元凝舞抿一抿嘴，“我父親也進了宮，昨日進宮準備參加宮宴的所有大人們都被宣進了宮。父親進宮前，暗中告訴我說，今早鎮南王趕在惠王之前，將禦花園蠱蟲一事的調查結果呈遞給了皇上。之後，惠王便去了瑤華宮，半個時辰後他離開，再不足一個時辰，德妃娘娘便逝去。”

李雲霜咬唇，“那一定是鎮南王調查的結果，讓惠王感到了危機。”

才讓他不得不自己做出讓德妃娘娘逝去之事，再破此局。

李雲霜和元凝舞心中同時一寒。

想到德妃娘娘逝去後，楚獨寒的瘋狂，恐怕就是不得已親手害死自己母妃的憋屈吧。

“不對。”顧泠泠搖頭，“德妃娘娘或許是被楚獨寒弄死的，但一定是他被逼得不得不出手的結果。”

誰有那個能力將楚獨寒逼到那個地步？

除了楚君酌和楚程之外，顧泠泠想不到第三個人。

顧泠泠擡眼看向元凝舞，元凝舞心神一緊，也想到了一個可能。德妃娘娘的病本就來得蹊蹺，當初她受傷，被太醫診斷以後很難受孕後，楚程便曾跟她說過，他會幫她報仇。德妃娘娘病後，她曾問過楚程是不是他弄的，楚程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

她是被楚獨寒所傷，所以，逼迫楚獨寒不得不親自動手弄死德妃娘娘的，很有可能是楚程。

元凝舞暗呼一口氣，心跳卻不受控制的越來越快，“不管如何說，德妃娘娘逝了，這筆賬，惠王恐怕會算到泠泠你的頭上。”

“我們之間本來就是敵人，他愛算便算吧。”顧泠泠無所謂道，她想的卻是另一件事，楚程和楚君酌逼得楚獨寒弄死了自己的母妃，那麽依她對楚獨寒的了解以及齊曄、師彥靖在這件事上站在楚獨寒這一邊的言論來看，恐怕他一路截殺寧落只是個幌子，接下來，他的報覆才是重點。

顧泠泠所猜不錯。

蘇淮等人被楚馭宣進宮後，於第二日中午才回來。同他們一道回來的，是楚國各處謠傳顧泠泠父親顧不歸並不是蘇國公府失蹤世子的消息。不僅僅是謠傳，隨同謠傳一起的，還有顧不歸真正的身份：

四十年前，背叛晉國，與齊勾結的前大將軍唐拓！

天下流言紛紛，一起湧向楚京，捅向皇宮楚馭的耳中。

楚馭自是不信，但案頭上證據確鑿，由不得他不信！

景仁宮中，宮女太監跪了一地，小順子也跪在案頭前，頭伏於地，不敢聲言。

“都給朕滾出去！”楚馭揮手掃落一幾的茶盞。

宮女太監們跪爬著退出了景仁宮。小順子依舊跪伏在原處，不敢動。楚馭揉了揉額頭，起身背負著手走到窗前，透過雕龍刻鳳的窗戶看向外邊，“玄明道長通天徹地，他早就算過，顧不歸就是蘇國公府失蹤的世子！”

“朕倒是小看了他的本事！與晉國勾結，構諂顧不歸，讓長樂脫離蘇國公府，離斷與酌兒的親事！”

哼！

楚馭危危的瞇起雙眼，眼底劃過一抹狠毒，“齊曄、師彥靖都站出來為他說話，他是完全忘記了，這裏是楚國，他是楚國的惠王！勾結外敵？朕看他才是勾結外敵！”

楚馭越說越氣，轉身回到案幾前，看著面前堆放著的那一堆折子，手一揮，“都給朕拿出去燒了！”

“皇上，不能呀。”小順子唔咽道，“如今謠言已甚，又是‘證據確鑿’，皇上行此舉，便是與天下百姓為辯。如今惠王氣候已成，又與齊國、晉江連成一氣，皇上不如暫時擱置此事，交由鎮南王和長樂公主處理吧。老奴看，秦國舒相與蘇國公關系甚是親近，若是鎮南王與秦國聯手，與齊國、晉國也就不分上下，是輸是贏，還是得看鎮南王與惠王自個手段。”

不見楚馭之聲，小順子也不敢擡頭的繼續道：“長樂公主是能一統天下的鳳星，不管顧大人是不是蘇國公府的世子，只要她肯認蘇國公府，惠王和鎮南王再如何鬧，我大楚依舊是大楚！”

後面這一句話，很好的安撫住了楚馭。

楚馭從案頭的折子中挑出幾道，扔給小順子，“將這幾個送到蘇國公府去。”

“是。”小順子趕緊撿起折子站起來，親自送往了蘇國公府。

謠言惶惶，於第三日達到了巔峰。京中許多百姓湧向蘇國公府，高言顧泠泠配不上長樂公主之名。午時，蘇淮站出來，連續三問，制止住暴動百姓。

一問：顧泠泠當初可是以蘇國公府郡主的身份，被封長樂公主的？

二問：顧泠泠是鳳星，若是攜大勢，一統天下的鳳星都配不上長樂公主之名，這天下誰還能配得上？

三問：鳳星若是晉國的叛徒，是不是要交回給晉國？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百姓是真傻嗎？

當然不是。

顧泠泠當初是以大紅薯被封長樂公主的，雖然背後也靠了蘇國公府郡主之名，但這掩蓋不了她為大楚百姓們所賜之福。

現時節，大紅薯已經種在了各自的地裏，藤葉正茂盛著呢。而且，聽說岐山裏還有畝產上千斤的水稻和並不比大紅薯出產少的土豆。這些東西，遲早是要給他們種的。若是顧泠泠不是大楚的長樂公主，變成了晉國人，那這些東西豈不是要便宜了晉國人？

“回去吧回去吧。”

小賬人人會算。

哪怕背後有人再指使，只這一條命脈，便沒有從再肯聽從。

顧泠泠坐在玉芙院中，聽著青竹的轉述，無聲讚嘆道：姜果然還是老的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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