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子要用出來，總得與情與景融合。就像這一次的蠱蟲，於楚獨寒而言，宮宴是天時，桃林是地利，所有女眷一定會被桃花盛景吸引，進而入林，這便是人和。天時地利人和都被占盡，若不是顧泠泠做出意人常表的吸毒之事，楚獨寒今日的計劃，可說已經成功了百分之八十。

這一次，是顧泠泠不按牌理出牌，所以破了他的局。

下一次呢？

屋中幾人心情都很沈重。

外屋花廳中，一盞茶後，齊曄等人都相繼離去。蘇淮進屋來，看到睜著一雙水靈靈眼睛的顧泠泠，伸手點了點她。

顧泠泠吐吐舌頭，求饒道：“我不是故意要騙祖父的，實在是，若是我不這樣做，今日怕是我們能不能走出皇宮，都是兩手之數了。”

蘇淮嘆一口氣，待蘇竟時將人都送走後回來，大家一道聚到了中堂院中去。在中堂院中分頭坐下，末寂、書墨、石紹等人全都守在了外面。別說一個人，便是一只蚊子也休難飛進來。

“爺，許老來了。”青兒才將茶沏好，外邊天樞的聲音低聲傳來。

許老是成了精的人物，目光在天樞等人身上掃了一圈，便明白了幾分。進到屋中，看到包括顧泠泠在內，所有人都在。他沈吟了片刻後，在蘇淮身邊坐下，目光落在顧泠泠身上，“皇上不放心小丫頭，讓我過來看看。”

“是誰放的蠱，皇上可有徹查？”顧泠泠撇著嘴問。

許老的目光在楚君酌身上落了落，“禦花園蠱蟲一事，皇上已經全權交給了鎮南王。能不能查清，那就要看鎮南王的本事了。”

顧泠泠看向楚君酌，楚君酌冷笑了一聲。

是誰下的蠱，天知地知，大家都知。不過是有無證據的事。

許老抿一口茶，“蠱蟲之事可大可小，就看你要往哪方面查。今日西井亭這邊，除了泠泠丫頭和寧落丫頭之外，翰林學士周寬周大人的獨女周小姐、明郡王之女敏郡主、禦史中丞範文華之幺女範四小姐以及承王詹事秦之明之女秦小姐，都在蠱蟲的攻擊中喪命。皇上雖暫且安撫住了他們，但事情遠沒有我們想象的簡單。”

蘇淮聞許老的話看向楚程，“出事的，都是承王以前的人。”

許老點頭，“這就是問題的關鍵。”

在顧泠泠沒有進京之前，承王楚程，是太子之位最有力的競選人。不管是楚君酌也好，還是楚獨寒也罷，這一點，都是他們也不能否認的。一個最有力，便可看出楚程背後勢力之強大。這樣一個人，卻突然將所有的勢力送給了楚君酌，背後有什麽籌謀，便是楚獨寒也琢磨不透的。

琢磨不透怎麽辦？唯一的辦法就是讓他與楚君酌絕裂。

楚程輕輕敲著杯壁，看一眼顧泠泠不正常的唇色後，轉向楚君酌，“幾位大人那裏你不用擔心，我會去安撫。”

蘇淮和許老同時松了口氣。

“不過，”楚程又開了口，“幾位大人不是不明事理之人，禦花園蠱蟲一事，靜下心來仔細想一想，就能想明白是怎麽回事。但想明白歸想明白，怎麽處置這件事，還得看你自己。我想楚獨寒敢在禦花園裏布控蠱蟲的目的，並不僅僅是為了挑撥你我之間的關系，更是在向曾經承王府門下的那些人挑撥，你並不是一個合格的皇位繼承者。”

“所以接下來，除了要查出是楚獨寒在禦花園放蠱的證據外，還得提前防範或者率先反擊，以免再有第二次今日這樣的事發生。”

“承王所說有理。”許輕負清聲開口，目光一一掠過屋中諸人，“說到底，這一次是我們太過輕敵了。我們料想到惠王會在宮宴上出手，但卻沒有料到他竟然還在禦花園裏傷及人之性命。今日若不是泠泠，我們將完全處於被動狀態，就算我們後來有諸多的布置，在性命面前，也難以抵擋。”

蘇竟時輕輕嘆了口氣，“其實，是我們太過仁慈了。從我們知曉惠王野心之時開始，惠王的每一次出手，幾乎都是雷霆之擊。當年白虎玉佩，千裏追殺鎮南王；得知我大伯還活著，暗中多翻借靜王之手對大伯、對妹妹的除之而後快；再到東北一行，傾整個薛家之力，斬除陳家、斬除鎮南王與妹妹；再到妹妹中蠱後的南疆之行，顛覆整個南疆之魄力；後又是今日禦花園……”

“你還漏了兩個，一個是當年寧大將軍的父母、一個是我。”方盡冷聲開口。

“是。”掃到顧泠泠驚愕神色，蘇竟時勾起嘴角，“這些事，有許多我們都找不到證據是他所為，但結合東北與南疆之事反過來分析，就很容易推算出，以前那些事裏他的手筆痕跡。”

“我們這裏每一個人都知道他的心狠手辣，卻每一次都懷抱著一絲期望。以後，同樣的錯誤再不能犯了。”蘇竟時沈聲道。

顧泠泠的確驚愕於原來所有事都是楚獨寒做的，但他更驚愕於，楚君酌和哥哥他們竟然是在東北、南疆之事後，才反過來推算出是他做的。那麽，楚獨寒暗中還做了多少是他們不知道的事？

比如，楚君酌在岐山囤養私兵二十萬，他們所知道的是九曲山那十萬山賊是楚獨寒的人，不知道的地方呢？是不是也如楚君酌一樣，也囤養了幾十萬的私兵？

這讓顧泠泠不自覺的又想到了棲雲寺、空塵方丈。

看來她得抽個時間，再去棲雲寺走一趟了。不能再像之前那樣，開門見山的與空塵方丈談話。棲雲寺山高且陡，山周圍有數十個村子。都說這些村子不能進山打獵，當真是因為棲雲寺的關系嗎？

顧泠泠看一眼寧落，寧落的本事，她說不能清楚十分，但最少也清楚有五六分。寧落追隨康王到棲雲寺，守了幾天都未尋到他。先前想不明白，這一瞬間，顧泠泠卻有點明白了。

或許，她一開始的方向就是錯的。

空塵方丈若本來就是楚獨寒的人呢？

如此一想，多年前，楚君酌在棲雲寺遇刺之事，似乎也瞬間明白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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