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沈凝，聖宮外的百姓越聚越多。

楚獨寒站在聖宮二樓，目光在那些百姓身上掃過一圈後，落後更遠處蒼茫的夜色中。

顧泠泠並沒有在地牢中，因此，她和楚君酌鬧這一出，不管目的如何，今夜必定會潛到聖宮來。明桑城的失利，楚獨寒雖早有預料，卻沒有想到會是以這種方式。

是他太小看楚君酌了，還是太高看冷禪幾人了？

楚獨寒站著一直沒有動。

子時。

風乍起，聖宮明暗兩處的人皆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全神貫註的註意著四周。子時一刻，子時二刻，子時三刻，顧泠泠和楚君酌並沒有出現。

但誰也不敢放松心神。

子時四刻，夜色似乎更涼了些。

楚獨寒心神突的一動，猛然朝著一樓沖去。

一樓大廳中央，顧泠泠突然出現，大叫了一聲救命後，朝外跑去。外面，楚君酌如大鵬一樣，趁著夜色，飛臨聖宮前。

兩人一裏一外，配合得天衣無縫，但楚獨寒又豈是好惹的？

整個聖宮，大門口處，早就被他給安排了重重的侍衛。就算今日不能捉住楚君酌和顧泠泠，那也要扒下他們的一層皮來。

顧泠泠和楚君酌分別沖到聖宮大門口，裏外，都有侍衛沖出來，分別攔住了兩人去路。

“來得好！”顧泠泠手握窄劍，沖上前，劍花如開在夜色裏的煙花般絢麗，剛剛綻放，身後便有急風帶著速嘯之聲後發先至。往後側退兩步，飛身避開身來的飛箭。暗箭穿透聖宮大門，只有一個尾柄顫巍巍的露在外面。

顧泠泠回頭看向暗箭射來的方向，那是聖宮一樓通往二樓的半旋樓梯。樓梯旋轉處，楚獨寒一身肆冷蟒紋藏青錦袍，玉冠束發，神色在聖宮明亮的燭火中冷若冰霜。手中彎弓如霜，弓上搭著的箭尖直指顧泠泠。

顧泠泠對著他燦然一笑，“楚獨寒，好久不見。”

一門之隔的外面，刀劍相撞的聲音絡繹不絕。山腳下，一直關註著上面情況的百姓，看到打鬥之聲起，也全都朝著上邊沖來。聖宮守衛有限，根本攔不住他們。

楚獨寒一步一步從樓梯上走下來，箭尖一直對著顧泠泠，未曾有片刻的偏移。顧泠泠聳聳肩膀，包圍著她的人不動，她自然也不動，笑容若三月春花般，看著走來的楚獨寒。

相隔十步，楚獨寒停下來，目光從頭到腳將她打量一遍，最後落在她額間的那一朵金色的荷花上，“你想要什麽？”

顧泠泠疑惑的看著他。

這話，難道不該由她來問他嗎？

“南疆的聖女，還是整個南疆？若你要，本王都可以給你。”楚獨寒的目光從她額間的荷花上移開，看向她的雙眼。

暗中，先前盤坐在他身側的那三個老頭，無聲的靠近顧泠泠。

顧泠泠好笑的答道：“不管是聖女和南疆，不需要你給，馬上就是我的了，不是嗎？”

楚獨寒搖頭，“本王暗中籌謀數年，又豈會是四弟和你一朝一夕能夠搶去的？顧泠泠，從東北到南疆，這一路本王都在暗中看著你。皇位之爭，歷來屍骨如山，血遍山河。你真以為，四弟跟你，是因為傾慕你？”

“不然呢？”顧泠泠真的笑了，笑容帶著絲嘲弄。

她還以為楚獨寒與旁人是不同的呢，到頭了，他原來也沒有什麽不一樣的。依舊如那許多人一樣，拿皇位之爭，拿她的身份，用來離間著她和楚君酌。

楚獨寒看懂了她眼中的嘲弄，勾一勾嘴角，將那一份嘲弄還給了她，“三日前，父皇給許輕負和九妹、蘇竟時和陸筱菲、寧烈和李雲霜賜婚的事，他是不是從來就沒有告訴過你？”

顧泠泠神色一凝，攸的輕笑出聲。緊盯著楚獨寒的雙眼，對上他嘲弄的目光，顧泠泠心中一沈，“你說的是真的？”

“本王何時曾騙過你？”楚獨寒道。

楚馭瘋了嗎？

顧泠泠按壓下心中湧上來的擔憂，雙眼直直的看著楚獨寒，“這些都是你弄的？”

楚獨寒坦然承認，“你我陣營不同，本王對付他們，很難讓你接受嗎？”

那三個老頭已經靠近顧泠泠十米外，再有兩米，他們便能發動攻擊，再一次將蠱蟲種到她的身體中。這一次，天下再沒有玲瓏玉和血玉，看她還如何破解！

“當然，若是你現在肯棄暗投明，本王也不是沒有辦法讓父皇撤回這些旨意。”楚獨寒微笑著說道。

九米，八米，攻擊……

“人呢？”三個老頭從暗中走出來，看著顧泠泠先前所站位置，瞳孔緊縮。

砰……

楚獨寒沖忙之中，舉弓擋箭。

一劍一弓，劃出串串的火花。

來之前，楚君酌就跟顧泠泠提前上過課了。聖宮中，還彌留的長老還只有三個，傳聞中的十大長老，不過是楚獨寒用來掩人耳目的。是以，顧泠泠自出現在聖宮大廳開始，便一直警惕著三個長老的偷襲。

剛剛楚獨寒以話引她註意力，她不過是將計就計罷了。

一擊未中，顧泠泠毫不戀戰，身影幾個閃爍，如移形換步般，三個老頭攻到面前時，她已經在他們身後三米外，再眨眼，又是三米外，最後一個眨眼，她已經站到了與大廳相連的平臺上，而後回身對著楚獨寒咧牙一笑，飛速的與楚君酌匯合，一道朝著山下沖去。

邊沖還不忘邊喊，“救命啊，救命啊……”

聲音之大，幾乎是響徹雲霄。

配合她這一行為的，是她當日入聖宮時的一身裝束。

三個老頭聽到她的喊叫大怒，誓要追出去拿下她。楚獨寒攔住三人，目光追隨著她的身影，“立即傳本王的命令，不惜一切代價攻打叛軍！”

“王爺……”

“聽令！”楚獨寒眸色幽寒。

“是，屬下遵命。”三個老頭飛身離開聖宮，前往扶西。離去前，他們同時朝後看了眼。聖宮在臨水百姓們的圍攻下，早已經失了往日裏的威嚴。今日後，南疆怕是要完了。

三個老頭走後，楚獨寒亦悄聲離開了聖宮。

南疆彈丸之地，既然他們喜歡，他送予他們又有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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