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顧泠泠吃過早飯，賀蘭風、賀蘭雨取代花錦上前來為顧泠泠梳妝。

十二仙鬢，珠釵銀飾，華服美裙。一層一層的，顧泠泠就像棵聖誕樹一樣，憑由她們裝飾。好不容易等到她們裝飾完，她站起來，叮叮咚咚，像是萬千的羊駝走過時，掛在它們脖子上的鈴鐺發出的聲音。

抽了抽嘴角，顧泠泠看向銅鏡中倒映出來的人影。淡掃峨眉，輕妝淺抹。妝容清淺，配上一身大紅的由一層一層紗衣堆疊起來的長裙，倒是有點仙。

賀蘭風、賀蘭雨跪拜在地上，行了大禮之後，起身一邊一個，扶著她走出明聖院。

明聖院外，馬車已經備好。

顧泠泠坐下馬車，緩緩的出了賀蘭府。賀蘭府外，臨水城的百姓天還未亮，便已擁堵過來，見到出府的馬車，齊齊跪拜了下去，高呼聖女萬歲的聲音一浪一浪，直沖天際而去。

馬車緩慢前行，花了快一個時辰，才來到聖宮前。

聖宮前，千階石梯上鋪著紅毯。賀蘭思危、姜瑜站在石梯前，兩人身後，是聖宮的十大長老，以及各族的子弟。顧泠泠走下馬車，接受他們的跪拜之後，從兩人間穿過，走到石梯前。

聖宮就面前的山腰上，踩上石梯前，顧泠泠回頭。身後，陽光明媚，萬山千水，各人各樣，唯獨不見楚君酌。顧泠泠收回目光，擡腳上了石階。一步一步，走向聖宮。

聖宮兩扇大門緩緩打開，沈悶的聲音像是蟄伏了千年的巨獸。顧泠泠穿過聖宮寬長的大堂，在大堂外的廣場接受了萬民的跪拜後，由賀蘭思危與姜瑜領著，祭拜了歷朝歷代的聖女後，儀式總算結束。

“秘地明日午時開啟，聖女有三日的時間學習。”姜瑜開口，神色寡淡。

“按照聖規，聖女首次進入秘地，可學習一月才對！何時聖宮的規矩，由姜家說了算了？”賀蘭思危冷言質問。

姜瑜沈穩解釋，“不是我姜家要篡改聖規，聖規有規定，聖女首次進入秘地的年紀需十三歲之前。如今聖女已是年過十九有餘，再按照聖規最初的規定，顯然是不合理的。”

“聖規是死的，人是活的！”賀蘭琦道。

姜瑜點點頭，表示認可的道：“琦長老所言有理，聖女雖超了聖規首次進入秘地的年紀，但屬情非得已。可聖女不只這一條與聖規不符，她的年齡，一年多前，便該卸任聖女，與聖子成婚，孕育下一代聖女。借聖女與進秘地年齡一樣，皆是情非得已，是以，只要聖女立即與聖子成婚，我姜氏一族便冒上大不敬之罪，為聖女特開先例，也不是不可。”

說來說去，無非就是想讓顧泠泠與楚獨寒成親，好擾亂賀蘭一族的計劃而已。賀蘭思危連同賀蘭琦、賀蘭春皆看向顧泠泠。

此舉意由明顯。

姜氏一族所有後輩子弟亦齊齊朝顧泠泠看來。

楚獨寒就站在姜瑜的身後，同顧泠泠的盛裝一樣，他今日也一樣錦衣玉冠，俊顏如玉，氣質卓絕。

“好。”顧泠泠目光平平的透過大敞的八開門，望向遠處連綿的山脈，平靜的應道。

楚獨寒心尖微微顫動了一下，收回不知所屬的思緒，偏頭看向她。大紅的裙衣，襯得她的肌膚欺霜賽雪，清透靈動的眉眼，不染半絲世俗情緒。只一個平平淡淡的好字，與她是萬千計較後的抉擇，在此刻，對楚獨寒而言，卻是此生聽過最美好的字眼。

他的喉嚨幹澀，望著她的雙眼微微發熱，心中一股沖動，竟有那麽一刻，生出些許的殷切，想牽她的手，天涯海角此生與共，不理什麽皇權，什麽霸業。

長松一口氣，壓下種種的情緒，楚獨寒擡手捂住心口處眷生上來的重重愉悅，淺淺的勾起了唇角。

賀蘭思危雙眼縮了縮，見她答應，當下便道：“聖女剛回南疆，成親之事不可馬虎。明日秘地開啟，聖女入秘地學習古蠱術，你我兩族合族籌備親事，待聖女習蠱術出來，立即成親，你看如何？”

姜瑜回頭看向楚獨寒，楚獨寒點點頭。

“那就這樣吧。”姜瑜從懷中摸出來兩塊半月玉佩，一塊遞給顧泠泠，一塊遞給楚獨寒，“這是我姜氏一族祭煉出來的蠱玉，你們以指尖血滴入其中，而後交換，再以同樣的方法互滴入指尖血。血融入玉中，以後不管對方發生何事，玉在人便在。”

兩人都沒有意見，咬破舌尖，血滴入玉佩中，再互相交換，再滴入血滴後，便掛到了腰上。

兩方都滿意後，姜瑜和賀蘭思危互相交待了顧泠泠幾句，便齊齊離開聖宮。聖宮剎時安靜下來，只餘賀蘭風、賀蘭雨以及姜家留下來的姜月、姜林陪同著她。

聖宮很大，依山而建。顧泠泠吃過午飯後，無所事事，將整個聖宮裏裏外外都走了兩遍，天便黑了下來。用過晚飯，按照四人的指示，在聖池裏的沐過浴後，顧泠泠便上床睡下。第二日一早，又經過一翻折騰後，終於到了午時。

姜瑜、賀蘭思危，以及聖宮的十大長老，齊聚聖宮，一翻繁瑣的準備之後，領著顧泠泠，穿過聖宮後堂長長的走廊，途中又打開重重機會，沿著暗梯，走了約二十分鐘後，終於抵達秘地前。

火把耀眼的光亮中，顧泠泠只看到一扇巨大怕是有二十餘米的石門橫攔在前。跟在姜瑜和賀蘭思危退到後面，十大長老上前，各自從懷中拿出一把比手掌還要大上幾寸的鑰匙，分別插到石門各處的鑰匙孔中，以內力為力，用力扭動，便聽哐當一聲，石門緩緩打開。

打開到一人之寬時，姜瑜猛的一推顧泠泠，“快進去！”

顧泠泠借著此力，飄身順著縫隙鉆進秘地。秘地中漆黑一片，只有瑩石的幽光照出的一片霧蒙蒙的光亮。進入其中，腳還沒有落地，便聽姜瑜和賀蘭思危一聲驚怒大喝，下一刻，顧泠泠腰際一緊，一道熟悉的氣息鉆入鼻尖。

“楚君酌！”

楚君酌湊在她耳邊清冽一笑，帶著她一個旋身，反手抵住門，以一人之力，將石門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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