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圈裏養了十八匹馬，個個都毛色油亮，身高腿也健。

顧泠泠挑馬之際，楚獨寒驚訝道：“長樂公主要離開棲雲寺回京嗎？”

楚獨寒是問的空塵方丈，空塵方丈念了佛號後，搖頭答道：“貧僧出家之人，不便過問公主去處。”

楚獨寒默了一默，進到馬圈，走到顧泠泠身旁，“現在這個時辰，城門早已關閉，長樂公主若要回京，還是等明日一早為好。”

顧泠泠斜睨著他，“誰告訴你，我要回京了？”

“長樂公主不回京，這個時辰就更不該走了。東北和雪域國大戰之後，臨近幾國關系緊張，稍有不慎，便可能引起戰火。這且不論，雪災剛過，馬上又是春播季節，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匪寇橫行，你一人獨行，無論去哪裏，恐怕都不會安寧。”楚獨寒勸道。

顧泠泠挑了匹毛色黑亮的馬，將馬解下來，牽出馬圈，翻身坐到馬背上，居高臨下的看著楚獨寒，“匪寇橫行，不得安寧才好了。我現在心情不好，正需要他們來給我出氣。告辭！”

顧泠泠一夾馬腹，沿著馬圈旁通往前方下山之路沖去。

馬兒飛快，眨眼便消失在了兩人的面前。

楚獨寒嘆氣，回頭對空塵方丈道：“長樂公主此行怕是不順，還煩請方丈大師派些人跟著她，以護她安全。”

空塵方丈點了點，叫過一個小和尚，將話給吩咐了下去。

顧泠泠下了棲雲山後，便一路往南而去。

京城既然呆得不順心，她準備回唐陽鎮去散散心。

坐下的馬飛快，兩個時辰後，顧泠泠便抵達了東水府。此時天還未亮，東水府的城門還是關著的。她也不作停留，繞城而過後，繼續趕路。東方府往前，官道是穿山而過的。山中樹木茂密，雖樹葉還未長出來，但樹枝繁茂，亦是遮天避日。又是淩晨之時，月光隱隱綽綽的，看著甚是可怖。

“駕！”

馬車揚蹄，沖入山中官道。一路急馳，帶著兩道塵煙。行到一半，路兩旁邊窸窸窣窣的，七個身著破爛的大漢抗著大刀鉆出來攔在路中間，“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過此路，留下買路錢！”

呵。

顧泠泠一聲冷笑，馬速不減，窄劍出鞘，帶著一陣輕鳴的顫音。劍光如鴻，在馬揚蹄從攔路的七人頭上跨過之際，如秋水劃過幾人的脖子。馬載人遠去，七人抹一把脖子，驚得呸了一聲，揚刀就追。追著追著，頭還在原地，身子已經跑遠。

“好樣的，以後就叫你踏雪好了。”顧泠泠摸一把馬腦袋，誇讚道。

踏雪嘶鳴一聲，極歡喜的又快了幾分。

在顧泠泠一路南去的時候，蘇竟時回到了京城。得知顧泠泠被楚君酌所傷之事，他什麽也沒有說，只是平靜的將九曲山以及未去東北之前，從許輕負那裏接手過來的事務，全部又還了回去。

明墨院中。

許輕負看著他，“那只是一個意外，你也知道……”

“你我這樣的人，可從來都不相信有意外一事。”蘇竟時神色淡然，一如這些年，他病還未好之時的模樣，“妹妹出去散心，酒莊和胭脂鋪剛剛開張，我總得幫她看著。能力有限，這些事就不參和了。”

許輕負苦笑，“沒有轉圜餘地了？”

“轉圜餘地從來都不在我們兩個人的身上。”蘇竟時說道。

許輕負點點頭，將所有事務的接過來收好之後，起身走到窗前，看著院中景色，暗自感嘆了一聲世事弄人後，轉過身看向他，“泠泠去了哪兒？”

“我若是知道，你認為我還會坐在這裏與你好好說話？”蘇竟時反問。

好吧。

許輕負擡手撫額，看著蘇竟時神色，心中某一個角落終是忍不住閃過一絲絲的黯然。在他的眼中，顧泠泠一向是個拿得起，也放得下的人。可這次，卻因為楚君酌而躲了起來。她，到底對楚君酌還是不同的。

“我走了。”將一杯茶喝完，蘇竟時站起來，出了明墨院，朝外走去。走到太師府門口的時候，頓住腳步，看一眼正從門外進來的楚君酌，擡腳，從容的擦身離去。

“蘇竟時，就為了一個女人，你對本王視而不見？”楚君酌冷笑。

蘇竟時站在門外，轉過身來，平靜的看著他，“對你而言，只是一個女人。對我而言，她卻是我的妹妹，是我唯二的親人。”

“蘇國公府呢，她比蘇國公府更重要？”楚君酌鳳眸冷銳的看著他。

“是，她比蘇國公府更重要！”楚君酌問得尖銳，蘇竟時答得肯定。

楚君酌雙眼直勾勾的看著他，雙手環胸，靠在太師府的大門上，神色頗為肆意的將蘇竟時看著，“是不是只要本王找回她，你就不這樣任性妄為了？”

蘇竟時不可理喻的看一眼他，轉身走了。

楚君酌看著他的背影，哼一聲，也轉身去了明墨院。

在椅子中攤坐下，雙腿搭到案桌上，楚君酌抖著腳尖看向許輕負，“蘇竟時那混球剛才跟你說了什麽？是不是說了本王壞話？”

許輕負看怪物一樣看著他，“你還怕人說你壞話？”

“小爺當然不怕，小爺只是覺得他腦子有病，就為一個女人，竟然想要跟小爺決裂！”楚君酌氣得腳尖都抖得快了些。

哈。

許輕負忍不住哈一聲低笑，咬牙切齒的看著他，“就為了一個女人？就為了一個女人！那個女人，是你從我手中搶過去的！”

唾沫星子橫飛。楚君酌嫌棄的抹了把臉，咽咽口水，看著他鐵青的臉，攸的笑了起來，笑得既得意又囂張，“這個女人真有眼光，本王決定了，現在就去將她找回來！”

一躍而起站起來，楚君酌往外看了眼，拍拍他的肩膀，留給他一個好之為之的眼神後，一搖三擺的走了。

許輕負閉上眼睛，狠狠的吸氣，平覆下心緒後一回頭，就看到站在院中，臉色不大好看的寧落。兩人隔著一道窗，目光對視在一起。好一會兒後，寧落轉過身。

“寧落。”許輕負叫住她，依舊站在原處，雙眼坦然的將她看著，“我對泠泠的心思，你知道，但那些都已經過去了。草木無情人有情，我必須跟你承認，我雖然已將她放到妹妹的位置，她在我心中，依舊存在於一個角落裏。我跟子衿說那話，不是對她舊情難念，而是……泠泠是你的好朋友，子衿是我的好朋友，他們走到今天，經歷許多，不該因為子衿暫時失了憶就這麽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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