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烈被她的話逗笑，偏頭看著她。

這幾日她不言不語的守在帳篷外，身形瘦了許多，神色卻不見疲憊，反而湛湛發亮。

楚君酌死，楚君酌活。

前後巨大的打擊，他都有些繃不住。可看她，眉眼平靜的就好似這天就該日日下雪刮風一樣，這般雲淡風輕，還能跟他開玩笑。寧烈看一眼雪域國所在的方向，或許，他們還真有可能以兩人之力，毀了雪域國。

子時。

顧泠泠一身黑衣，悄然出了帳篷，與先一步出來的寧烈對視一眼，兩人飄然的朝著雪域國的方向潛去。

兩人剛走不到一盞茶的時間，蘇竟時從帳篷內走了出來。望著兩人離去的方向，低不可聞的嘆了口氣後，叫出來石紹，朝他吩咐了幾句後。石紹帶著十餘暗隱，悄然的跟了上去。

“這丫頭脾氣一向倔強，她認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轉。”楚老頭靠在帳篷上，雙手叉腰，沒好氣的道，“你也別擔心，她怕死著呢。皇位之爭，各憑本事沒錯，楚獨寒這樣勾結外敵，侵犯大楚，也是犯了忌諱，讓臭丫頭教訓他一頓也好。”

“道長以為，僅憑妹妹和寧將軍兩個人，能毀了雪域國？”蘇竟時問。

“能不能，總要做了才知道。”楚老頭渾不在意的說道。

蘇竟時點點頭，回頭看向楚老頭，“鎮南王醒後，真的會不記得妹妹？”

楚老頭看著他，飽含深意的問道：“臭丫頭自有自保手段，她想要逃，這天下沒人能攔得住她，就是我也不能。你以為，那混小子為什麽寧願犧牲自己，也不願意讓臭丫頭墊後，好雙雙能夠逃命？”

蘇竟時認真的想了想，忽的撫住額頭道：“我明白了。”

從始自終，一直都是楚君酌在追著顧泠泠，死纏爛打，手段用盡。顧泠泠喜歡楚君酌嗎？這一點是肯定的。以她的脾氣，若是不喜歡，是絕不會答應讓皇上賜婚的。只是，她的喜歡可能遠遠比不上楚君酌，或者說……還帶著某種的不確定。

楚君酌是誰，他是鎮南王，肆意妄為，膽大包天，無所無懼的鎮南王！這天下，只要他肯，多的是女子撲向他。可他偏偏誰也看不上，只看上了一個顧泠泠。

他一心一意付出，企圖感化她，讓她也放下戒備，如他一般，全心全意的接受她。大概，他等得累了吧。畢竟，他本來也不是一個有耐心的人。

“多謝道長。”蘇竟時認真的給楚老頭拘了一禮。楚老頭坦然的受了，甩甩袖子，轉身融入夜色裏，也走了。

“翻過這座山，就是雪域國了。”兩天後，顧泠泠與寧烈站在榆山腳下。寧烈手中拿著一份簡易的地圖，指著榆山說道，“我們翻過榆山，再繞過亂石河，就能進入雪域國的後方。”

“那走吧，等翻過榆山，我們再歇息。”顧泠泠道。

風雪很大，顧泠泠攏了攏大氅的帽子，朝著榆山爬去。寧烈也攏緊了大氅領子，跟在她的身後。

榆山很高，大約三百來丈，爬到山頂，顧泠泠眺目看去，高矮不一的山勢綿延起伏，一條結了冰的兩丈來寬的河流繞山而行。入目所見，幾乎沒有一片平坦的地方。典型的窮山惡水，出刁民。

“這裏的山上多是亂石，樹木極少。”下山途中，寧烈給她介紹，“雪域國就隱在前方十裏外的幾個山窩裏。山窩周圍，也是亂石嶙峋的禿山，並不適合種植糧食。春夏之季，他們還可以靠河打漁，靠山打點獵，一到冬天，河水被凍，他們就只能舉國進犯東北，強搶糧食儲備過冬。”

“且這些年下來，亂石河中的亂石越來越多，魚類越來越少。雪域國遷移了幾次，都因他們國人懶惰成性，坐吃山空的敗落了下去。”

兩人邊說邊走，很快就下了山。

亂石河上結的凍很厚，兩人踩著冰過了河，尋了個背風的地方。寧烈照例先去拾柴，拾柴回來，點上火，顧泠泠剛將幹糧拿出來烤上，不遠不近的地方，突然有低低的說話聲順風傳來。

兩人對視一眼，趕緊踢一腳雪將火給滅後，躲了起來。

稍緩，兩個身穿灰布厚棉襖的人從他們藏山的右側走來，其中一人身影矮瘦的低聲咕噥道：“趙錢那癟孫，等老子回去，看不將他揍得他娘都不識！”

“行了行了，你都嘀咕一路了。”另一個高胖的人不耐煩的說道，“你想揍他沒問題，先將長樂公主的行蹤探好再說吧。”

“這樣大的雪，僅靠我們兩個，做夢還差不多。”矮瘦子憤聲的踢了一腳，幾根燃燒過的樹枝隨雪翻飛出來。矮瘦子抱腿哎喲一聲，高胖子卻趕緊跑過去，將樹枝撿起來，放在鼻子下聞了聞後，一拍掌拍到矮瘦子身上，將矮瘦子拍坐到雪中後，大笑道：“踏遍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誰說僅靠我們兩個找不到長樂公主的？”

高胖子在矮瘦子剛踢腳的地方扒拉了一陣，將民有的柴火都扒拉出來後，眼底冒過一陣精光，“追，他們剛走！”

高胖子拉著矮瘦子，順著亂石河朝雪域國方向追去。

顧泠泠和寧烈躲著沒動。

過了一會兒，高胖子和矮瘦子果然又跑了回來，四處轉了一圈，確定沒人之後，才又離去。

“走。”顧泠泠和寧烈從藏身處出來，也不歇腳了，快速的跟在高胖子和矮瘦子身後。果然，在跟了半天之後，又發現了另外一隊同樣在打探他們行蹤的人。

“我們的行蹤暴露了。”寧烈皺眉。

“楚君酌醒了。”顧泠泠淡聲道。

寧烈看向她，“你是說，我們的行蹤是他暴露的？”

“你忘了楚老頭的話了，他醒後，很可能會忘記許多事。”顧泠泠平靜的道，“不管他忘記什麽，只要他出現，讓薛準等人知道他沒有事，又不見你我，必然會有懷疑。他的性子你也知道，我哥哥攔不住他。”

寧烈看著她。

玄明道長的話他當然記得，楚君酌醒來後，很有可能會忘記她。

“你這是什麽眼神？”顧泠泠輕笑，“他忘記了就忘記了唄，正好，就他那樣的臭脾氣，我還懶得伺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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