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個夥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看看手裏瓜子花生。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其中一個松口道：“一鍋差不多兩碗米，多了，就是薛府也承受不住啊。”

另一個接著說道：“這些災民只要能有一口熱湯喝就感激不盡了，要求也不高。施粥的米，也是每年春播的時候，薛家派人來跟著村裏的人一起開荒種下的，秋收之後，按人按戶分一些，剩下的都存在村中的糧倉中。以備雪災之時，可留口粥喝。”

“薛家這法子好。”顧泠泠讚嘆道，“若是這法子在整個東北都實行起來，也就沒有凍傷餓死之人了。”

顧泠泠沒有在為難他們，況且一點瓜子花生也為難不了什麽事。進到擇身出去，又借著馬車從金手鐲空間裏拖了袋面粉出來。將面粉抗到廚房，待稀飯快好的時候，一鍋裏撒上碗面粉。

這法子是顧泠泠還在上大學的時候，在大學城外的一個早點鋪子裏學來的。早點鋪子的白粥總是煮得恰到好處，濃稠適度，不幹也不稀。她用電飯鍋試驗了很多次，都煮不出這效果後，便問了一下早點鋪的那師傅。那師傅也是個爽快人，半點不怕她將技術學了的告訴了她秘訣。

薛家施粥，雖然足夠，但如先前那夥夫所說，一口鍋裏兩碗米。那一口鍋那麽大，下兩碗米，煮出來的粥，舀一勺子，能有小半碗是米那都頂天了。

顧泠泠吩咐禁軍煮的時候，亦是一口鍋裏兩碗米，加上五個大紅薯，又加一碗面粉。半個時辰後，粥出來，濃稠香甜的，就是她這個天天大魚大肉的人看了，都垂涎三尺。

一桶一桶盛到外面院子中的案臺上擺好，今年剛受了雪災躲到永和村避災的人早早的就排起了長龍。看到桶裏濃稠的粥，一個個眼睛都湛亮湛亮的。

“一個個來，不要爭不要搶。”顧泠泠也站在一個桶前，拿了勺子為災民施粥。

勺子很大，一勺子下去就是一碗。

很快，一桶粥施完。看著還排著的長龍，顧泠泠以讓自個聽了都起雞皮疙瘩的溫柔聲音，笑著說道：“廚房裏還在煮，大夥都耐心的等一等。”

災民們沒有說話。

顧泠泠看了眼他們單薄的穿著，回頭叫過來書墨，吩咐他去找寧烈，讓他分一批禁軍過來在這裏多點幾堆火。粥多僧少，要一批批來，咱總得保證這些人不受凍。

小半個時辰後，無數的火堆點上，不只是今年受凍的災民，連同村裏的人也都圍了過來。

顧泠泠站在一邊，看著不管是老人還是孩子，圍在火堆邊帶笑的臉，心中不覺的變得有點沈重。

有一句話叫：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她現在就有這種感覺。

一天只有一碗粥，風還在吹著，雪也還在斷斷續續的下著，但他們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這笑，刺得她的雙眼有些痛。

“花錦，你在這裏好好看著，柴不夠了，就告訴寧將軍，讓他安排人到就近的山上，看能不能撿一些來。”

顧泠泠轉身去找楚君酌。

楚君酌在施粥房後的小院裏處理密函，聽到腳步聲，擡眼看到神色堅毅，似做了某種了不得的大決定的顧泠泠，扔下手中的扔子，輕扣著扶手，看著她走近。

“楚君酌，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承泠泠站在書案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我準備回去一趟，回去買一些避寒的物資過來。既然我們來了這裏，來平災，那就要做到最好。”

楚君酌沒說話，一雙鳳眸深沈的將她看著。

顧泠泠直視著他，“楚君酌，我已經管不了什麽目的，什麽陰謀了。你看到了嗎？看到他們每一個人臉上的笑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既莫非王土，這裏的莫一個人都是楚國的子民不是嗎？我們不能因為他們現在在姜北郡，可能會是薛家的人，又對他們區別對待。”

“你想回去買什麽？回去多久？一年？兩年？還是十年？八年？”楚君酌看著她問道。

顧泠泠一下被問楞住了。

是啊。

這裏人那麽多，肯定要買很多的物資。而買這些物資，也肯定不是一天兩天能買來的。上一次，她只回去了三天，這裏就過了一年。現在她若回去，為買這些東西用上三五天，來意義又何在？

顧泠泠仰頭望著房梁，心中很是不甘。

楚君酌勾勾嘴角，“蠢女人！”

顧泠泠楞向他，“蠢你妹，我做這些，都是為了誰？不感激也就算了，還說風涼話，你還是個人嗎？”

“說你蠢，你就蠢。”楚君酌朝她勾勾手指，見她不為所動。楚君酌嘴角一側揚了揚，指著自己的側臉，“你親小爺一下，親了小爺就給你想法子，讓你既能買到想買的東西，又不耽誤時間。”

顧泠泠懷疑的看著他。

楚君酌一副她不親，他就絕對不說的模樣。顧泠泠走過去，抱著他的腦袋，狠狠的在他的臉上吧唧了一口，吧唧完，笑瞇瞇的看著他，“那邊還要不要來一個？”

說是親，倒不如說是在啃。

楚君酌揉著被她啃痛的右臉頰，嫌棄的將她推遠一些後，依舊輕扣著手指，“這裏原本的顧泠泠是不是在你以前那裏？”

顧泠泠點頭。

楚君酌將紙和筆推到她面前，點點指頭，“將你需要的東西寫在這上面，放到她家中能看到的地方，讓她給你買。買好之後，你再去拿。”

臥槽！

顧泠泠不顧他的反抗，撲過去，抱住他的腦袋，左右開弓，一邊來了一個響亮的吧唧，誇讚之詞也毫不吝嗇的拋灑而出，“楚君酌，你真聰明，你是我見過的人當中最聰明的了，我愛死你了！”

顧泠泠拿起墨石，一邊磨墨一邊繼續，“既然你這麽好，那就送佛送上西。我來念，你來寫。”

楚君酌看她一眼，看著她明亮的大眼睛都笑彎成了兩道月牙，嘴角翹了翹，拿起筆。她念一個，他便寫一個。遇到不明其意的，不用他問，顧泠泠便主動跟他解釋起來。密密麻麻，一張紙快要寫完的時候，顧泠泠終於說了停。

正要去拿他寫好的紙，不料楚君酌提起筆，嘩啦嘩啦，將紙上大半的東西都劃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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