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雪皚皚，馬車行駛在一望無際的雪地中，朝著姜北郡而去。

離開信饒，天空又開始變得陰層層的，雲端低垂，風也呼呼嘯嘯。行駛到一半，果然有飛飛揚揚的雪落下來。

顧泠泠掀了車簾去看，周圍山勢開始增多，官道上依舊廖無人煙。路上白雪厚積，馬力行過，車輪會陷下一半還多，行駛困難，走得很慢。他們從早上出發，走到現在，只走不到一百五十裏。要到姜北郡，恐怕得明天這個時候。

楚君酌從懷中拿出地圖，指著他們所行道路前方不遠的一個山坳，“今晚就在這裏紮營，明天再繼續趕路。”

山坳偏離官道大約千米位置，是一個天然的半開闊的山洞，背對風口，陰極而陽，在這樣冰天雪地，溫度幾乎是零下二三十度的情況下，山坳裏就是一個天然的暖氣屋。

馬車行近，距離山坳還有大約一百來米的時候，突然停住。顧泠泠正要掀簾問怎麽回事，書墨的聲音先一步傳了進來，“公子，有災民。”

顧泠泠立即掀起簾子朝那頭看去。

五十來平方的山坳裏，蜷縮著三四十個衣衫襤褸的老老小小，老的最少也有四五十歲，小的還在母親的懷中嗷嗷待哺。聽到異動，那三四十人同時朝這邊看來，目光既驚且懼。

顧泠泠回身拿了盒吃食，推開車門遞向書墨。書墨接過後，提著徑直往山坳走去。那些人目光緊緊的看著書墨手中的食盒未動，單獨被晾在一邊的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突然尖叫一聲，抱著孩子踉踉蹌蹌朝著書墨沖來。

她一動，剩下的那些人也跟著動了。

“滾開！那是我的！”

“給我給我……”

“吃的，那是吃的……”

婦人被推倒在雪地中，又艱難的爬起來，絕望而瘋戾的再次沖來。書墨站著沒有動，目光冷冷的看著這些人。

被饑餓沖刺的人，哪還有理智可言。沖到書墨近前，十幾雙手同時朝著食盒抓來。書墨松手，食盒掉到雪地上，盒子摔開，點心撒落一地。但這些人根本不管，幾乎是在食盒掉落的瞬間，全部撲到雪地上，連搶邊往嘴裏塞。

除了抱孩子的那婦人，三四十人全部撲在地上，為一塊點心大打出手。婦人也想搶，但看了看懷裏的孩子，她又忍了下來，目光希冀的看向馬車。

花錦攀在馬車的窗口，心中不忍，在婦人看過來時，朝她招了招手。

婦人楞了一下，臉龐剎時被歡喜替代，抱著孩子快步的朝著馬車沖來。她一動，在地上搶食的看見後，也跟著瘋一樣的沖向馬車。婦人又被撞倒，這次被撞得有些狠，孩子從她懷中摔飛出去，摔到一米開外的雪地上，嗷嗷的哭了起來。

“仔兒仔兒……”婦人手腳並用朝孩子爬去，抱起孩子，坐在雪地上，一邊拍著孩子的背哄著孩子，一邊流淚。

花錦鼓著嘴，瞪向沖來的一群人，張嘴正要訓斥，哪知異變突起。

沖到近前的一群人突然從懷中袖中抽劍抽刀，一哄而起，朝著馬車砍來。

楚君酌抓著顧泠泠，顧泠泠順勢抓起花錦，另一邊陳牧白也抓住蘇竟時，寧烈則打頭，沖破馬車，幾人齊齊落地。

楚君酌、寧烈、陳牧白包括書墨一同迎上去對敵。顧泠泠站在原處，護著蘇竟時和花錦。

一萬禁軍隨行，離他們不足三百米。

花錦臉色因為驚嚇而泛白，緊緊的抓著顧泠泠的手臂，哆嗦著雙唇，“小、小姐，他、他們……”

“不怕。”顧泠泠眼望著纏鬥在一起的一群人，低聲寬慰。

花錦搖頭，她不怕。她只是，只是沒有想到，沒有想到他們竟然會是殺手。若不是鎮南王幾個反應快，他們就要被這些前一刻才給過點心的人殺了。

顧泠泠拍拍手，這種場面，她在電視小說裏都看不過不少，因此雖然驚訝，卻並沒有什麽意外神色。

三四十人都是死士，武功不是特別高，只是勝在人多。楚君酌和寧烈都是從群戰中一路走出來的，陳牧白稍稍次之也差得不遠。三人配合之下，如刀切白菜，花了小半個時辰，就將所有人給解決。

血腥味很大，但風雪更大。不過茶盞時間，屍體、血腥味全部覆蓋。寧烈將一萬人叫過來，就守在山坳前搭帳紮營。顧泠泠幾個則坐到山坳中，生上火，將從信饒離開時帶的鍋碗肉蔬等拿出來，鍋架到柴火上，水則直接用的雪水。

楚君酌幾個坐到一邊商議事情，顧泠泠和花錦坐在火堆前做飯。

受了剛才的驚嚇，花錦心頭打擊太多，抿著嘴默默的給顧泠泠打著下手，一句話也不說。

顧泠泠將肉片湯煮到鍋中，在火堆旁坐下，偏頭揉了揉她的腦袋。

花錦頭順勢靠過來，歪在顧泠泠的肩膀上，抱著她的手臂，依舊無語。顧泠泠輕輕拍了拍她，也沒有說什麽寬慰的話。

這些假扮著災民的殺手，和忘恩負義的黃家其實是有共性的。唯一的不同是，這些災民得了她的好心，立刻就拔刀相向，而黃家，卻是經過了時間的發酵，各種利益的誘惑。

不只是黃家，這天下，這樣的事，每天都會上演。花錦這兩年，跟在她身邊，身在鎮南王府，見識早今非夕比。她難過，大概是難過在，災民們已經這樣苦了，還有不要臉的去假扮他們行惡。

若是顧泠泠幾個心狠點的，將這一腔的怒意轉嫁到災民身上，那東北的災民們……

“還是顧家溝好。”半晌之後，花錦突然說道。

顧泠泠失笑，低下頭去看她，逗她道：“我怎麽記得我們花錦以前說過，天下哪裏都是一樣的，哪裏都有紛爭。”

花錦咬著唇皺皺鼻子，看向先前那些‘災民’埋骨的方向，低聲道：“是啊，哪裏都是一樣的。有人的地方，就有紛爭。”

“人有七情六欲，想要無欲無爭，連佛都做不到的事，我們就不要去自尋煩惱了。”顧泠泠道。

花錦偏過頭來，“佛也有欲有爭？”

“佛想度天下人為善，這難道不是欲嗎？”顧泠泠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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