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白不敢有意見。”陳牧白道。

“不敢就意見就對了。”楚君酌依舊懶洋洋的，“有意見也給本王憋著。”

在陳家眾多人或明或暗的怒視中，楚君酌狀若無人的扣手敲了敲桌子，“都這麽看著本王做什麽？縱火的兇手找到了，還是內奸找到了？”

陳家所有人都怒視過來。

其中有人陰陽怪氣道：“鎮南王此言到底是何意？鎮南王此來東北，我陳家好吃好喝的供著，陳家出事，鎮南王不幫襯一把便罷了，這樣幸災樂禍的說風涼話，鎮南王就不怕吃飯噎得慌嗎？”

楚君酌偏過頭去，穿過重重從群，看向說話之人，“你這話裏的意思，是認為本王住在陳家，需要對陳家感恩戴德嗎？”

“住口！”陳老夫人怒喝一聲，看向先前說話之人，“鎮南王落腳在陳家，是陳家的福份。狗東西，還不趕緊向鎮南王道歉！”

說話之人沈著一張臉，從椅子中站起來，剛要張口，楚君酌嗤笑道：“不用了，若是道歉有用，還設刑部做什麽？”

“來人，將他拉下去，家法伺候！”陳老夫人深深看一眼楚君酌，怒聲道。

說話之人被拉了下去，整個樂壽院都鴉雀無聲。看向楚君酌的目光，也多晦暗不明。

顧泠泠看向陳牧白，事是他挑起來的，現在他卻置身到了事外。再看楚夜迢，完全就是一副是不關已，高高掛起的模樣。顧泠泠的目光從每一個人身上掃過，將所有人的表情都收到眼底後，忽的又笑了笑。

陳牧白的目光又朝她看了過來。

“是不是又在好奇我在笑什麽？”顧泠泠問道。

陳牧白看著她沒說話。

陳泠泠揚唇，“我在笑，陳家落得今天的下場，真是活該！”

那些看向楚君酌的憤怒目光，齊齊轉移到了顧泠泠身上。連陳老夫人也看著她。顧泠泠無畏無懼的看著他們，肆意的挑釁道：“陳家雄踞東北，你們一向目中無人慣了，大概是從來沒有想到過，也不會想到，有人會在你們眼皮底下，刺殺陳牧白，還放火燒了南慕園吧？”

“歸根結底，還不是因為你們自我膨脹，覺得陳家真的很厲害，真的天下無敵了。”顧泠泠看向陳牧白，“這一把火燒得甚好，你被刺殺，也刺殺的甚好。至少你們現在每一個人，都清楚了陳家並不是如你們想象的那樣堅不可摧，我說是不是？”

陳牧白眼底的清冷漸漸被一抹亮光所取代，半晌之後，他深深的看著顧泠泠，嘴角微勾，鄭重道：“你說得對。”

“連我都能想到的事，你們都想不到，你說，陳家落得現在的下場，是不是活該？”顧泠泠道。

陳牧白眼裏的亮光更燦，再次鄭重道：“是。”

顧泠泠燦然一笑，偏過頭得意的看向楚君酌。楚君酌輕哼一聲，掃一眼陳牧白，“愚蠢。”

也不知是在罵陳牧白，還是在罵顧泠泠。

“長樂公主，”陳悅苒突然開口，“長樂公主以為，這火是誰放的？”

顧泠泠呲了下牙，有些憐憫的看著陳悅苒，“陳小姐，這火是誰放的，你該比我更清楚啊。”

陳悅苒呼吸一窒，“你胡說什麽，我、我怎麽會知道？”

“不知道就不知道罷，這麽激動做什麽。”顧泠泠無所謂道。

陳悅苒仔細的看向她，確定她只是胡說八道後，才稍稍松一口氣，一回頭，便又對上了陳牧白打探的目光。陳悅苒趕緊低頭，努力的壓制慌亂的心跳，眼尾急急的朝著另一桌的薛氏看去。

薛氏與孟氏說著話，並未看這邊。

陳悅苒有些失望的咬著唇，擡頭朝陳牧白看去，才發現陳牧白早就沒有看她了。

顧泠泠低頭喝著茶，吃著點心，嘴角淺淺上揚。對面陳牧白似有似無的看向她，眼底有著濃得像墨一樣的探究。

是有意，還是無意？

正看得出神，一道凜冽的像是劍一樣的目光斜刺過來，打斷了他的沈思。陳牧白順著目光看去，看到楚君酌眼中的警告與嗜殺，攸的一笑，又看了眼顧泠泠後，收回了目光。

雙指摩擦了兩下，陳牧白心底隱隱有點失落。

他突然有些羨慕起楚君酌來了。

世間出色的女子千千萬萬，卻只有一個顧泠泠。她或許粗魯，卻聰明。她或許不懂進退宜度，卻胸中自有溝壑。她重情，亦重義，她能為了兩個婢女要與陳家為仇，亦能為了外人的目光，霸道的將身為鎮南王的楚君酌護於她的羽翼之下。

這樣的女子，他竟然錯失了。

陳牧白感到很可惜，也很遺憾。

陳悅苒的異樣，不只引起了陳牧白的註意，也引起了楚夜迢和陳老夫人的註意。飯局結束之後，她就被老夫人叫到長壽院去了。顧泠泠臨走之前，看了眼薛氏，她臉色並沒有什麽變化，依舊是平常的那副模樣，與孟氏兩個有說有笑。

顧泠泠回到重華院，讓花錦註意著長壽院那邊的情況。

“你今日沖動了。”蘇竟時說道。

顧泠泠也知道她沖動了，但事情已經做了，她只好道：“雖然打草驚了蛇，但這蛇驚慌之下，總歸會露出一絲半絲的馬腳來的，對吧？”

蘇竟時看著她的笑臉，終究是沒有說出她太天真的話來。

打草驚的不只是蛇，也有狐貍或者老虎。

“驚就驚了，再抓就是。”楚君酌不以為意，反正要抓兇手的人不是他。

蘇竟時搖了搖頭，這兩人真是天生一對！

半夜的時候，顧泠泠驚醒，聽到外面鬧哄哄的。她側耳傾聽了一會兒，花錦趁黑掀簾進來，借著外面的月光，點了盞燈，小聲道：“是陳三夫人，陳老夫人帶人去她的院中，搜出了前些時候，扣留在她那裏的陳公子送回來的求救信息。”

顧泠泠瞳孔微微一瞇。

“為什麽會是陳三夫人？”顧泠泠不懂。

花錦將窗撐開一些，外邊隱隱的火光和喧鬧更清晰了一些。去到桌邊倒了杯水，將水遞給顧泠泠後，花錦說道：“奴婢先前去外邊聽過了，是陳小姐說的。陳小姐說，前幾日她到東臨院去找陳三小姐，與陳三小姐在討論一個繡法時，無意中看到了那些求救的字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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