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老夫人當然是個很厲害的老太太。

顧泠泠沒那份好心去提醒楚放迢。又躺在床上休養了兩天後，她終於稍稍恢覆了些力氣，可以下床走動了。

而今天，也正是大年三十。

陳府裏到底都張燈結彩，在喜迎新春。重華院也被重新裝飾了一翻，看著極為的喜慶。

大雪依舊，卻也掩不去每一個人的笑臉。

大早上的，陳府各家各院的主子們，都為下人發了紅包。或多或少，每個人都是開心的。顧泠泠也給花錦包了一個紅包，花錦拿著紅包，笑得甜甜的。

早飯是餃子。

顧泠泠只吃了三個，便擱下了筷子。

“我想去看看青影、青霜。”對上蘇竟時關心的眼神，顧泠泠說道。

蘇竟時偏頭看了眼外面的雪，也擱下了筷子，“好。”

“天樞他們怎麽樣了？”顧泠泠問道。

她醒來後，便沒有再見過他們。一直忍著不問，就是害怕接受事實。

“你不用擔心。”楚君酌握住她的手，“天樞、天璇只是重傷，開陽、瑤光兩個……”楚君酌頓了頓，“他們兩個受的傷有些重，我已經命人將他們送到岐山去養著了。”

要到岐山去養著……

顧泠泠緊抿雙唇，沒有再問。

心情被打亂，誰也沒有再動筷，幹脆的出發，坐馬車去了郡外青影、青霜出事的地方。

兩人都被葬在雪山上。

顧泠泠站在兩人的墳前，深深鞠了三次躬，漫天大雪中，似乎又看到了兩人笑語嫣然朝她走來的模樣。顧泠泠擡頭，用力的逼退湧上來的眼淚。心中默默發誓，無論要付出什麽代價，都一定要為她們報仇！

花錦撐著傘，站在顧泠泠身邊，比起顧泠泠的隱忍，她已經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久前，她們還跟她在一起說著話，開著玩笑，共同期望著未來美好的生活。現在，她們就已經躺在這裏，永遠也沒發跟她說上一句話了。

“小姐。”花錦偏頭看向顧泠泠，“我們一定要為她們報仇。”

顧泠泠將她攬進懷中，揉揉她的腦袋，“當然。”

雪越下越大，寒風吹起顧泠泠披在身上的大氅列列作響。花錦掙開顧泠泠的懷抱，最後再看一眼兩人的墳墓後，扶著顧泠泠走了。

回到馬車中，楚君酌將一個暖爐塞到她的手中。顧泠泠抱著暖爐，對他微微一笑，示意她沒事。

“這樣大的雪，你們去了哪兒？”回到陳府，等在重華院的楚夜迢立即追問。

顧泠泠心情不大好，沒有理會他。

楚君酌更是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

楚夜迢氣怒，“我是奉父皇命令……”

“你是奉皇上的命令來查刺客和下毒一事，不是來監視我們的。”顧泠泠怒火爆發，雙眼冷戾的將他看著，“七天了，請問靜王可有查出什麽來？”

楚夜迢冷哼一聲，一甩袖子，走了。

顧泠泠深呼一口氣，在軟椅上坐下來，對上楚君酌和蘇竟時的目光，搖了搖頭，“我沒事，你們有事就去忙吧，讓花錦陪著我就好了。”

楚君酌走過來，揉了揉她的腦袋後，與蘇竟時一道走了。

顧泠泠目送著他們走出重華院，攤到軟椅中，閉上雙眼。

“小姐。”將睡未睡之際，花錦的喚聲將她叫醒。顧泠泠睜眼，看到掀簾進屋的陳牧白，清冷的神色剎時一隱。

陳牧白在她對面坐下，左右看了眼，“鎮南王和蘇世子又出去看那些災民去了？”

“陳家不管，總得有人管是不是？”顧泠泠淡聲道。

陳牧白認同的點點頭，“鎮南王奉旨到東北來平災的，陳家的確不適合出面去搶他的功勞。”

顧泠泠呸了他一聲。

陳牧白半絲不介意，打量她一翻，“看來你的身體快要好了。”

顧泠泠回他一個白眼。

陳牧白低笑兩聲，開門見山道：“指望靜王查出背後兇手，恐怕不容易。我知道你想為你的兩個婢女報仇，怎麽樣，要不要聯手？”

顧泠泠嗤笑，“陳牧白，你看我像是傻子嗎？”

陳牧白搖頭。

“我是怎麽中的毒，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顧泠泠看著他，心中的冷意漸漸泛上來，覆蓋上她的雙眼，“青影、青霜的確是死在刺客的手中，可若不是因為我中毒，不是因為護我，她們又怎麽可能會死？”

“陳牧白，我們之間，永遠不可能成為朋友，也不可能成為合作夥伴。因為，我們是敵人。在青影、青霜死的那一刻開始，我們就註定了只能是敵人。”顧泠泠勾起嘴角一側，“你可以笑話我不自量力，但我依舊想要告訴你，盡你的全力護住陳家吧。因為，除非陳家倒閉，否則，我與陳家，與你，只此一生，都將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只是兩個婢女，你未免也說得太過了。”陳牧白道。

顧泠泠笑，“於你，於陳家，她們中是兩個婢女。於我，她們中的任何一個在我眼中，都是十個陳家也比不上的存在！你們給我下毒，其實我倒不是特別在意，可她們死了。半個月前，她們在我跟前還是活生生，能說能笑的人。半個月後的現在，我只能站在冰天雪地裏，面對著她們變成兩座孤墳的事實。”

陳牧白沈默，“一將功成萬骨枯，就算沒有這次的事，你又能保證不會有別的事？”

“我不能保證。”顧泠泠搖頭，“我唯一能保證的就是，誰殺了她們，我便將誰殺了為她們報仇，就是這麽簡單，就是這麽粗暴。”

“那麽鎮南王呢？”陳牧白直視著他的雙眼，“如果有我陳家的幫助，他在爭奪皇位上，無異於如虎添翅。”

“呵。”顧泠泠笑，“有蘇國公府，有承王手中執力，如果這樣他都還坐不上那個位置，那他也可以去死了。至於陳家，一個嫡長子，在郡城不足三十裏地被人圍殺都得不到消息的家族，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哪裏來的自信，覺得陳家這麽的不可或缺！”

陳牧白面色微變，靜靜的看著她。半晌之後，忽的一笑，“當初在豐月山，你是故意的？”

“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麽。”顧泠泠道。

陳牧白靠著椅背，一只胳膊搭在扶手上，“孤男寡女共處一輛馬車幾日，若是說出去，你猜後果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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