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的門敞開，楚君酌坐在裏面，鳳眸平靜的看著顧泠泠。

蘇國公府和鎮南王府的暗隱在最初的慌亂之後，很快便穩定下來，開始從容反撲。但顧泠泠似無所覺，手中的劍、包括她的氣勢越來越強硬，俏麗的臉上全然一片肅冷。

她太過勇猛，也太過不管不顧一往直前，青影、青霜早先受了傷，跟不上她的速度，她的後背空門大露。那些殺手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齊齊朝她圍來。

楚君酌鳳眸一凜，身影如寒風掃過，在那些劍刺來的前一秒，他握住她的手腕，帶著她原地一個旋轉，如秋風掃落葉，將擁來的所有殺手橫掃出去。

“看清楚了，劍，不只是用劍招用出來。”楚君酌從她手中拿過劍，帶著她，輾轉騰挪，就在那麽片小的地方，所有沖過來的殺手，都突破不了那一片的劍網。

劍光燦燦，在這一片雪地中，綻出一片絢麗的色彩。

顧泠泠仰頭看向他，容顏如霜，清雋而無雙。此刻的他，少了故作的幽怨與萌意，又是以前那個清貴疏離的鎮南王。

“小爺知道小爺長得好看，但現在，看劍！”

顧泠泠莞爾的揚唇，她以後再也不說他小受了。

“將這些人全部捉起來！”陳漢秋終於趕到，顧不得擦額頭的汗，手一揮，身後跟著的侍衛盡數圍上來，“下官見過鎮南王、見過長樂公主。”

不同於崔杉的卑微，陳漢秋盡管拘著身子，氣度依舊從容。楚君酌從離京開始便連翻遭遇行刺，這事怪不到他的頭上來。再說，關陽荊已經是陳家勢力範圍，楚君酌縱是鎮南王，想要在東北行事，也只能拘著性子。

楚君酌收起劍，肅冷的聲音伴著寒風落進陳漢秋的耳中，“陳家好大的膽子！”

陳漢秋心尖冷不丁一顫，雙腿一軟，屈膝跪到地上，“下官救駕來遲，還請鎮南王恕罪。”

楚君酌居高臨下看著他，神色肆意而邪魅，“本王要的糧食可準備好了？”

“這，”陳漢秋目光閃爍了兩下，“鎮南王融稟，東北糧倉歷來便是為軍需而備，沒有皇上的特旨，下官不敢私自放糧。”

楚君酌低笑一聲，走上前去，半蹲著身子，與他平視，“這麽說來，本王奉父皇的聖旨來東北平災，對陳家而言，這聖旨起不了任何作用了？”

“下官不敢。”陳漢秋恭敬道。

不敢？

楚君酌冷哼一聲，起身抖了抖身上雪末，看一眼顧泠泠後，重返馬車。馬車緩緩前行，陳漢秋不敢耽誤，趕緊爬起來，一路小跑著跟上。

顧泠泠騎馬，慢悠悠的跟在馬車後。看到他的姿態，無聲的扯了扯嘴角。五十裏路可不短，希望他能撐下去。

馬車走得很慢，慢得陳漢秋根本不用小路，便能跟上。他原本打算的，靠著追隨楚君酌的馬車而落下狼狽姿態，好讓謠言傳向京城，落楚君酌一個目無朝官的話柄。但楚君酌根本沒給到他機會。有幾次，他正要尋個由頭摔幾個跟頭，顧泠泠讓他小心慢走，不要跌倒的話便會適時的響起。

陳漢秋全明白了，楚君酌和顧泠泠早看穿了他的圖謀，這是故意的。

望著遙遠不可及的開陽荊城門，陳漢秋想說，他後悔還來得及嗎？

“陳大人的身體真好。”陳漢秋雙腿如灌了鉛一樣，速度越來越慢。顧泠泠一臉佩服的打馬上前，與他並列而行，“我要走這麽遠的路，明天一定爬不起來。但看陳大人，居然只是微微喘氣。陳大人平時以什麽法子鍛煉的身體，可否與我分享分享，待我回了京城後，我也得好好鍛煉鍛煉。”

陳漢秋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對上顧泠泠那張真誠中帶著她真的好佩服他的臉，湧到嘴邊的老血被他硬咽回去，苦喪著臉往馬車瞧了眼後，哀聲道：“長樂公主誤會下官了，下官其實……”

“陳大人你不必說，我懂的。”顧泠泠拋過去一個了解的眼神。

她懂什麽？陳漢秋有點懵。

陳漢秋已經四十有六，性格偏傲。顧泠泠的資料，前些時候陳家派人送來過，但他並沒有看。一個小門小戶長大的女子，就算是蘇國公府遺失在外的世子之女又如何？生長的環境決定她的眼界，他還真不信，她再能幹，還能翻了天去。

“陳大人是在考驗我對不對？”顧泠泠眨眨眼睛，將單純天真演得淋漓盡致，“那我便來說一說，陳大人且聽聽我說得對不對。東北是陳家世居之地，東北雪災，陳家是絕不可能放任不管的。可東北地廣人稀，想要管，何其的難？陳大人一定是每年雪災跑的地方太多了，所以才鍛煉出了一個好身體，我說的對不對？”

陳漢秋幹枯的臉皮抽了抽，回答對也不是，回答不對也不是。

“我說對了！”顧泠泠直接將他的無語當成了默讓，開心的差點跳起來。在陳漢秋生怕她一不留神從馬上落下來砸到他的擔憂中，顧泠泠得意的對著馬車炫耀道，“楚君酌，你瞧，誰說我笨了，陳大人就誇我聰明。”

“哼。”楚君酌不屑的冷哼一聲，“陳大人可有誇過你一個字？”

“怎麽沒有，你這是嫉妒！”顧泠泠也哼哼一聲，看向陳漢秋，“陳大人，你說，我聰明不聰明。”

陳漢秋呵呵笑了兩聲，“長樂公主天真無邪，自然是聰明的。”

“聽到了沒？”顧泠泠拉長了聲音。

楚君酌切了一聲，敲敲車壁，馬車速度飛快的走了。陳漢秋苦著臉正要去追，顧泠泠叫道：“陳大人，沒關系，我跟著你一道。”

陳漢秋看向已經走遠的馬車，慢下腳步來與顧泠泠一起。正琢磨著要不要賣個老臉，求她騰一匹馬出來，讓他騎，便聽顧泠泠長嘆一聲後，又說道：“陳大人，你真是個好人。”

他是好人？去特麽的好人，他一點都不想當好人！

陳漢秋平日裏，最喜歡聽別人誇他是個好人，可是今天這誇讚的話從顧泠泠嘴裏說出來，他卻覺得是個莫大的諷刺，偏偏他還反駁不得。

憋悶著一肚子的暗火，拖著一雙沈重的腿，終於在傍晚時分回到關陽郡。陳漢秋正準備歇息一二，顧泠泠突然跳下馬，跟著他問道：“陳大人，我聽說東平城華觴樓裏的菜特別好吃，反正東平城離這裏也不遠，我們去東平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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