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下了一夜，第二日上路之時，還飄飄揚揚的。看天色，恐怕一時半會兒是停不了的。

厚雪覆蓋天地，速度自然被拖了下來。

而這一拖，拖出了更加密集毒辣的襲殺。

顧泠泠喘著粗氣，站在楚君酌的身前，第無數次警告他不得動武之後，雙眼冰冷的看著包圍著他們的一圈刺客。

人數上百。

天樞等人在奮力廝殺，血液飛濺，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灑落在雪地上，紅艷艷的，比李國公府別院裏的紅梅還要艷上兩分。

楚君酌目光從那些殺手身上移回來，落在站在他面前的顧泠泠身上。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她撇棄了那些清雅素凈、改穿顏色鮮艷的衣裳起來。此刻她著的是艷紅的錦衣勁裝，披著的是同色的金線繡梅大氅。寒風吹拂起她的發絲和大氅一角，一同翻飛飄舞。她的側顏冷肅，神色比冰雪還要冷上三分。眉間金色的荷花在這一片白茫茫、撕殺濺血中，越加清貴冷艷。

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打了兩下拍子，被人保護的感覺——真好。

嘴角淺揚，楚君酌再看那些殺手，竟也不覺得厭惡了，甚至有些邪惡的想著，他們再多來些更好。

“你的人品真不怎麽樣。”楚君酌心思旖旎，突聽顧泠泠嫌棄的說道。

“小爺冠蓋天下，天下羨慕嫉妒的人多了去了。”楚君酌從容應付。

顧泠泠偏頭看他一眼，“真不要臉。”

“臉是什麽？能吃嗎？”楚君酌嘴角掛笑。

顧泠泠輕哼一聲，看到殺手已經全被誅滅，她收起窄劍，從腰間扯下水囊扔給天樞。水囊裏裝的自然是金手鐲空間裏的水。昨天晚上，她用金手鐲空間裏的水煮過野雞燉蘑菇，在開陽等人吃完，傷口恢覆速度堪稱奇跡後，今天出發，每一次誅殺刺客之後，她都會要求所有人都喝上幾口。

早上出發到現在，走了還不到百裏路，而這百裏，幾乎不到十裏就會遇一次刺殺。刺客源源不斷，他們就得一直應付。疲勞和受傷，都是致命的。因此，在能力範圍內，顧泠泠能護一個便是一個。

“原地休息半個時辰。”楚君酌發下命令後，拉著顧泠泠躲到馬車中。

顧泠泠斜他一眼，從金手鐲空間裏拿出十幾個酒囊，扔給他一個後，叫過來天樞，將剩餘的全部給了在樞。

酒囊都是在京城之時，她為方便在金手鐲空間裏取東西，特意準備的。

楚君酌靠在軟墊中，仰頭喝一口白酒，笑看著她，“將你叫來，果然是個不錯的選擇。”

顧泠泠冷哼兩聲，看著天樞等人坐在那些刺客身上，互相傳著酒囊，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她可以自由穿越現代和這裏，是不是可以找個時間回去，多買一些傷藥來？

“在想什麽？”楚君酌湊到她近前，順著她的目光朝外看去，看到外面的一圈人，他低哼哼一聲，將她的臉給擺正，“本王比他們好看。”

顧泠泠翻了個白眼，目光落在他的胸口上，忽的想起來，現代的確是比古代樣樣都要先進，但這醫藥上面……搖搖頭，打消了用現代的藥代替傷藥的可能。只想著，抽時間回去多買些紗布、碘酒回來便好。

“我算了一下，從早上出發到現在，少說也有兩三百的殺手死在我們手中。這裏還是平城的地界，距離東北還有兩千多裏，按照這樣的速度下去，到東北這一段路，死在我們手中的殺手恐怕得堆成一座棲雲山。”顧泠泠窩進軟墊中，平靜的將楚君酌看著，“這麽大座人山，人數最少上萬，真的全部都是楚夜迢、楚墨池和皇上派來的？”

楚君酌從懷中摸出一封密函遞給她。顧泠泠接過打開，看到裏面記載的人名，暗罵了玉衡一句叛徒。上面的人名都是玉衡寫給她，他在京城的宿敵，顧泠泠數了數，與當初寫給她的那張紙上的人名一個不少，輕哼一聲，記憶倒是不錯。

“這些人不都是楚夜迢、楚墨池的人嗎？”顧泠泠問。

“不是。”楚君酌望向外面茫茫的雪原，手指在密函上劃過，連點了幾十個人名，“他們都是王家的人。”

“哪個王家？”

楚君酌收回目光看向她，低笑一聲，“你前幾日讓蘇竟時查的那個王家。”

顧泠泠揚唇一笑，神色頗有些得意，“這麽說來，楚獨寒果然並不是外人傳言那樣不爭不搶，與世無爭嘍？”

楚君酌再次低笑一聲，仰頭喝一口酒後，輕扣著手指敲敲曲著的右腿膝蓋。當初他們分析朝中局勢給她聽時，特別撇開楚獨寒，便是不想她過多的深入。她倒好，不讓她走的路，她偏要走。

顧泠泠可沒這個自覺，只當楚獨寒的奸詐是她發現的，雙手搭在馬車的小窗欞上，下巴擱在上面，歪著腦袋看著他，“楚獨寒、楚夜迢、楚墨池……對了，我是不是忘記跟你說我和楚程的事了？”

“你和他的事？”楚君酌危險的瞇起一雙鳳眸。

“嗯，我要跟他做生意，盈利五五分成……不對，不是五五，是四四，還有兩成被你父皇拿打劫了。”說到這裏，顧泠泠猛的一拍額頭，她怎麽忘記這一茬了！也顧不得跟楚君酌說楚程的事了，顧泠泠從馬車邊上的暗格裏拿出筆墨紙硯，思索一翻後，刷刷刷的下筆如神。

楚君酌看到她寫的內容，嘴角愉悅的翹了起來，待她寫完最後一個字，才慢幽幽的提醒道：“你怎麽知道父皇有派殺手？”

對哦。

“你怎麽不早說！”顧泠泠橫他一眼，重新拿了紙筆出來，認認真真的修改了一遍。大致的內容是，他們現在每天都被人殺來殺去的，恐怕三五年內是回不了京城了，皇上若是想要趕緊拿到盈利，就派人來保護他們。文末，特別列了一長排的東西，如醇香的白酒、果餅等等等，這些好東西都是生意的經營項目，可惜她不能回京，也不能先送給他品嘗了。

信寫好，風幹之後，顧泠泠將之疊好，找楚君酌要了個密函殼子，裝上之後交給青影，讓她以最快的速度傳回京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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