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等一下，你剛才說什麽，一年？”顧泠泠拿出一瓶酒，本來是要塞他懷裏送給他的，聽到他的話，動作一頓，雙眸定定的看著他，“你說我離開了有一年？”

“沒錯呀，到今日，正好一年。”寧烈心中有疑，但還是回答道。

一年？

明明她之前在這裏過了一年，現代都過了三年了。為什麽她回現代，只過了三天，這裏就過了一年？

哪裏出錯了？

顧泠泠將酒塞到他的懷裏，僵硬的朝他揮揮手，“有什麽話以後再說，現在我需要靜一靜。”

寧烈看了眼懷裏奇怪的瓶子，擡腳追上去，“長樂公主要去哪裏，我送你去。”

顧泠泠停下腳步，不大相信的又問道：“你確定我離開的是一年，而不是一天，一個時辰？”

“確定。”寧烈回答道。

“算了，一年就一年吧。”顧泠泠琢磨不出個究竟來，偏頭看向寧烈，“一年沒見，看起來你與之前並沒有什麽變化嘛。”

“我奉命守著皇宮，風吹不著，雨淋不著，能有什麽變化？”寧烈笑著打量了她一眼，還是一年前的衣裳，還是一年前的妝容，只是額間多了抹金色的花鈿，若不是時時都能看到鎮南王為尋玄明道長，為尋她的下落而將京城乃至整個楚國都搞得腥風血雨，他幾乎都以為，這一切都是一場夢。

“你們都還好嗎？”明明才走三天，卻在所有人眼中消失了一年，這樣的時間跨度，讓顧泠泠有點懵。

懵過後，一腔怒火又從心底騰一聲冒了起來。

她離開一年，楚君酌那混蛋都沒有想過她？！

“君寶姐是不是回唐陽鎮了？”顧泠泠壓制著怒火，咬著牙問道。

滿天星鬥，月色如潔。

望著遼闊的京城，顧泠泠竟不知自己該去哪裏了。

“一年前，承王與長樂公主在宮中失蹤後，方公子與方夫人便留在了京城，方夫人說是要等長樂公主回來。”寧烈看著地板上倒映著的兩道影子，還有點不敢相信，她已經回來了。

這一年裏，因為她的失蹤，發生了太多太多的事。

比如大紅薯，在她失蹤之後，皇上不顧所有人反駁的，將大紅薯交給了鎮南王。鎮南王則交給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黃家。

黃家將永安城外的那一大片沼澤開墾成良田，遍種大紅薯。三個月前，大紅薯大豐收。皇上龍顏大悅之下，厚賞黃家。黃家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商戶，一躍成了京城新貴。

明年，大紅薯就要遍種楚國各地了。

而明年秋後，楚國百姓便再不用忍受食不飽腹之苦。

“寧落呢？”明天去平陽侯府看看吧。顧泠泠心中定下決定，又轉開了話題，“她還好嗎？”

寧烈看向她，見她面色平靜，不像是要計較的樣子，搖搖頭後，實話道：“她不好。”

顧泠泠看向他。

“她一直自責於你的失蹤是因為她，如果當初不是她帶你去了棲雲寺，你就不會被靜王劫持，如果你不被靜王劫持，也就不會進天牢，如果你不進天牢，那後面的所有事都不會發生，你也不會失蹤。”寧烈說道，避開了因為她失蹤，寧落將許輕負煮成熟飯之事。

這件事，除了許老、末寂及他之外，旁邊並不知曉。

許輕負喜歡顧泠泠。寧烈是知道的，雖然在他看來，許輕負的這份喜歡，參和了太多的雜質和目的，但感情之事，最是說不清楚。他唯一清楚的就是，許輕負不喜歡寧落。

強扭的瓜不甜，寧烈沒有打算以此事去強逼許輕負對寧落負責，自然也不會對顧泠泠說。

顧泠泠輕輕笑了笑，“本來我還想著，若是她跟以前一樣沒心沒肺，我就找她算賬呢。現在看來，是沒機會了。”

“她……”

“我知道的。”顧泠泠打斷他的話，望著月光下的街道，一步一步，朝前而行，“她的演技實在是太拙劣了。在她說要去棲雲寺的時候，我就知道了。”

“那你為什麽……”明知道是危險，是利用，還要跟著去。寧烈想不明白。

顧泠泠停下腳步，“寧將軍可有喜歡過一個人？”

寧烈未言。

顧泠泠繼續朝前走，寧烈跟在她的身後。月光灑落在她的身上，從前只看到了清冷，如今看著，竟又多了兩分寂寥。

“承王喜歡元小姐，他說他夜夜夢到她哭，他想要回來，讓他不要哭。他說，他以前只以為喜歡元小姐，是因為她足夠優秀。可是離開了，夢裏看到她的眼淚，他心疼的幾乎無法呼吸，他才知道，他愛她。”

寧烈以為她要說別的，卻沒有料到她卻說起了楚程的事來。

顧泠泠的聲音低低的，在夜色裏若是不仔細聽，都聽不太清楚。寧烈與她並肩而行，兩人的影子不知何時又拐到了身後，長長的，並排在一起，像是多年的摯友。

“他想要回來，他迫切的想要回來。所以我們回來了。”

“棲雲寺的事，是許輕負讓她做的吧。”顧泠泠笑，笑容裏多了些漠然，“許輕負這個人，又固執又認死理。你們籌謀甚大，經不得一點錯處。大約是楚君酌那個任性狂又做了什麽事，惹得許輕負不得不先行一步，利用我，引靜王出手，從而讓某個事情定下來，讓楚君酌事後就算想要反悔，也反悔不了。”

寧烈驚愕的看著她，似第一次認識她般。

顧泠泠又笑了，“我沒有你想的那麽聰明，我之所以跟寧姐姐去棲雲寺，只是想要看看，是誰在背後主導了這件事。”

寧烈突然沈默了下來。

所以，她早就知道鎮南王和許輕負都喜歡她了。而這件事後，她終於作了選擇了嗎？

是啊，她早就知道。

她一直站在十字路上徘徊著，左邊是楚君酌，右邊是許輕負，身後是她自己。

她以前不相信感情，站在這十字路口上，她有許多次，明明想上前，最後都退了回去。做決定麽，在棲雲寺被楚夜迢劫持的時候，她的確做了，不過所做的只是將右邊的路劃掉。

該前還是該後，她依舊無法選擇。

真正做決定的，還是在楚程心心念念要回來的時候，在她發現她成了金手鐲主人，進可攻，退可守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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