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輕負沒有武功。

末寂沒有在他的身邊。

看著那箭距離許輕負越來越近。

顧泠泠身體的血液直往腦袋裏沖，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那箭終是快了她一步。

不要！

與許輕負相識的一幕幕如走馬觀花般從腦海裏浮現而過。

顧泠泠緊緊的咬住下唇，許輕負不能死！心神在這一刻，前所未有的達到了某種高度。周圍的一切似乎都靜止了，那箭也似乎慢了。顧泠泠大叫一聲，抱著許輕負翻滾下馬，那箭，擦著她的後腦勺，險之又險的射到了遠處的地上。箭尖上，猶帶著她的一縷長發。

“許輕負，你沒事吧？”顧泠泠拉著許輕負從地上爬起來，上上下下打量他一遍，確定無事後，雙腿一軟，癱到了地上。

許輕負站著，她癱著。他緊抿著嘴，說不清此刻是什麽樣的心情，看一眼朝這邊湧來，密密麻麻像是蝗蟲一樣的山賊後，他低眸看著她，看著她一臉後怕的表情，忽的笑了笑。

“笑什麽！”聽到他的笑聲，顧泠泠從地上爬起來，“我救了你一命知道嗎？”

“知道。”許輕負答道，聲音淺淺的，帶著點愉悅的音調。

末寂等人已經回來，在剛才那一刻，他們的驚嚇比顧泠泠只有過之而無不及。在看到顧泠泠救下他後，幾人也沒有再過來，轉身便又投入到了殺山賊的行動中。

比起先前那些山賊的無頭蒼蠅一般的打法，這一次沖出來的人，變得有組織有紀律起來。他們沒有像先前那般猛打猛沖，不急不徐的，就這樣一點一點的朝著這邊逼近。

“你以前救我一命，現在我救你一命，我們之間恩情抵消了。”顧泠泠再次握緊了手中的窄劍，護在他的身後，沒有再沖上前。

許輕負的手捏了捏，“怎麽會抵消呢，我祖父和我兩人在你家住了這麽久，我祖父的身子也被你調養得越來越好，這份恩情，比救命之恩還要珍貴。”

“那你準備什麽時候償還這恩情？”顧泠泠一邊註意著四周的變化，一邊隨意的問道。

“不準備還了。”許輕負同樣註意著四周的變化。山賊已經包圍了他們，現在想逃也逃不出去，只能殺出一條血路了。

只是……

看著無窮無盡的山賊，許輕負微不可察的嘆了一口氣，九曲山上十萬山賊，這一次性出動了怕是有一萬之數，可真看得起他。

“公子。”末寂退回來，喘著氣道，“山賊太多了，屬下等人先掩護老爺和公子撤退。”

“退不了。”許輕負遙望著周圍的山勢，聲音又低又沈，“如今他們只是動刀動槍，我若動，山林中的弓箭手們就該跟著動了。我們人數太少，又被盡數包圍，能往哪裏逃？”

“既然逃不了，那屬下就跟他們拼了！”末寂再次沖了出去。

顧泠泠忍著想要沖上去的沖動，回頭朝後看了一眼，“許老呢？”

“他與平陽侯在一起。”許輕負道。

顧泠泠眸色動了動，看著他問道，“九曲山有這麽多的山賊，你們早就該知道。明明可以繞路而行，繞著岐山走也可以，為什麽？”

許輕負收回目光看著她，嘴角勾起一絲淺淺的嘲諷，“不走九曲山，就不會有山賊了嗎？只要願望，我們回京城的路，處處都有山賊。”

顧泠泠一下子失了聲。

“你不用擔心，天無絕人之路。縱然有，黃泉路上也有我陪著你，想來也不會寂寞。”看她黑著個臉，想了想後，許輕負寬慰道。

顧泠泠白他一眼，“先聲明，我沒有擔心。反正一會兒他們若是殺過來了，我肯定會帶著花錦先逃了的。”

她答應了花錦要帶她看遍天下風景，吃遍天下美食呢。

做人不能食言而肥。

許輕負擡手撫額。

“他們出手了！”玩笑歸玩笑，在看到從樹從裏走出來的一排排弓箭手後，顧泠泠立即沈下臉，擋在了許輕負身前。雙目沈冷的看著那一方，在那些人舉弓搭箭，她的握著劍柄嚴陣以待之時，異變驟生。

一紅衣男子裹夾著一群人騎馬而來，塵煙滾滾，朝著那些弓箭手沖去，兩方人馬很快就打到了一起。紅衣鮮艷，像是開在月下的花，在這個殺戮的夜晚，猶為耀眼。

顧泠泠偏頭看向許輕負，“我們的人？”

紅衣男子帶來的人並不多，最多也就五百之數。但這五百人武功高強，沖到那些弓箭手面前，立即三個一夥，五個一伍，分兵列陣，很快便掌握住了主動。

許輕負眸色沈凝，將顧泠泠拉到身後，“是敵是友暫不清楚，不過能在這種時候出現，想來不會是敵。”

他說不是便不是吧，出了唐陽鎮，她就是瞎子一摸黑，啥也不知道。看向那處戰場，看著那紅衣男子行雲流水一樣的劍法，顧泠泠眼睛又開始發亮。

“他的武功不錯。”顧泠泠說道，“不過比起我來，還是差了那麽一點點。”

楚君酌教她的這套武功，她還沒有大學會。就算沒有學會，只看那日以一打二和今日夜的打鬥，也知是極厲害的武功。

紅衣男子的武功是很好，就像當媽的自己看自己孩子，怎麽看怎麽好一樣，顧泠泠厚臉皮的覺得，她的這套武功肯定比紅衣男子的要好，而且好了不是一點兩點。

噗。

聽到前半句話，許輕負還準備讚同她一下，聽到後半句話，許輕負輕輕搖搖頭，想著大概也只有她，在這種場合還有心情開玩笑了。

“咦，他過來了。”

紅衣男子——呃，好吧，走近之後，顧泠泠才發現，人家是個姑娘。是個男裝打扮，雖極力作態，但依舊掩不住靈俏精致的漂亮姑娘。

寧落飛身落到地上，正待前行，被末寂攔住。冷哼一聲，一掌拍出。末寂與之對了一掌，站著未動。寧落被勁氣撞得往後退了兩步，“好俊的功夫，再來！”

也不管末寂願不願意，改掌為拳，近身襲來。

末寂認出寧落女兒身，也認出了她的身份，在她拳頭靠近之時，避身躲過，沒聽到自家公子的阻止，又去打山賊去了。

“餵，不戰而退，還是不是大丈夫了？”寧落大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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