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狗子磕頭的動作停了下來，耳根以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半晌後，嗡嗡的道：“小人、小人喜歡她。”

顧泠泠一口口水嗆到喉嚨裏，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便是花錦，也捂著嘴，不敢置信的看著二狗子。

“你剛說什麽，你再給我說一遍！”顧泠泠道。

二狗子飛快擡頭看一眼顧泠泠，對上她驚愕的目光，咬一咬牙，大聲道：“小人喜歡孫小姐！”

顧泠泠敲著茶幾，一邊像是剛認識他般打量著他，一邊暗暗平覆心底狂湧上來的想要罵三字經的沖動。

顧泠泠不說話，二狗子心中著實有些發怵，“小人知道自己配不上孫小姐……”

“知道配不上？”顧泠泠輕哼一聲，“知道配不上還說喜歡她，還說要負責？你拿什麽負責？”

二狗子被問得說不出話來。

顧泠泠再翻了一個白眼，忍住想踹他兩腳的沖動，沒好氣道：“說話！”

二狗子委屈巴巴的擡起腦袋，望著顧泠泠，“小姐想讓小人說什麽？”

顧泠泠被氣笑了，哐當一聲，抽出窄劍指著他，“你說我想聽什麽？”

二狗子縮著脖子，小心翼翼的打探著顧泠泠的神色。確定她並沒有多生氣後，心底稍稍松口氣，一五一十的將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

“天黑的時候，小五告訴我說看到蕭萬海帶著孫家小姐往地裏去了，小人留了心，等小五走後，便偷偷的跟了去。但那蕭萬海實在是警覺，有好幾次，都差點發現了小人。小人只好回來，躲在村頭小周嬸家的破院子裏想看看他們什麽時候回來。小人等了很久也沒有等到，正待再去地裏看一看時，遠遠的便見到有人過來。小人害怕，就逃回了家。回家之後，左右想想，便覺不對。又出了門，想要到村長叔家尋一尋孫小姐，剛出門，就瞧見了在胡嬸家外鬼鬼祟祟之人，就這樣、就這樣一路追到了地裏。”

顧泠泠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然後呢？”

二狗子臉漲成了豬肝色，又覷了她一眼後，才繼續道：“小人追到地裏，就看到了孫小姐，看到她的樣子，小人一腔怒火上來，就、就沒有再去管那賊子，準備將孫小姐弄回來。可是、可是小人去叫孫小姐時，她、她……”

二狗子羞答答的垂下了頭。

顧泠泠端起茶杯，使勁喝了一大口水。

她真的忍不住想要揍他。

平時看著機機靈靈的，一到關鍵時刻，就盡會給她捅簍子。茶水順喉滾下，卻依舊澆滅不了顧泠泠心底的怒火。將茶杯放桌子一拍，顧泠泠看向二狗子，“過來！”

二狗子害怕的咽了咽口水，在顧泠泠兇殘的目光中，期期艾艾的朝著她跪行了兩步。

“再過來一點。”顧泠泠道。

二狗子雙手抱拳，“小姐饒命，小人知道錯了。”

“我讓你滾過來！”顧泠泠道。

二狗子求救的看向花錦。

花錦撇開頭，看向了別處。想要她背鍋，沒門！

二狗子可憐巴巴的看向顧泠泠，對上她漸漸冷下來的神色，趕緊的爬到了她的面前，“小姐……”

啪！

顧泠泠一巴掌打他腦袋上，“小姐小姐，現在知道叫小姐了？嗯？”

二狗子抱著腦袋，哎喲喲在地上打滾。

顧泠泠深吸一口氣，“滾！”

“小姐……”二狗子不敢裝了，爬起來跪好。

顧泠泠冷哼一聲，起身走了。

二狗子趕緊追上去，“小姐……”

“有事？”顧泠泠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嗤笑道，“孫家要的聘禮，我可出不起。你喜歡她，想要娶她，自己想辦法！”

他不是那個意思。

看著顧泠泠離去的背影，二狗子往顧大明瞧了一眼後，沮喪的回了家。

院子已經被清水沖過了，但還是有淡淡的血腥味縈繞著。顧泠泠走到禿桃樹下的位置時，停下腳步。擡頭望了眼露出魚肚白的天際，深吸了兩口氣。

“小姐，”花錦心疼的上前來扶住她的胳膊，“船到橋頭自然直，小姐不要想了，回去歇著吧。”

顧泠泠摟住她的肩膀，一步一步朝著枕霞閣走去，“花錦啊。”

“奴婢在。”

“大青山不好。”顧泠泠說道。

一年了，日子似乎都沒有安生過。顧泠泠突然覺得有些厭了，累了，什麽也不想管，也不想理會了。

花錦點頭，“是，大青山一點也不好。等這次的事情完了之後，我們就離開這裏，去別的地方。”

顧泠泠噗嗤一笑，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兩人走到枕霞閣門口，看到倚在門上的楚君酌，花錦本來的就要退開，顧泠泠捉住她，看向楚君酌，“我累了，要睡覺了，不管你有什麽事，都請等我睡醒了再說。”

楚君酌看她一眼後，走了。

顧泠泠等了等，等他走遠後，才又回了枕霞閣，粗略的梳洗一翻後，睡下了。

她這一覺睡過去，便有些迷迷瞪瞪的醒不過來。夢境一個接著一個，都是當年孫家纏著母親要這要那的一些皮毛小事。等她好不容易醒來，外邊的太陽已經落了下去，晚霞布了半邊天，紅艷艷的，將遠處的山，近出的屋都鍍了一層五彩的顏色。

這一覺睡得比沒有睡時還要累。

顧泠泠閉上眼睛，想要再瞇一會兒，就聽到外面有吵鬧的聲音傳了過來。孫老夫人尖利的聲音，孫二爺大喊小叫聲音雜夾在一起，吵得顧泠泠心情莫名的煩躁了起來。

“花錦。”顧泠泠叫進來花錦，皺眉問道：“他們又在吵什麽？”

花錦嘴角邊劃過幾抹不屑和鄙夷，“還能吵什麽，不過就是吵著二狗子毀了孫小姐的清白，得負責任。”

顧泠泠眉頭皺得更緊。

花錦邊伺候著她更衣，邊道：“孫老夫人說，二狗子既在小姐的手底下做活，那這事小姐就不能不管。孫小姐現在清白沒了，名聲也沒了，二狗子要麽拿出十萬兩的黃金、要麽就拿鎮上的酒樓作聘禮，否則這事他們就不會善罷甘休。”

“二狗子呢？”這事，她早有心理準備，是以倒也不覺意外。

花錦笑了笑，“二狗子倒是光棍得很，在孫家吵起來的時候，便說了，要錢他沒有，孫家要嫁就不嫁，不嫁就算了。孫老夫人和孫二爺鬧著要帶他去見官，二狗子立即就去找大爺家借了牛車。二痞子的作風，讓孫老夫人氣得就沖出去要揍他。二狗子是個什麽樣的人小姐又不是不知道，除了聽小姐幾句外，他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孫老夫人要揍他，他擺出架勢，還說要讓孫老夫人一只手，將孫老夫人氣得就差在地上打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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