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輕負腳步突的一頓。

顧泠泠被甩出去幾步，又急急的被拉回來。

許輕負擡頭望著遙掛天邊的明月，半晌，才淡淡的出聲，“顧泠泠，你告訴我，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是打你一頓，還是罵你一頓？”

“你打得過我嗎？”顧泠泠不屑。

許輕負搖頭。

“那你罵得過我嗎？”顧泠泠得意。

許輕負再搖頭。

收回目光看向她，看著她得意的眉眼彎彎，許輕負說道：“如果我想要打你，想要罵你，根本不需要自己動手。”

他有一千種、一萬種制服她的辦法。

可因為是她，他從來不用。

顧泠泠松開挽著他的手，警惕道：“我不就是開個玩笑，想哄你開心，你不喜歡，我收回來就是了。”

許輕負定定的看著她。

顧泠泠被看得發毛的往後退了幾步，正要逃，許輕負終於開了口，他說道：“顧泠泠，真不知道你是真蠢，還是故意在裝蠢。”

“你才蠢，你全家都蠢！許輕負，你有什麽招都放出來吧，我還怕了你不成！”顧泠泠擡胳膊擼袖子，雙目往外噴火。

許輕負長長嘆了口氣，搖搖頭後，走了。

顧泠泠看著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真蠢？裝蠢？這句話，她其實也很想問問他們。她在他們的眼裏，真有那麽蠢嗎？

人都有自我保護的意識，有的人強，有的人弱。她自小孤兒，在感情上一向敏感。曾經，她也是真心對待過他們的。一如她給楚君酌水稻種，二如她月夜開解他。可他們回報她的是什麽呢？

是，她就是個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的懦夫！

上過一次當，受過一次騙，便不肯輕易再打開心防。可這是她的錯嗎？

問她真蠢還是裝蠢，不覺得很可笑嗎？

這問題，細究起來，與蕭輕寒在她父母雙亡的時候，休棄她，現在因為她的紅薯，又想重新開始有什麽區別呢？

傷害了她，回頭又對她好，接著繼續傷害，還要她不能計較？這天下，哪來這樣的道理？

顧泠泠垂下眼眸，嘴角淺淺的勾勒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拉下衣裳袖子，連做飯的心思都沒有了，轉身回了枕霞閣。

花錦感受到她的低落，小心翼翼跟在她的身後，一道回了枕霞閣。

“小姐，蕭輕寒回來後，到處說小姐已經原諒了他，並且答應了不久後與他成親的話。許公子聽後，一直擔心著小姐，連午飯也沒有吃，便站在那裏等著小姐。”見顧泠泠要上床，花錦趕緊打來熱水，給她泡腳。

顧泠泠長長嘆了口氣，看著花錦問道：“你是不是也覺得我做得有些過份了？”

花錦用力搖頭，想了想後，越加小心翼翼的問道：“小姐是不是知道楚公子和許公子都喜歡你的事？”

顧泠泠笑看著她，“小姐我這麽聰明能幹，喜歡我的人多了去了，他們兩個不過滄海一栗而已。”

“小姐明知道奴婢說的不是這個喜歡，而是像方公子對君寶姐，君寶姐對方公子那樣的喜歡。”花錦扁著嘴說道。

“方公子能為了君寶姐，連命都不要。花錦是覺得，楚公子和許公子對我，是這樣的喜歡？”顧泠泠心中笑了句傻丫頭，也不直接點破她，而是反問著讓她自己思考。

花錦仔細思索了一下，楚君寶和許輕負似乎並沒有如方盡那樣，連命都不要的保護小姐。不僅沒有，且還常常惹小姐生氣，酒樓的盈利也一直不肯給小姐，還利用小姐手裏的紅薯，將蕭輕寒和孫家給引到了顧家溝來。

然後，才有了今天的事。

不想不知道，越想，越覺得有些可怕。可怕她之前為什麽會覺得楚公子和許公子是喜歡小姐呢？

看著小丫頭逐漸發了白的臉色，顧泠泠輕聲一笑，擡手揉了揉她的腦袋，“好了，別胡思亂想了。”

花錦點點頭，她也覺得不能再想了。再想下去，楚公子和許公子就要變成跟蕭輕寒一樣的壞蛋了。

顧泠泠泡好腳，花錦將水端出去，倒在了桃樹下。顧泠泠聽著水聲響，忽的想起桃花釀來。說好十月就可以喝了，如今十二月都過去大半了。看來許輕負是不準備給她喝了。

顧泠泠切了一聲，暗罵了句小氣鬼。

“小姐現在就要睡嗎？”花錦倒完水回來，見顧泠泠坐上床，上前去便要為她寬衣。

顧泠泠搖搖頭，拿了靠枕枕到腰後，拍拍身邊的位置，“脫了鞋上床來，我們說說話。”

“好吶。”花錦踢掉鞋，爬上床，坐到顧泠泠身邊，“小姐想聽什麽？”

“說說蕭輕寒，他沒有去唐陽鎮嗎？”大冬天先是在湖裏泡了那麽久，起來後又被黑熊打斷了好幾根肋骨。這樣的折騰，不將養好，怕是很容易落下病根。

花錦搖頭，“沒去唐陽鎮，不過稍早時候，從唐陽鎮來了好幾個大夫進了村長叔家。小姐真將他打進了湖裏？”

“當然。”顧泠泠想到這個，便有些興奮，也不管花錦願不願意，又將打蕭輕寒的過程說了一遍。

花錦聽完，哼哼兩聲，“受了這麽重的傷，還管不住他的嘴，看來小姐還是出手得輕了。”

“輕了沒關系，等他好了，抽個空，再打一遍就是。”顧泠泠說道。

“好。”花錦嘻嘻笑了兩聲，轉而又說起了另外的事，“天擦黑的時候，孫二爺和孫公子從鎮上回來了，小姐是沒有看到，兩人那叫一個狼狽，跟街上行乞的叫花子都差不了多少。奴婢猜測，他們不是去酒樓大吃特吃後沒錢付賬被君寶姐修理了一頓，就是去百花樓裏耍流氓被白姑娘收拾了一通。兩人回來不久，孫老夫人就派人過來請小姐了。得知小姐還沒有回來後，說了句讓小姐回來過去找他們後，便走了。”

“可有說什麽事？”顧泠泠問。

花錦輕哼，“反正不是什麽好事！”

當然不是什麽好事。

上午的時候，孫二爺和孫宏到了唐陽鎮，打聽清楚天上人間酒樓的位置後，便直奔而去。兩人都沒有問價格，到了酒樓就一通胡點海點。吃的時候，倒是讚不絕口，十分爽快。吃完飯，一結賬，足足一百六十七兩的銀子，嚇得兩人當場就尖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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