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山從下午顧泠泠想要去地裏，卻突然回家後，去地裏走了一圈回來便一直註意著她家的動向，看末寂、天樞出門，立即開門跑了出來。

打聽到他們要去守地後，回屋去跟顧大明、顧大娘說了聲，也跟著去了。

“這孩子，心眼還是那麽死。”顧大娘透過開著的門，看了眼顧泠泠家的方向，哎聲嘆氣道。

且不說可不可能，真有那萬一，他必也壓不住顧泠泠那丫頭。下場很可能就是趙紅雨與顧安的下場。而一想到趙紅雨和顧安、顧承一家三口，顧大娘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你就是想得多。”顧大明道。

顧大娘白他一眼，“我不想多能行嗎？眼看過了年，他又二十了，卻還沒有成親的打算。他這樣耗下去有個結果也成，明知是沒有結果的事，還要耗，勸他偏又不聽。”

顧大明沈默了片刻，擡起眼皮朝顧泠泠家看了一眼，“他喜歡耗，那就讓他耗，耗不起的時候，自然就老實了。”

顧大娘重重的呼一口氣，顧泠泠身份再好，在當娘的心中，還是自個的孩子最好。顧青山喜歡顧泠泠，顧泠泠卻不喜歡他，顧大娘心裏沒有一點埋怨是不可能的。可埋怨又如何？

現在的顧泠泠，可不是她能輕易的招惹的了。

以前，還能仗著長輩的身份，勸說她一些話。現在，顧大娘是不敢與她多說話了，誰知道什麽時候，一不小心說錯了話，就落得個什麽下場。

顧泠泠雖知道顧青山偶爾看她的目光不對，卻沒有太往心裏去，所以也就琢磨不到顧大娘的想法。站在大門外，看著天樞、末寂、顧青山踩著月光出了村子後，顧泠泠轉過身正要進門，倚在門框上的楚君酌突然涼涼的開了口，“都九月份了，你說這桃花怎麽就開不敗呢？”

“可開在你身上了？”顧泠泠睨向他。

“小爺都是你的人了，你說呢？”楚君酌擡腿，支到門的另一邊，攔著不讓她過。

顧泠泠雙手環胸，挑著眉梢斜睨著他，“楚君酌，你該不會忘了，我們剛認識那會兒，我說過就算天下男人都死光了，也不會嫁給你和你說你再饑不擇食，也不會擇到我身上的話了吧？”

“計劃總有趕不上變化的時候。如今你都已經將小爺吃幹抹凈了，小爺再不願意，也只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了，有錯嗎？”楚君酌臉不紅，心不跳的反駁道。

“沒錯，臉皮比城墻還厚的人，能有什麽錯？”顧泠泠聳聳肩膀，看向他的腿。楚君酌很是‘識實務’的收回了腿，跟在她的身後，朝後院走去。

黃少傾站在前院與後院轉角的地方，看著一身素衣，踩著月光走來的顧泠泠，眼底劃過一抹驚艷，擡腳迎上前，在看到楚君酌後又住了腳，乖巧的喚道：“姐姐，姐夫。”

“真乖。”楚君酌越過顧泠泠上前，揉著黃少傾的腦袋，挑釁的看向顧泠泠。

顧泠泠沒好氣的看向黃少傾，突然有些後悔認這個弟弟了。這才幾天，就學會胳膊肘往外拐了，以後還了得？

忍著楚君酌將他腦袋揉成雞窩的行為，黃少傾表示無辜的看著顧泠泠。

“你還要揉到什麽時候？”顧泠泠無法直視黃少傾小鹿一般的雙眼，只好將目光轉向楚君酌。

楚君酌又用力揉了幾下，才松開黃少傾。看著黃少傾比雞窩還不如的腦袋，顧泠泠無語的將楚君酌看著。楚君酌咧嘴一笑，背著手，心情愉悅的一步三晃的走了。

“顧家溝的風光真不錯。”黃少傾一點一點將頭發重新整理好，拿玉冠束好之後，什麽事也沒有發生一般，望一望天上明月，又看一看院中樹葉蓁蓁的桃樹，“難怪姐姐不願意住到黃桷村去。”

顧泠泠佩服的看了眼他整齊的頭發，擡腳走到桃樹下的石桌前坐下。

黃少傾坐到她對面，盯著禿桃樹看了幾秒，再看向旁邊桃葉疊疊的桃樹，以為禿桃樹枯死了，而顧泠泠沒舍得砍。好奇的站起來折下一根細枝椏，發現竟不是枯樹後，奇怪的問道，“這樹，是故意將葉子給摘了的？”

“好像是，不過是誰摘的，我也不知道。”顧泠泠單手托著下巴，同他一起看著禿桃樹。這株桃樹自禿了之後，便再沒有長過一片葉子，仿佛是生了氣般，光禿禿的屹立在眾多枝繁葉茂的桃樹中，十分的獨樹一幟。

不過瞥眼看了眼出雲閣外，稍早時候才禿了那株桃樹，顧泠泠將懷疑的對象定到了楚君酌身上。

花錦送上茶來，聽到兩人的話，看著禿桃樹，跟黃少傾解惑，“這桃樹是一夜之間禿的。奴婢記得，那天好像是、好像是小姐開解許公子的那夜？”

“是嗎？”顧泠泠想了想，實在是想不起來這一茬，便拋到了腦後，以至於並沒有註意到，楚君酌並未回出雲閣，而是橫臥在距離禿桃樹斜對角三棵桃樹後的第四棵桃樹上。自然也就不會看到，在聽到花錦說她開解許輕負時，那臉上一閃而逝的沈郁了。

黃少傾也沒有接著追問，端起茶輕抿一口後，說道：“我來的時候，春風樓關門了。鄭夫人，聽說也被鄭大人給禁了足。”

顧泠泠端茶的動作一頓，指尖碰到茶杯壁，茶水輕輕一晃，有兩滴濺了出來，落在石桌上，轉瞬便消失不見，只留下兩道濕濕的痕跡照示著它們的存在。

先前天樞還說，鄭文驥因為臥傷在床，管不了周氏。如今人送回去了，立即就管得了麽？人善被人欺這句話，顧泠泠在這一刻，體會得特別深刻。

“爹已經將姐姐的話，找人傳出去了。想來明日酒樓的生意便會好起來。”黃少傾繼續道，還顯稚嫩的臉頰在月光下泛出玉一般的顏色，輕輕的揚著嘴角，雙眼一閃一閃的，像是伴在月亮旁邊的星星，“姐姐那兩句話，當真是絕妙。”

“絕在哪裏，妙在哪裏？”顧泠泠收斂起心思，隨意的問道。

指尖沾上茶水，在桌面上劃了一個叉。

黃少傾看著那個叉，“絕妙在僅憑一句話，便讓春風樓關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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