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你。”顧君寶說道。

方盡的笑容還沒有來得及綻放在臉上，顧君寶又道：“但山海易變，人心隔著肚皮，我相信你此刻說的這些話都是出自真心，但真心這東西就是隔夜的菜，就算能存一個冬天都不會壞，也存不過一個夏天。”

方盡笑容僵在臉上。

顧泠泠輕笑出聲，朝顧君寶豎了個大拇指，早就知道她是一個妙人，沒想到竟妙到如此地步。道了一聲好後，顧泠泠擱下筷子，拿過花錦遞來的錦帕擦了擦嘴後，起身朝外走去。

她今天心情很好，好的不介意去陪周氏玩一玩。

來請人的是問蘭。

顧泠泠一出酒樓，她便趕緊從春風樓裏迎了過來，“奴婢見過泠泠小姐。”

福身一禮後，擡起頭來，看到緩緩從酒樓出來的許輕負，眉眼動了動，暗自松了一口氣。

“許公子，請。”問蘭再次福身一禮後，退後一步，讓出旁邊的馬車，做了個請的姿勢。

顧泠泠看著那輛恨不能直接以黃金鑄造的馬車，低笑一聲。

別人不知道，她卻是清楚的。

那輛馬車，根本就不是她大伯府裏的，而是周家家主，也是周歡的爹周煥的。周煥是個極要臉面之人，他的馬車就是他的身份，別說旁人，連周成眠也是不能坐的。唯有周歡這個被全家嬌寵，將來想要靠她讓周家更上一層樓的小公主能坐上一二。

幾年前，周成眠與人打賭輸了，被人激著偷了周煥的馬車坐了一回，回家後，差點被周煥給打斷了腿。周煥不服，質問為什麽周歡能坐，他不能坐。周成眠當時便發話了，他的馬車是留給女兒和以後的女婿的。

換言之，哪個年輕的男子坐了這馬車，就是他周煥的女婿。

這事，唐陽鎮上的人都知道。

目光朝四處掃一眼，果然瞧見遠遠近近不少人都朝這邊在張望。顧泠泠似笑非笑看一眼那輛馬車，清風佛過，卷起車簾一角，落出裏面一截粉色裙擺。

用這點小把戲就想來套許輕負，不知該說周家天真，還是該說周家瘋了。

不管是哪一個，她要做的就是安靜看戲就好，看什麽？當然是看周家如何作死。

末寂駕著馬車出來，顧泠泠走下門前三步臺階，正要上馬車，許輕負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顧泠泠看向他，許輕負對著她溫和一笑，笑容帶著寵溺與溫柔，將她被風吹到臉頰上的發絲拂到耳後，“與你說過多少次了，走路時要小心些。”

嘴角抽了抽，顧泠泠偏頭，朝他身後看去。

果然，金光閃閃的馬車裏，周歡掀著簾子一角，正一臉怨懟的看著她。再次抽了抽嘴角，顧泠泠看一眼許輕負，低聲罵了句‘腹黑’後，爬進馬車，當著他的面用力的甩上車簾。

許輕負擡手撫額，既無奈又寬寵，看得周歡眼裏的怨懟逐漸變成了惡毒。

“公子。”末寂輕喚了一聲。

許輕負點點頭，擡腳上了馬車，掀起簾子，直接坐到了顧泠泠身邊。這一切，對面馬車裏的周歡都看得清清楚楚。顧泠泠翻了個白眼，本來只是想要看個戲，沒想到戲沒看成，反成了戲中人，“別人好心好意來接你，你為何不坐？”

許輕負看她一眼，“你又為何不坐？”

“我倒是想坐，但奈何人家不邀請我。”顧泠泠抖著腳尖，頗有些幸災樂禍，“看來，周家是看上你了。”

“你是想要以後我見了你，都叫你一聲嫂嫂？”許輕負笑了笑，溫和道。

嫂嫂？

顧泠泠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這是在擠兌她，周家看上的可不只是一個他，還有她呢。他和周歡成了好事，她若和周成眠也成了好事，他可不就要叫她一聲嫂嫂嗎？

不只腹黑，還嘴毒。顧泠泠輕哼一聲，“你是不是從小都喝毒藥長大的？”

“我身邊還缺一個近身伺候的人，你想知道，不若跟我如何？跟了我，我的衣食住行，你就全都清楚了。”許輕負慢不經心道。

晨時的朝陽懶洋洋的，放眼望去，遠處的山還帶著點霧色。清風徐徐，從山那邊吹來，卷起車簾，陽光斜照進來，打在他的臉上，讓他清俊的面容更顯出幾分貴氣來。他偏頭看向顧泠泠，面色無常，似在閑話家長，但袖中的一雙手卻緊緊的攥在了一起。

如果早知道會有這樣一天，初見之時，以救命之恩相脅，結果是不是會不一樣？

許輕負眸光湧動，光芒明暗不定。

駕車的末寂也斂了呼吸，豎耳等著顧泠泠的回答。

“按最少的來算，我現在一月大概能賺三五千兩銀子。我跟著你，你準備一個月給我多少？”顧泠泠不答反問。

許輕負搖搖頭，眼底湧動的光芒暗了下去，“我沒那麽銀兩給你。”

“所以？”顧泠泠看著他，“可不是我不跟你，而是你雇不起我。”

末寂憋在心裏的一口氣輕輕吐了出來，卻依舊覺得憋得慌。揚起鞭子趕了一下馬，心中為公子感到不公。公子的身份，豈能按照銀兩那算？可轉念想到楚公子堂堂鎮南王，身份比他家公子還要來得尊貴些，在泠泠小姐心中，也並沒有什麽不同後，又稍稍的平衡下來。

“表小姐，這才只是開始，你可千萬得沈住氣。”見周歡喪著一張臉，恨不能沖下馬車去將顧泠泠碎屍萬段，問蘭嚇了一跳，趕緊勸解。

周歡冷哼一聲，狠狠甩下車簾，“走。”

鄭府就在唐陽鎮鎮中心，一路過去都是青石鋪陳的路，馬車走在上面，半絲顛簸也感受不到。周歡坐著燦燦的馬車在前面帶路，末寂駕車不遠不近的跟著她。

兩輛馬車所過之處，議論不絕於耳。

顧泠泠偷摸摸掀起車簾一角，興趣盎然的聽著外面的議論。聽到興起處，還會轉頭來與許輕負討論兩句。許輕負端著只茶杯在掌心把玩，耳聽著她的嘰嘰喳喳，時不時應付兩句，讓她興趣不減。

“到了。”天上人間距離鄭府並不遠，不過兩炷香的時間便到了。前面周歡的馬車先停下來，末寂低聲尋問了一句許輕負後，又才並駕著停到了周歡馬車的左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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