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錦看著他們兩口子走遠，回頭笑著跟顧泠泠說道：“看不出來李嬸還是個愛美的，來賣個菜還要穿身新衣裳。”

問竹一邊整理著青菜，一邊說道：“我倒覺得李嬸不是愛美，而是想要幫泠泠小姐。”

花錦眸色動了動，先是看一眼顧泠泠後，又才看向問竹，催著她解釋。

顧泠泠就站在距離大門一米左右的位置，往外一瞧，便能瞧到不遠的地方，顧朋遠和李氏被零落的七八個村民圍著，嘰裏咕嚕的不知在說什麽。顧泠泠嘴角勾了勾，李氏的言行，果然是不出花錦預料。

只是她很好奇，問竹是如何知道的？

“為什麽你會覺得她是想要幫我？”見問竹只笑不答，顧泠泠開了口。

“其實奴婢都是猜的，”花錦問，她可以不答，但顧泠泠明顯不行。問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奴婢覺得李嬸這個時候穿新衣裳，還是來賣菜，可能是為了引起村裏人的註意，繼而向他們宣揚，在泠泠小姐這裏賣菜很賺錢。”

花錦反駁，“那也有可能是李嬸在討好小姐，小姐救了大娃的命，是大娃的救命恩人。而且福婆走了，她拿了福婆的地，若真有本事全都種了，一月幾百文錢，一年就要變成有錢人了。”

問竹不與她爭辯，轉眸看著顧泠泠，“不管李嬸是在幫泠泠小姐，還是在討好泠泠小姐，總歸，這事對泠泠小姐是有利無害便是了。”

難怪大伯母會讓她來學廚藝，這份聰明勁，真不是一般人能有的。不過聰明歸聰明，到底心思沒有花錦剔透。

顧泠泠又朝外看了眼後，便沒有太多關註。對她而言，顧家溝的人種不種菜，賣不賣給她，早就不重要了。有錢能使鬼推磨，只要她放個風出去，多的是人願意種菜來賣給她。

“思想轉變得不錯。”許輕負讚賞道。

顧泠泠翻了個白眼，覺得他是在嘲諷她。

許輕負低聲一笑，“女孩子不要經常翻白眼，太不雅觀了。”

他話才說完，顧泠泠就給他連翻了八個白眼。許輕負無奈的撫額長嘆，他覺得他可能中毒了。以前他最討厭沒有形象氣質的女子，可是現在他覺得，沒有形象沒有氣質，也挺可愛的。

顧泠泠不知道他心理活動這麽多，伸手在棋盤上摸了兩把，將他下到一半的棋盤摸得亂七遭八後，好奇問道：“許輕負，你整天自己跟自己下棋，不會覺得無聊嗎？”

“人生在世，最大的對手只有自己。我自己跟自己下棋，不斷挑戰自己，不斷進步，怎會覺得無聊？”許輕負反問，並將被她弄亂的棋子一顆一顆擺回來，準確無誤。

顧泠泠呵呵兩聲，很想跟他說一句：莫裝逼，裝逼容易被雷劈。

看在他那張臉上，顧泠泠將這句話給忍了下去。

單手托著下巴，看他用棋子將棋盤一步一步布滿，黑色白色星羅交錯，下到最後，也沒有分出個勝負來。顧泠泠無聊的打了個哈欠，眨著朦朧淚眼，終是沒有忍住，“許輕負，我有些同情你了，明明才十九歲，卻將自己活成了九十歲。”

許輕負收撿棋子的動作微微頓了頓，神色淡然的說道：“所以，這就是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別人挑釁你，直到挑釁得你忍無可忍之後，才不得不做出反擊的理由？

“末寂，麻煩將你的劍借我一用。”顧泠泠惡狠狠道。

末寂的劍當然不肯借給她，所以顧泠泠唯有再次將他的棋盤弄亂，以表達她的憤怒。

不嘴毒的時候，許輕負是一個非常有耐心的美少年。顧泠泠將棋盤弄亂，他就一顆一顆擺回來，嘴角帶笑。顧泠泠再弄亂，他就再擺回來，嘴角的笑深了兩分。數次以後，他已經笑出聲來。於是顧泠泠更憤怒了，啊啊亂叫了兩聲，憋著一肚氣，氣呼呼的就走了。

末寂看著顧泠泠的背影，回過頭來，小心提醒道：“公子，泠泠小姐往出雲閣雲了。”

“她想去便去吧。”許輕負嘴角的笑意斂了斂。

“可是公子……”

“末寂，”許輕負輕嘆一聲，“我不讓她去，她便不會去了嗎？”

末寂搖頭。

“既然我讓不讓她去，她都會去，那麽我為什麽要去阻止？過程是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不到最後，誰敢輕言勝利？”許輕負嗓音很輕，輕得像是吹拂過耳邊的一縷風。

末寂聽得含含糊糊，想要反駁一句過程是什麽，有時候也挺重要的。但看著自家公子如玉雕般清冷無塵的側顏，又乖覺的閉了嘴。

“楚君酌。”顧泠泠一只腳還在門外，便扯了嗓子大喊。

楚君酌在屋檐下書蓋臉睡大覺，悠閑從容的樣子讓顧泠泠大怒，她一天起早貪黑的忙進忙出，他竟然在這裏睡大覺！簡直天理不容！三步並兩步走過去，顧泠泠一把將書從他臉上拿下來，順道用力的捏了捏他的臉頰，“大白天睡覺，你昨天晚上去偷牛了嗎？”

陽光熾烈，楚君酌半瞇著鳳眸睜開眼，嗓音懶洋洋的，“去偷豬了。”

“偷到了嗎？”

楚君酌嘴角勾勒出一抹邪魅，“偷到了。”

顧泠泠斜睨著他，眼裏帶著鄙夷，“豬呢？在哪裏？”

楚君酌低笑了兩聲，“放了。”

顧泠泠翻了個白眼，將書扔還給他，“什麽時候去唐陽鎮？我菜單已經弄好了。”

“你想什麽時候去？”楚君酌拿起書，重新蓋到臉上，掩去上揚的嘴角抑制不住的笑意。見過的豬不少，但罵自己是豬的，他還是第一次見。

“明天怎麽樣？”顧泠泠將菜單從衣袖裏拉出來，塞到他懷裏的同時，又將書從他臉上拿了下來，“這是新菜單，你看看有什麽要改的沒？”

楚君酌覷眼看她一眼，抖開菜譜一邊看一邊漫不經心的問，“小爺記得酒樓剛開之初，你還嫌棄麻煩來著，怎的現在變得這麽積極了？”

“因為我發現一個道理，”顧泠泠雙手撐著窗臺，輕輕一跳，便躍到上面坐好，晃了晃腿，望著漸漸西落的太陽，作出一副高深狀，“這世上啊，什麽都可以是假的，唯有錢是真的。所以我決定了，我要賺錢，賺很多很多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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