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瘋了？大娃是我的孫子，我就是自己給自己下毒，也不會去害他。”程氏怒道。

“那不是娘又是誰？”李氏步步進逼。

顧泠泠站在屋檐的陰影處，默然的打量著眾人。特別是在趙紅雨身上，多留了幾眼。

以趙紅雨的性格，沒道理會放過中傷自己的機會。可今兒個到現在，她卻一句話都沒有說，眼神閃爍間，似有什麽事壓在心裏。

“我怎麽知道是誰？你平常得罪的人那麽多，誰曉得是不是哪個看你不順眼，對大娃下了手？”程氏沒好氣道。

“蘭子，你這話問得可不對啊。就算你要拿你娘問罪，那也得等大娃醒了之後再問吧？”小周嬸瞥一眼顧泠泠，不冷不熱道，“況且，中毒之事，也是人家說的。是不是真的，你我也不知道。人心隔著肚皮，誰曉得是不是早就跟那老鉤子串通好了，故意這樣整的這一出？”

“周嬸這話說得對。李嬸有什麽話，還是等到幾個孩子醒了之後再說吧。”顧泠泠莞爾一笑，“當年顧長福他爹和幾個叔伯被福婆克過後，從鎮上請來的大夫都看不好，這就證明，真被克的人是看不好的。只有真中了毒，解毒過後，才會好。所以到底是被克還是中毒，多等一會兒就知道了。”

孫氏扯了扯小周嬸的胳膊，小周嬸輕哼一聲後，閉了嘴。

院子裏重新安靜下來。

末寂行針，既關了門，短時間內肯定不會出來。顧泠泠無聊之中，順勢打量起了顧朋遠家的院子，院子很簡單，東邊開墾了幾塊菜地，西邊攤了一個沙坑，是平日裏三個小孩子玩耍的地方。沙坑靠近外圍的角落處，一株開滿了紅燦燦花朵的樹。

樹？那樹是……

顧泠泠快步走到樹前，看著那花，瞳孔緊縮。

這花樹並不珍貴，相反還很普通。南方城市裏，道路兩旁、公園或是河道旁、風景區都種著這種樹，花開時燦燦一片，像極了天邊的雲霞。

比起這樹的普通，它卻有一個特別不普通的名字——夾竹桃。

夾竹桃就什麽？就是它的全身上下，從葉子到根莖都有毒，且毒性極強，不管是人還是牲畜，誤食之後很可能致死！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嗎？

顧泠泠折下一根桃竹桃枝椏，看著枝椏上燦燦的花朵，輕笑出聲。

“這花有問題嗎？”一直註意著顧泠泠動態的李氏走了過來，小心的問道。

顧泠泠眼尾掃見小周嬸幾個都看著她，枝椏拿在手心裏打了個轉，漫不經心回道：“沒有，就是看這花開得很好看，我以前竟然沒有見過，一時稀奇，便想看個仔細。”

李氏看著她手裏的枝椏，臉上總算露出幾許笑來：“當初我也是看這花開得好，你朋遠叔便從大青山挖了回來，種在了院子中。當年挖回來時，不過七八歲孩童的身高，如今都長到這麽高了。”

顧泠泠打量了一眼夾竹桃樹，“長這麽大，長了有很多年了吧？”

李氏的臉頰不自然的紅了紅，“有十多年了吧？”

“十多年？”顧泠泠懷疑的向看她。

孫氏忍不住，語氣發酸的解釋道：“李家村離這裏近，你朋遠叔與蘭子打小就認識，知道蘭子喜歡這花，鬼機靈的就將這樹從大青山挖了回來，哄騙得蘭子想看花，只能來他家。”

顧泠泠驚訝的朝顧朋遠看去，萬萬沒想到他表面看上去老實本份，年輕的時候，竟還是風流痞子。

顧朋遠被看得不好意思，清咳了兩聲後，面皮子發紅的撇過了頭。

看著臉紅耳赤的顧朋遠和李氏，孫氏心中越發的發酸，正要出聲再酸上兩句，吱嘎一聲，一直緊閉著的房門打開，末寂走了出來。

同他一道出來的，還有幾個孩子虛弱的哭聲，“爹、娘……”

這哭聲簡直跟天籟一樣，顧朋遠和李氏哪還顧得上不好意思，跟在程氏身後，一窩蜂的湧進了屋。花氏、小周嬸等人繃著臉緊隨其後。

顧泠泠沒有跟著湊熱鬧，走到門口，朝裏張望了一眼後便收回目光，看向了末寂，並朝他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你這花是哪裏來的？”末寂看著她手中的夾竹桃枝椏，臉色瞬間一變。

顧泠泠指了指院子角落，末寂順眼看去。當看到院角那一株少說有二十年樹齡的夾竹桃時，不屑的輕嗤了一聲。

“是不是很漂亮？”顧泠泠問。

末寂很想說，漂亮的東西都有毒。顧泠泠朝他使了個眼色，而後轉身進了屋。

幾個孩子已經醒了，顧朋遠一家歡喜的圍著孩子，小周嬸等人在旁邊說著湊趣的話，歡志笑語湊成一片。似乎先前的事，只是大家的一場錯覺。

“朋遠叔，沒事我先回去了。”顧泠泠走到近前，瞧見幾個孩子雖然還有些虛弱，但大體已經沒事了，打了聲招呼，便準備走了。

“泠泠呀，還沒有好好謝謝你呢。”顧朋遠站起來要送她，顧泠泠趕緊拒絕了。

“泠泠就是個有本事的。”花氏誇讚道，“起先我就看著這幾個孩子不對勁，不過卻看不出來哪裏不對勁，真是多虧了泠泠。這可是救命之恩，朋遠、蘭子，你們可得好好的謝謝人家。”

“是是，是得好好謝謝泠泠。”顧朋遠連聲道。

顧泠泠笑了笑，“謝就不用了，就算要謝，那也該是我謝謝孫嬸、小周嬸才對。”

花氏和小周嬸一驚，忙笑道：“謝我們做什麽？我們可是啥都沒做。”

“可孫嬸你和小周嬸說了，顧長福他爹和他的幾個叔伯死前就跟大娃的癥狀一樣啊？大娃是中毒，可見當年顧長福的爹和叔伯也是中的毒。只要查明此事，澄清了福婆不是刑克之人，那我買福婆菜的事，便再不會影響到酒樓的生意了。”

花氏和小周嬸臉色急急一變，顧泠泠卻已經走了。

出了顧朋遠家，往回走的時候，顧泠泠舉起手中的夾竹桃樹枝在末寂面前搖了搖，說道：“若我沒有猜錯的話，三個孩子是中的這個毒吧？”

末寂驚訝的看向她，“你認識這花？”

顧泠泠翻了個白眼，停下腳步，看著他的雙眼認真的問道：“末寂呀，姐姐我長得很像是一個傻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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