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話？”顧泠泠問。她剛才說了很多話，不曉得她在問哪一句。

“一文錢兩斤蘑菇。”李氏提點道。

顧泠泠點頭，“當然是真的。”

李氏幾個互視一眼，“那行，反正現在農忙過了，正是閑的時候，明兒個我們就上山去采蘑菇。”

“好。”顧泠泠彎唇一笑，“采回來直接到我家來過稱就行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幾人興高采烈的走了，走了幾步，李氏突然停下來，轉身問道：“泠泠，青菜蘿蔔的，酒樓什麽菜都收嗎？”

“對，什麽都收，多少都收。”

“行，反正你朋遠叔在家閑著也是閑著，屋後面還有幾分地，那就聽泠泠的話，全種上菜了。”李氏道。

她或許不是個聰明的，但幾次下來，卻也琢磨開了，但凡與顧泠泠作對的，幾乎都沒有好下場。相反，與她打點好關系的，日子都過得不錯。旁的不說，就說三不五時，從她家裏拿出來的雞鴨魚肉，就從來沒有少過顧大爺家和顧大明家過。

好在現在也還不晚。

李氏眼神閃爍了兩下，緊緊的握了握拳。

顧泠泠可不知道她心裏一會兒就拐了這麽多彎，看在顧朋遠的臉面上，想了想後，提點道：“李嬸可以多種些青菜，青菜長得快，一茬一茬的，基本一年四季都可以種。”

“好呢。”李氏歡喜的應下後，快速的朝家走去。與她一道的其餘人卻有些不屑，人有錢的都大魚大肉，誰會愛吃青菜？

她們不屑，顧泠泠也懶得與她們解釋。街上的乞丐一直以為當皇帝的，就是每頓吃大白饅頭呢。階層不同，所追求的東西自然也就不同。

拐身回到家，朝後院走去。

“麻煩都解決了？”經過禿頭桃樹時，許輕負擡眼問道。

顧泠泠朝他走去，在他對面坐下來，單手托了下巴，隨手撥動著棋子道：“暫時解決了吧？”

許輕負看著她。

顧泠泠也沒有隱瞞的，一五一十的將所有事都給他說了一遍。許輕負聽完，神色平靜的打開她的手，落下一子後，道：“以離開為脅，是為下策。”

“方法不論上下策，有用就好。”顧泠泠沒他那麽大的追求。

“兩天。”

“什麽？”顧泠泠莫名其妙的看著他。

“最多兩天，新的麻煩又會找上你。”許輕負淡定道。

他是淡定了，不過顧泠泠卻淡定不了，雙手團住棋盤不讓他下，眼巴巴的看著他，“什麽意思？”

“自己想。”不能下棋，許輕負也不在意，倒了杯茶拿在手裏慢慢的品著。

顧泠泠認真想了一圈，她今兒那方法雖然是蠢了些，但同時也很有效。她在這裏，不管他們承認不承認，她吃肉，他們總是能喝一點湯的。她若走了，他們可是連湯都喝不到。所以，人多勢眾這一招已經對她無用，其他的招勢她更不怕。

除此之外，她實在想不出來，還有什麽別的麻煩。

想不出來就不想，這是顧泠泠一貫的原則，團著棋盤繼續眼巴巴的望著許輕負，“提示一下。”

許輕負嘴角勾勒出一抹愉悅弧度，擱下茶杯，重新撿起棋子，在顧泠泠縮手的同時，將棋子放到了棋盤的最中間，“種菜。”

種菜？

顧泠泠眨眨眼，再眨眨眼。初始怎麽想也想不明白，當看到問竹從廚房那邊走來，腦中一抹靈光瞬間劃過，就那麽福至心靈的，脫口說道：“福婆？”

許輕負嘴角的笑痕加深，沒再提點。

顧泠泠手托著下巴，沈思了片刻，終還是認同了許輕負的話。福婆祖孫兩人被趕出村子，依在村外的山坡下相依為命，種出來的菜品相各方面可以說很完美了，拿到唐陽鎮上依舊賣不出去。

這已經足夠說明問題。

村裏人鬧不鬧，她暫時不知道。

但若是知道酒樓裏的菜是顧長福種的，怕是沒有人敢去吃了吧？

“你只想到了一半。”許輕負道。

顧泠泠看向他，莞爾的揚了揚唇，滿不在乎道：“剩下的另一半，無非就是村裏的人以此逼迫我，要再去酒樓罷了。但這又如何，大不了唐陽鎮的酒樓不開了就是，正好可以省了許多的麻煩。”

“你不過見過他一面。”許輕負眼底劃過一絲絲的異色，很快又斂了起來，“福婆刑克六親，為他祖孫兩人，與全村人為敵，以酒樓為賭，值嗎？”

呵。

顧泠泠輕笑出聲。

許輕負擡眼看向她。

“值不值這個問題問你自己就好。”顧泠泠道。

許輕負挑起眉梢，“怎麽說？”

顧泠泠泠從他手中搶了棋子，“以前村裏的人也傳我克天克地，但你和楚君酌依舊留在這裏，為何？不過因為我有你們需要的東西罷了。”顧泠泠說得雲淡風輕，“同理，顧長福也有我需要的東西，就是這麽簡單。”

許輕負手裏的棋子許久沒有落到棋盤上，清雋的臉上無波無瀾，但心裏卻並不平靜，因她的那一句不過因為她有他們需要的東西罷了。

收起棋子，許輕負低笑出聲，“是為了子衿？”

顧泠泠擡起眼皮覷了他一眼，莫名其妙道：“是什麽讓你產生了這樣的錯覺？”

“不過問問罷了。”許輕負語氣忽的輕快起來。

顧泠泠撇撇嘴。

寧願舍棄唐陽鎮的酒樓，也不願意放棄顧長福。可不是她的情操有多高，完全是被他們給利用怕了好嗎？她以前是想要背靠大樹好乘涼的，是他們有事實讓她明白，大樹也不是那麽好靠的。不能靠大樹，那就只能靠自己了，這是她變強的第一步。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許輕負提點道。

顧泠泠拍拍手，站起來，“我只相信，船到橋頭自然直、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許輕負看著她遠去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許輕負說她的麻煩要等兩天。

顧泠泠並不相信，第二天，她為此特意在家等了一天。等到了天黑，麻煩真的沒有來。不僅麻煩沒有來，連昨天幾個說要上山采蘑菇的人也沒有來。

吃過晚飯，坐在禿桃樹下乘涼之時，顧泠泠從許輕負懷裏揪過來白球，抱在懷裏揉捏了兩下，“許輕負，你以後若是被楚君酌給拋棄了，可以去街上當神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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