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泠泠看向楚君酌。

花錦曾說，楚君酌的一雙眼睛像是兩把刀子，誰看一眼就能將人給割傷。她的話其實不準確，楚君酌的眼睛可比刀子鋒利多了。顧泠泠所站位置，與他恰好是一個斜對角，所以能無比清晰的看清楚他臉上的每一個表情。

楚君酌在她面前一向是不正經的，偶爾抽個風，眼神冰冷，但也最多冷得跟塊冰一樣。像這樣，能將人直接淩遲而死的眼色，她是第一次見。

顧泠泠知道，楚君酌是真的生氣了。

當年棲雲寺的事具體如何，她不知道。但她知道，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喜歡，有人總是將之掛著嘴邊，挾恩以報，這是其一。

其二，他是皇上最寵愛的皇子，幾乎是要什麽有什麽，可還是被人追殺，還是要冒著天下之大不諱在岐山這裏私養軍隊，這說明他真實的處境絕對沒有表面看起來那麽光鮮亮麗。

糧食，是他也是整個天下的命脈。

宋大娘和宋玲瓏動什麽不好，卻偏偏要動他的命脈。

不作死就不會死。

若杜烽真是奸細，那宋大娘和宋玲瓏又在這其中扮演了什麽角色？

“看來，宋大娘是沒有聽清楚本王的話。”楚君酌半擡起眼皮覷了顧泠泠一眼，顧泠泠趕緊撇開頭看向別處。

楚君酌的嘴角再一次微不可察的翹了起來，“本王什麽也沒有懷疑，本王只相信證據。你說沒有偷稻種，拿出證據不就好了嗎？跟本王說這麽多的廢話，本王是否可以認為，你是在心虛？”

宋大娘還想說什麽，對上他銳利的雙眼，心中一寒，終於感到害怕，“王爺，孩兒她爹的救命之恩，難道還比不過一個狐媚子的賤……”

楚君酌輕彈手指，那一片桃花樹葉從他手中飛射而出，打在宋大娘的身上，直將她給打得飛摔出去。

宋玲瓏尖叫著撲過去抱住宋大娘，“王爺，王爺，奴婢那麽喜歡你，你怎麽能這麽對奴婢？”

“喜歡本王，憑你也配？”楚君酌譏諷道。

“王爺！奴婢的爹是你的救命恩人，救命之恩大於天，奴婢本就屬於你的，你怎麽能說這種話！”

嘖，這是話本子看多了，出現妄念了吧？顧泠泠表示同情的看著她。

宋大娘胸口火燒火辣的痛，靠在宋玲瓏的懷裏，抹了把嘴角的血，反其道而行的說道：“玲瓏，快別求他了，失稻種是假，王爺要假借稻種之事除掉我們娘倆才是真。娘只可憐你，年紀年年便要陪娘一起去了，我可憐的孩兒……”

“看來你們還是沒有搞明白。”楚君酌擡眼看向抱頭痛哭的兩人，嘴角淺勾出一抹嘲諷，“你們娘倆如何，看在宋偉的臉面上，本王都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可你們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去碰那些稻種。”

宋大娘與宋玲瓏抱著頭，哭聲越加悲憐了些，“老奴說了，沒有偷過稻種。王爺想除掉老奴便盡管動手，不用假惺惺的找其他理由。”

“天樞，去搜吧。”顧泠泠不想再看下去。

天樞看向楚君酌，見他並沒有阻攔，當先朝著宋玲瓏母女所住的屋子走去。

“站住！”宋大娘咬咬牙，推開宋玲瓏站起來，“王爺不信任老奴，老奴可以以死明志！”

話說完，就朝一旁的柱子上撞去。

顧泠泠腳步一動，想要上前阻攔，看到楚君酌無動於衷後，又停了下來，冷眼看向宋大娘。

宋大娘沖到柱子前，見沒人來攔她，又訕訕的住了腳，撇一撇嘴後走回來繼續抱著宋玲瓏痛哭。

楚君酌俊顏冷聲更重，“還不趕緊搜！耽誤了本王用午膳，一並論罪！”

阻止不了楚君酌要搜查的決心，宋大娘臉上劃過決然之色，“王爺，老奴人賤言輕，但老奴沒有偷過便是沒有偷過。王爺想搜，老奴阻攔不了。王爺若是真能搜出稻種來，老奴娘倆隨王爺處置，老奴絕不二話；但王爺要是搜不出來，老奴只有一個要求。”

“說來聽聽。”楚君酌說得漫不經心。

“玲瓏是我宋家唯一的血脈，當年她爹也是為救王爺而死，今兒個王爺若是再冤枉了老奴娘倆，老奴只希望王爺能成全玲瓏的一番愛慕，娶她為妃！”

噗——

顧泠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宋玲瓏沈迷話本子，顧泠泠可以理解，畢竟她的年齡，放在現代也就一高三學生，正是喜歡做夢的年紀。可宋大娘這是什麽鬼？

挾恩以報都沒有這種報法吧？

其實是她不知道，宋大娘出身並不低，只是家道中落，才嫁給了宋玲瓏的爹宋偉。嫁宋偉的時候，宋大娘只有十七歲，而宋偉已經二十有五了。宋大娘其實一直瞧不上宋偉，但奈何，以她的身份，想要嫁入大戶人家也只能當個妾。

她不願意當妾，所以才甘願的守在宋偉身邊，想著以自己的雙手，將他推到高位上去。

可她太高估自己的智商了，宋玲瓏長到十二歲，宋偉也只混了個禁衛副統領，這讓宋大娘十分不滿。

棲雲寺，宋偉為保護楚君酌而死，宋大娘高興得幾天都沒有合住眼。

楚君酌是誰？

那可是皇上最疼愛的皇子，只要他一句話，她們娘倆在京城裏還有何人敢欺，何人敢瞧不起？

所以當楚君酌派人來接她們娘倆的時候，宋大娘半分的猶豫也沒有，甚至連包裹都沒有帶的拉著宋玲瓏就坐上馬車——來了岐山。

她來岐山的時候，岐山還沒有開墾出這麽多的田地，但落在她的眼裏也很觸目驚心了。不過宋大娘並沒有什麽驚慌失措的表現，她只覺得，楚君酌讓她知道這麽大的秘密，必是很看重她的。

果然很看重，看重的將她分配到了廚房，負責他在時的一日三餐。

前期期望太高，與現實落差太大，大得宋大娘一口氣差點沒有喘上來直接暈死過去。

宋大娘的理想是當人上人，自然不甘被困在廚房，期間她想過無數種辦法，但奈何楚君酌並不常在岐山。就是在岐山，也有天樞等人在，她根本近不了他的身。近不了她的身，那她的所有法子也都用不上。

好在宋玲瓏是個爭氣的，小時模樣普通，越長大倒越水靈起來，總算是讓宋大娘感到了一絲絲的欣慰，也看到了一絲絲的希望。

若是楚君酌收了宋玲瓏，哪怕是當個暖床的，那她的身份也將變得無限榮耀。

以前一直沒有機會，現在已是最後一博，宋大娘又如何肯錯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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