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婉靜他們於三月十三到達永寧關外。永寧關外一馬平川，視野開闊，左邊是雲江，右邊是淩雲十八峰，自古天險。古行風與管武軍的人隔江相望，摩拳擦掌。去年開始的時候，是古行風的人斷冰，不讓管武軍的人過江。

但冰層太厚，綿延數裏，有時也會有人沖到岸邊，展開肉搏。再後來卻是古行風的人拼命往永寧關沖。管武軍的人得到線報，知道雲州缺糧，斷定古行風是為糧而來。反而不再攻打，改功為守，換成他們斷冰，不讓古行風的人過江。最近管武軍更是發現古行風的人個個骨瘦如柴，兩眼放光。此時已是三月初，管武軍斷定古行風已經沒什麽糧食，打算繼續耗下去，不費一兵一卒拿下新月。

周意成率一萬人在永寧關十裏以外的地方駐紮下來。這是最安全的距離，永寧關的人看不到他們，而他們想要攻打永寧關，這樣的距離也方便他們突襲。只是該如何突襲，卻是眾說紛紜。

周意成覺得如今糧草充沛，人口眾多。最好和古行風的人兩面夾擊，強攻永寧關。但南宮思不讚成，之所以叫永寧關，就是自古以來沒有人攻克它。除非誘敵而出，但管武軍他們不是傻瓜，如何肯上當。

南宮思不同意強攻，卻也沒有好的法子。周意成便拍著桌子說，讀書人哪裏懂得打仗，強攻不行，誘敵也不行，難不成從天上飛過去嗎？為此兩人還吵了起來。周意成嚷嚷著讀書人不懂打仗，沒見過血，若是害怕，大可躲在後面，看他沖鋒陷陣。南宮思正準備發作，卻被慕婉靜拉出了帳篷。

直到來到無人處，南宮思才氣呼呼的問道。“婉兒，你拉我做什麽？難道你也讚成周意成那老兒的主意不成。先不說我們的人少於南宮遠的人馬。就算我們數倍於南宮遠的人馬。想要強攻下永寧關，那也是要付出慘重的代價的。否則就不叫永寧關了。”

慕婉靜看著此時氣呼呼的南宮思，到覺得此時的他有讓人親近的感覺，生機了許多。不似在雲州，總是端著，生氣也罷，高興也罷；苦惱也罷；歡喜也罷都藏在心裏。難得露出現在的模樣。看來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那你有什麽好的主意嗎？”南宮思被問的火冒三丈。

“剛剛你也聽到了，我沒有好的主意。可….”南宮思還想說什麽，卻被慕婉靜打斷了。

“你何必跟一個大字不識幾個的武夫較勁。他說強攻，你說不好；他說誘敵；你說行不通；可他問你有好主意嗎？你又說沒有。這豈不是無端的給他一個武夫笑話你的機會嗎。他自然明白強攻的代價，否則也做不到右將軍這個位置。可如今不是也沒好的法子嗎？兩相這麽耗著，總也不是辦法。你一個大葉的明王，和一個武夫置什麽氣。”

南宮思也難得見慕婉靜如此耐心的分析利弊，闡明時局。而且這最後一句分明是安慰他。想到這兩個月朝夕相處，寸步不離。婉兒，你的心終於向我靠攏了嗎？

“那婉兒有什麽好主意嗎？”慕婉靜搖頭。

“暫時還沒有。不過一路上我都在想這個問題。奈何沒有見到地形。今日天快黑了。等明日我仔細勘察後，再做打算。等會兒你去安撫一下周意城。聖旨上寫的清楚，周意成為將，但最終還得聽你的，你說你吵個什麽勁兒。”

南宮思這才想起南宮默給他們的聖旨的確如此。想來他並沒有打仗的經驗，南宮默為何會讓周意成聽他的，八成也是因為慕婉靜的原因，畢竟聽他的等於是聽慕婉靜的。慕婉靜當初根本不了解周意成的為人，只是怕周意成是武夫，不肯聽他們的，才讓南宮默加上一切事宜憑明王裁奪的話。沒想到此刻竟然派上了大用場。

紫松他們雖然運了糧食，但因為去的時候已經熟悉了道路。所以在二月底就到了清月。當紫松把信交給古行風的時候。古行風本以為是慕婉靜終於下定決心和南宮思遠走高飛了。

可他沒想到，慕婉靜竟是帶著周意成南下。鏡花見慕婉靜沒同紫松一起回來，如今古行風又是一臉凝重的表情，還以為慕婉靜出了什麽事。他想這個時候慕婉靜可不能出事，否則怕是會影響古行風的判斷。

“大人，小姐她….”

“她拿著聖旨帶著周意成南下了。”

鏡花心裏一驚，他只是沒想到慕婉靜的膽子會如此之大。這可比不得對付尹國忠，只是小打小鬧，這可是真正的戰爭。

“周將軍之前也一直說要率軍南下。將軍也說過當初老將軍留他在積玉也是這個意思。可因為將軍一直沒有想到好的方法拿下永寧關，所以才讓周進軍按兵不動。如今，小姐帶著他們南下，難道她有什麽好辦法嗎？”

饒是鏡花此刻也略顯興奮，如是真的能拿下永寧關，那真是再好不過。誰知古行風的一句話澆了他一頭冷水。

“婉兒說她暫無良策，等到了永寧關在斟酌。”鏡花無奈的點頭，這是忽然又想起一件事。

“大人不必擔心小姐，有明王在，小姐斷不會出什麽事。”古行風自然明白，只是刀劍無眼，戰場上瞬息萬變，又有誰能保證慕婉靜的絕對安全。古行風沒想到幾日後就接到周意成的書信。他們已經在永寧關外駐紮，周意成打算與古行風配合，強行功永寧關，但是明王不同意。周意成在信的結尾特別說明，如今有了古行風，一切當以古行風馬首是瞻，不用考慮明王。

古行風怕周意成不聽調遣，下令強攻永寧關，這樣就算他們最後拿下永寧關，所付出的代價也是不可估量的。只怕能攻下，也未必守得住。正在左右為難，擔驚受怕的時候。傍晚時分，水月卻出現了。

古行風見到水月，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一半。水月也不廢話，直接進入主題。

“大人，大軍已在十裏外駐紮。但小姐帶著王爺和他手下的人向前推進了五裏。小姐說她明日進入淩雲十八峰。如果探路成功。後天下午她會率這一萬人，從淩雲十八峰進入永寧關下游。

小姐說，後天放晴，月又圓。她會在酉時向空中放出信號。到時我們雙面夾擊，又是突然襲擊，一定能成功。小姐已經準備好火油，會在下游朝管武軍的大營發動火攻，造成混亂。大人從江對岸突襲，爭取在亥時結束戰鬥。而且小姐會讓周意成的人率五千人去西陵，要把管武軍逼到溪州，這樣我們占據永寧關和西陵，才能和溪州抗衡。”

鏡花只聽的興奮無比。“大人，你說小姐是怎麽想到的啊，她這計劃簡直是天衣無縫，只是…只是….”

只是還有什麽問題，可是是什麽問題，鏡花一時還沒想到，他想不到，古行風卻想到了。

“婉兒要獨闖淩雲十八峰，她…她…..”古行風沒有說她瘋了，因為他了解慕婉靜。她平時總是一副無欲無求的樣子，但她若真要去做一件事，必是深思熟慮，可是，那是淩雲十八峰啊，慕婉靜她真的有把握嗎？

自古至今，有多少人想從淩雲十八峰進入永寧關。三百年前，烏衛人曾用草繩一路蜿蜒在永寧關下游五裏的地方進入了永寧關。可自那以後，永寧關的守衛把永寧關以下十裏以內的出口都堵住了。

說堵，其實也就兩個出口。烏衛人當初也是誤打誤撞罷了。可是永寧關十裏以外的出口，大約又在五裏以外。慕婉靜若從關外的五裏出發，起碼要在淩雲十八峰裏摸索走百裏多路，才有可能找到十五裏外的一個出口。也只是有可能。

水月見古行風良久不說話，知道他和自己一樣的擔心。當慕婉靜一個時辰之前告訴他她的打算的時候，他也一樣的吃驚，一樣的覺得慕婉靜不太可能完成這件事，但是他又不好反對，他也知道，慕婉靜決定的事，任何人反對也沒有用。

“你只要告訴哥哥，我必能找到出口。”可是誰能知道接下裏要發生的事情。慕婉靜如此說，不過是讓古行風安心罷了。

“明王會讓婉兒去嗎？”古行風擡頭看著水月。這一路，南宮思的所作所為大大超出了古行風的預想。他以為南宮思起碼會攔住慕婉靜。沒想到，他卻陪著慕婉靜一起來到了永寧關。南宮思，看來，我真的小瞧了你。

“屬下臨走時，也問過小姐，小姐讓大人不要擔心，她自有辦法讓王爺答應，只讓大人這兩天仍要讓士兵佯裝攻打永寧關便是。”

古行風知道，如今這樣的局面，慕婉靜若真的能突破永寧關，那於他們真是事半功倍。否則這樣一直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

“好，水月，你回去告訴婉兒，讓她萬事小心，我看到信號後必率人全面攻打永寧關。還有，無論她如何胡鬧，你都要寸步不離的跟著她，明白嗎？”

鏡花自然也在這期間明白了剛才自己腦海裏覺得不安的問題。此刻站在城墻上，看著江對岸的淩雲十八峰，只覺得那比戰場還然人害怕。

“大人，小姐定會沒事的。”鏡花說完只覺得自己的話一點說服力也沒有。慕婉靜幾次化險為夷，老天還會眷顧她嗎？

“鏡花，你知道嗎？從我第一次見到她，就覺得她與眾不同。那時她才十三歲，一點也不害怕，下馬問我是誰，怕我有所戒備，先自報了家門。而後連我都有些詫異，她竟然帶著我朝著另一條路差不多是往回走。

當時以為她只是誤打誤撞，可安頓好我以後，她的一言一行都讓我知道，她做的一切都是深思熟慮的。之後雲州的一切也是如此，包括現在的情況。鏡花，她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所以，無論在我看來這件事有多不可思議，我相信她定能做好。我們就等著後天大破永寧關吧。”

鏡花不明白古行風今日為何與自己說那麽多。但他聽著總覺得怪怪的。他覺得古行風的話和他的一樣，都沒有什麽說服力，古行風大約也是自我安慰吧。婉兒，後天，我能見到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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