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1章 最後的掙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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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默想起下午慕婉靜慘白的臉色以及明顯示弱的語氣,不禁一陣懊惱,恨自己剛才為什麽用那種語氣和她說話,她本來就受了不小的驚嚇。正在此時,慕婉桐走了進來。

“皇上。”南宮默看著這張美麗的面孔,在他的這些女人中,若論容貌之首,慕婉桐當之無愧。可如今,他不知道這美麗的容顏下是個怎樣的靈魂。

“你來幹什麽?”“今日午後,婉靜派人請娘去了水泉院,可晚膳後娘還沒有回來,臣妾有些擔心,便去了水泉院找娘,誰知水月卻說,卻說….娘永遠回不來了。還讓臣妾來問皇上。皇上,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南宮默皺了皺眉頭,他關心的不是這個。“這麽說你沒有見到明王妃。”慕婉桐不明白南宮默為何會問這樣一句不著邊際的話,但還是如實回答了。

“水月在院外就攔住了臣妾,說他們小姐已經休息了。”休息,是啊,下午受了那麽大的驚嚇,大約已經睡著了吧。

“你娘意圖謀害側妃不成,竟然用暗器當場傷了側妃,朕已賜死了她。”看著南宮默面無表情,就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慕婉桐的心沈到了海底。謀害,暗器,娘,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最近你總是神神秘秘的,難道就為了這些嗎?可是,為什麽,為什麽?慕婉靜沒有妨礙我們什麽啊,我只是想要皇上的寵愛。

“皇上,這怎麽可能。皇上不能信慕婉靜的片面之詞。娘整日待在王府,如何害的了慕婉靜。”

“片面之詞?”南宮默冷哼一聲。“當時朕就在現場,若不是側妃躲的及時,現在怕已是一具屍體。慕婉桐,管餘所做的一切你究竟知道多少,朕真的很好奇。”

南宮默靠近慕婉桐,就那麽居高臨下的看著她。慕婉桐從未見過南宮默生氣的模樣,嚇的後退了兩步。在這一瞬間,慕婉桐又長大了一些。她知道,管餘已經死了。再也不能幫她了,一切只能靠她自己。而此刻她最應該做的就是自保,就是把一切和自己撇的幹幹凈凈。何況,管餘所做的一切,她也的確什麽都不知道。管餘在這上面總算聰明了一回。慕婉桐雙膝一跪,擡頭看著南宮默,兩行眼淚順著眼頰留下來。

“皇上明鑒,臣妾什麽都不知道,也不明白娘為何要那樣做。但她是臣妾的娘,她做錯了事,臣妾難辭其咎。皇上若要治罪臣妾,臣妾無話可說。但請皇上不要冤枉臣妾。也不枉臣妾跟了皇上這麽久。”

南宮默看著這嬌滴滴的臉,這義正言辭的語氣。他卻已不想去分辨真偽。終究,她是好還是壞,他並不介意,南宮默轉身坐了下來。“桐妃,朕不管你知不知道管餘所做的一切,以後你最好老老實實的待在梧桐院,來人,送桐妃回梧桐院。”

慕婉桐不知自己是怎麽回到梧桐院的,她遣走了所有的下人,自己一個坐在諾大的房間裏,想著自出生以來的種種,以及來到雲州的這些日子。管餘對自己的種種教誨,以及在這裏的點點滴滴,慢慢的,慕婉桐從悲傷中走了出來。

她知道,她沒有時間悲傷。因為靠著悲傷她不足以走到未來,走向未來只能靠堅強。何況還有南宮默。剛才南宮默的神情和語氣,讓慕婉桐感到害怕,這是她從未見過的南宮默。她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再次走進南宮默的心裏。她已不期待在那裏擁有多大的位置,但起碼要有個位置。

管餘事件已經過了五天。這五天南宮思覺得慕婉靜有些不對。似乎有些傷感,但又說不出為什麽。慕光已經在兩天前被慕婉靜嚴令去了川陽。這日南宮思下朝後卻不見慕婉靜的身影。

“小姐了。”聶小雨自然也察覺出這兩天慕婉靜的心情有些不好,可說不上為什麽?如今聽南宮思問起,才趕緊說道。

“小姐早上忽然說想出城走走,也不等水月說什麽,就自己往馬廄去了,王爺放心,水月跟著了。”

放心,叫他怎麽放心。出城?婉兒出城能幹什麽。那日慕婉靜特意讓聶小雨回去了,所以管餘的事情聶小雨一點也不知道。如今見南宮思臉色難看,還以為是他們夫妻間吵架了,輕聲說道。

“王爺,奴婢不懂事,可奴婢知道,小姐是好人,小姐若是惹王爺生氣了,還請王爺原諒小姐,小姐她真的不容易。”

南宮思看著聶小雨快要哭出來的樣子,知道她誤會了。“小雨,這兩天你們小姐心情不好,但卻不是因為本王,本王也不知道為什麽?等她回來,你多陪陪她吧。”

南宮思坐立不安的等了一會兒。忽然想到古行風就駐紮在城外,心裏忽然湧出無限的害怕。立刻讓長影他們出城尋找慕婉靜的蹤跡。他本來準備一起出城,可是又害怕慕婉靜中途回來。所以只好在水泉院等著。

這種等待對南宮思是一種煎熬。他想象無數種慕婉靜與古行風相見時的畫面,甚至想象他們是否一起離開了雲州,遠走高飛。依古行風的能力,慕婉靜的智慧。他們若真的要躲起來,又有誰找得到。

他又想起慕婉靜這幾日常常心不在焉,若有所思,只覺得這一定成了事實。頓時無數的懊惱,難過,憤怒全部湧了上來。過了一會兒,又想也許這樣也好。起碼慕婉靜是幸福的。可又想到這一年多來對慕婉靜的思念。回雲州後對她的百依百順,又自艾自憐起來。一時間,無數個念頭,想法從腦海中呼嘯而過,又呼嘯而來。

慕婉靜任由馬一路狂奔,直到一處山谷才慢慢停了下來。慕婉靜下馬後才發現走到一處山腳下,前方已沒了路。此時已入秋,山上的景色很是特別,有光禿禿的樹;也有綠綠蔥蔥沒有落葉的樹;還有紅色的楓樹;山腳下流過一條河流。

河流對面的山上有同樣的風景,光禿禿的樹;綠油油的樹;紅色的樹。慕婉靜往山腳下走去。河邊有一顆很大的柳樹,樹葉已經落完了。但垂下的柳枝在風中輕輕搖擺,也別有一番風味。

慕婉靜站在樹下,看著搖擺的樹葉,忽然充滿了羨慕。她在想自己人生的這十幾年,她一直都是被別人推著走。雖然是她自己做的決定,但卻從來不是為了自己。在別人眼中,她伏擊了尹國忠;她救了南宮默;她只身前往沙安,每一樁每一件都成為人們街頭巷尾的美談,都受到人們的讚揚,尊敬。可這些不是她想要的。我為什麽要在乎別人?百姓與我何幹?雲州與我何幹?天下又與我何幹?我只想有個家,有個我愛也愛我的人,僅此而已。

古行風站在那兒,看著慕婉靜瘦弱的身影在柳樹下一動不動。前幾天水月已經告訴他那日發生的事,也說了慕婉靜這幾日的異常。他雖萬分心疼,但想著慕婉靜什麽大風大浪沒經歷過。斷不會出事。可是上午水月見慕婉靜那麽沒命的出了城,連忙傳信給鏡花。古行風便馬不停蹄的趕了過來。但他不能騎馬,以免露了行蹤。當他一路狂奔來到山下,看到的卻是慕婉靜落寂的背影,叫他如何不心疼。

雙手輕輕的放在慕婉靜的肩膀上。“婉兒。”溫柔的聲音仿佛從千年的時光中穿梭而來。慕婉靜轉過身,在淚眼模糊中看到了古行風。古行風的心一緊。擡手輕觸慕婉靜的臉龐。

“婉兒,別哭,有我在。”只這一句,慕婉靜撲進古行風的懷裏,放肆的哭了起來。就這樣一直哭,一直哭。仿佛要哭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古行風什麽也不說,只是抱著慕婉靜,任由她哭泣。無論什麽原因,他知道,她不過是個孩子,不過是個孩子,她需要宣洩。

約過了半盞茶的功夫,慕婉靜的聲音才漸漸停止,慢慢的擡起頭,古行風細心的為她擦掉眼淚。

“累了吧,坐一會兒吧。”說完扶著慕婉靜坐了下來,慕婉靜乖巧的靠在古行風的肩頭。

“哥哥,你怎麽來了。”

“我若不來,婉兒就一個人在此哭上半天,然後再回雲州嗎?”慕婉靜不說話,她懶的說話,是的,懶的說,因為她想聽古行風說。

“前兩天水月告訴我這兩天發生的事情,我想著你過兩天也許就好了。只沒想到你會如此難受,都怪我不好,我應該去看你的。”慕婉靜緊緊抓住古行風的手。

“這又如何怪哥哥,哥哥又如何去看我,哥哥不會以為我是因為管餘。”古行風輕捏了慕婉靜的手,打斷了她的話。

“我知道你當然不是惋惜管餘的死。”古行風擡眼望向前方,慕婉靜仍是低著頭,安心的靠在他懷裏。

“管餘死有餘辜,只是婉兒卻有些迷茫了。她對你所做的種種不僅沒有懺悔,你沒有去找她秋後算賬,她卻還要置你與死地。婉兒胸懷天下,無法理解他們這些人罷了。

如今我們只是占著半壁江山,百姓又流離失所。管餘這樣的人不安分守己也就算了,卻還要為了一己之利要害你。而且根本也沒什麽理由,不過是嫉妒你,嫉妒你一個庶出的女兒卻比她的女兒受寵。

就如朝中一樣,如此迫在眉睫,仍有官員中飽私囊,排除異己。婉兒其實什麽都明白。只是管餘畢竟是和你生活了那麽久的人,婉兒一時沒想通罷了。婉兒在豐都的時候不就告訴過我嗎?

有些人自己得不到的東西,也不許別人得到,寧願毀掉,不可理喻。其實說管餘聰明也不聰明,否則當初她好好善待你和你娘,讓你嫁給明王,你們只會對她感恩戴德。包括來到雲州,也是一樣,她自己的女兒不受寵,可是你受寵,她對你好也是一樣啊。可她偏偏鬼迷了心竅,一錯再錯。婉兒,世間之大,人心覆雜,想不通就別想了,好嗎?何苦難為自己,你這樣我的心很痛,很痛,你知道嗎?”

古行風的話已經有些哽咽。一想到剛才慕婉靜滿臉淚水,他就恨自己,恨自己不能在她身邊,不能陪她,不能保護她。

慕婉靜擡起頭,微笑著看著古行風。“哥哥,古人雲,三日不見當刮目相看。哥哥如今到叫婉兒刮目相看了。”

古行風自然知道慕婉靜只在安慰他。可是,這樣的笑容,多麽美好。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也不過如此吧。“婉兒,你真美。”古行風撫摸著慕婉靜的臉,露出難得的笑容。

“彼雲之溪,風動其柳,彼其之子,美無度,美無度。”古行風雖不知這詩的出處,但想來慕婉靜是在誇自己。慕婉靜看著這樣的古行風,這樣近在咫尺的古行風。

“哥哥,婉兒累了,婉兒不想什麽百姓,雲州,天下。婉兒只想要哥哥,哥哥,帶我走,帶我走好嗎?”

“婉兒。”這一聲婉兒已有些意亂情迷。慕婉靜卻在此時主動送上了自己的吻。這樣的吻。甘之如飴,似暖風;似激流;似烈火。叫古行風如何抵擋的住。

他們都已經不是不經人事的少年,他們瘋狂的親吻著彼此,仿佛要進入彼此的身體一般,合二為一,從此再也不分離。吻著吻著兩個人都已淚流滿面,慢慢的停了下來。古行風躺在慕婉靜的懷裏,輕輕的哭泣。一個男人的哭泣,多麽無奈,痛苦,絕望。慕婉靜也在哭,雖然古行風沒有像當初她在豐都那樣問她。

“婉兒,我們能去哪兒?”可是,她知道,他亦知道,無處可去。當初他們之間只隔著世俗禮教。如今,他們中間何止隔著世俗禮教,還有南宮思,徐蘭香,以及古行風的孩子,還有天下的百姓。當初古行風一走了之,還有古尋。如今古行風若一走了之,雲州還能靠誰來鎮守。

他們彼此都明白,今日處境比當初在豐都更叫人絕望。他們已走入死胡同,沒有出口。只有後退,退到他們各自的生活中。古行風率先坐起來,然後扶起慕婉靜,替她整理好衣衫,兩個人什麽也沒說,就那麽安靜的繼續坐著。慕婉靜仍靠在慕婉靜懷裏,也仍然抓住古行風的手。天地之間,仿佛什麽也沒有,只剩下他們兩個,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心跳,呼吸,倒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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