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餘一再告訴慕婉桐不會有事，但此刻，慕婉桐已嚇得出了一身冷汗。另一個和慕婉靜一樣鎮定的是管餘。

她知道，南宮默不過是做做樣子罷了，否則當初他知道梅蘭身份的時候，就會要了慕婉靜的命，當初她來雲州的時候，也會要了自己的命，卻不知，南宮默留著她，不過是為了讓慕婉靜自己動手。

“皇上贖罪，當初先皇封了明王來雲州。民婦只有這麽一個女兒，想到她要遠嫁雲州，一年也許一面也見不上，甚至有可能幾年才見一次。民婦愛女心切，實在不忍心。

正好當時老爺在青樓惹了一樁情債。帶回了婉靜。雖說是庶出的女兒，但也是慕家的女兒不是。民婦一時鬼迷心竅，便去與婉靜的娘商量。她娘一聽自己的女兒能嫁給明王，自是喜不勝喜，欣然同意。

就這樣，民婦就把婉靜接到自己房裏，好生養著。誰知有次帶這孩子去寺院。被一個大師看到了。說這孩子命本不該如此。如今生於富貴之家，怕是將養不活。民婦也是做母親的人，於心何忍。

給了那寺院一年的香油錢，又表示願意吃齋念佛。那大師才說想要養活此女。得當個下人來養，就這樣養到十多歲嫁給明王。當初婉靜嫁人前夕，民婦還特意去拜托明王，對小女不能太好。民婦聽說小女來雲州後幾次死裏逃生，想來是受不起明王的好意了。民婦李代桃僵，罪該萬死。只求皇上饒了兩個女兒，她們那時還小，什麽都知道啊。”管餘說完不住的磕頭。磕的一點不假，只聽整個大廳咚咚的聲音不絕於耳。

慕婉靜跪在那兒，仍是紋絲不動，內心裏對管餘到是很佩服。就算是管餘在來之前把剛才的話在心裏重覆了無數遍。

可是此情此景，仍能有條不紊的說出來，而且還不忘說出她娘青樓的身份。這讓她以後如何做人，如何面對皇室，面對南宮思，面對下人。

更可恨的是還把她娘拖下水。說是與她娘商量好了的。這就不是管餘有罪，而是梅蘭也有罪，她慕婉靜更有罪。

不僅如此，還不忘解釋為什麽這麽多年把慕婉靜當個下人養，這是深深的母愛啊，而且還順帶旁敲側擊的指出，自己在雲州這兩年之所以不順利，那是因為自己日子過的太好了。自己是賤命，根本是無福消受南宮思的愛的啊。

這不僅是要她慕婉靜有罪，還要她慕婉靜以後都沒有好日子過，徹底讓南宮思把自己打入冷宮啊。好你個管餘，真是算無遺漏。這一番下來，不僅算計了自己，而且除了迫不得已的換了個女兒嫁給明王之外，到處處顯得她管餘多高貴，善良，無奈。當真是一箭三雕。

何況，細數下來，她這罪過並不算大，為何？如管餘所說，她慕婉靜也是慕家的女兒，當年寧妃也不過是想與慕家結成兒女親家。慕家不僅嫁了女兒，而且是實打實的慕家的女兒，不是從外面隨便掉包的野孩子。管餘，今日這戲唱完了，你還準備如何唱了。慕婉靜看著不停磕頭的管餘，什麽也沒說，她得給慕婉桐機會不是。

慕婉桐驚訝的看著管餘。起碼此刻她的表情是這樣，仿佛這所有的一切她今天才知道一樣。

“娘，你在說什麽，怎麽會是這樣。”慕婉靜看著慕婉桐，管餘的表現在意料之中，慕婉桐的表現到是意料之外。近兩年沒見，慕婉靜沒想到慕婉桐竟然變了這麽多。

她知道，慕婉桐向來是心高氣傲的，但並不刁蠻任性。不過是美貌有餘；才情有餘；溫柔有餘，但計謀不足，狡黠不足，霸氣亦一點也沒有。今日這一個眼神到讓慕婉靜有些刮目相看，卻不知愛的力量是無窮無盡的，而它在不同的人身上表現出的結果也是千差萬別的。

慕婉桐從第一眼看到南宮默就被深深吸引，試問又有誰不愛這樣的男人。伯兮朅兮，邦之桀兮。何況這個人還是大葉的天子，愛而不得，偏又有美貌，才情在身，痛苦絕望中掙紮著，掙紮中改變，也是常理。

慕婉桐不明白既然代嫁的事南宮思，南宮默都知道，又沒有怪罪，為何她的母親還要說出這一切。

這就是人心，管餘打聽了慕婉靜在雲州的一切，於是便有了自己的推斷。她認為南宮思不追究，是因為慕婉靜幫他鏟除了尹國忠；而南宮默不追究是因為慕婉靜對他有救命之恩，而且還為了大葉去了沙安。

可這些都是慕婉靜的功勞，和她，和慕婉桐沒有任何關系。如今南宮魔默對慕婉桐也並不十分寵幸。所以，如果有一天，南宮默以此事要了她和慕婉桐的命，是有可能的。所以今日她要自己說出這一切，已她的方式，要把梅蘭，慕婉靜全部拖下水。

從她知道梅蘭出現在雲州以後，她已經暫時不再做慕婉桐母儀天下的夢，她只想先保住她們兩個人的命。只要南宮默今晚赦免了她的罪，那麽以後南宮默就沒有什麽理由殺他們了。至於以後慕婉桐得寵，那得再想辦法。

聰明反被聰明誤，管餘也不想想，南宮默是誰，是天子。天子是什麽：天子就是他做事可以不問為什麽，也不需要為什麽，他寵你，你就高高在上；他冷落你，你就處處碰壁；他可以讓你連升三級；也可以讓你一命嗚呼。不在乎你是誰，做了什麽，又有什麽，只在乎他的心情。

南宮默的手正好握著杯子，準確無誤的朝管餘砸了過來。好，好你個管餘，不僅要把婉兒拉下水，連婉兒娘是青樓出生你也要說出來，還意有所指的指出婉兒這兩年不順是因為過的太好，你想怎麽樣，還像在慕府一樣讓她住下人的房間，做下人的事嗎？你當真以為朕不敢殺你？

那杯子正砸在管餘的頭上，南宮家尚武，又是這麽近的距離，真想砸到也不難。管餘雖有準備，卻沒想到南宮默會盛怒至此。這到讓她糊塗了，明明不是都知道嗎？難道和她一樣，也只是在演戲。

“管餘，好你個管餘，你到有自知之明，還知道這是欺君罔上，罪該萬死。好好，既然你自己都說了萬死，朕就成全你，來人，拖下去。”

就算不殺你，嚇嚇你還不行嗎？南宮默在心裏冷笑。管餘這下可嚇的不輕，她不敢擡頭看南宮默，怕露出破綻，只好看向慕婉桐，可慕婉桐一聽南宮默如此說，早就嚇傻了。呆呆的看著管餘，管餘此刻當真有種萬念俱灰的感覺。懷疑慕婉桐是不是自己親身的，愚笨至此。

整個大廳一時陷入死寂。烏蘭葉自是知道自己不該插手此事。柳依依雖不明白管餘為何如此做，但想著自己還是置身事外的好。反正依南宮默對慕婉靜的情誼和慕婉靜的聰慧，她一點也不為慕婉靜擔心。

南宮習經過一年多的磨練，也不再是當初那個養尊處優的小王爺，人情世故到底懂些，他知道這是皇上的家事，自己最好還是一言不發的好。

而這件事當中最驚喜的莫過於何玉。慕婉靜不僅是庶出，而且她的母親竟然是青樓出身，而且她還是個賤命，那麽南宮思是不是就不會對她好了，也不會寵她了。而且她憑什麽嫁給南宮思，又憑什麽做側妃。可何玉畢竟也不再是以前的何玉。她不會問南宮思，因為南宮思既然之前見過管餘，後來又見過梅蘭，顯然他什麽都知道，但他卻當做什麽都沒發生。可是，明天，她要讓這消息傳遍雲州的大街小巷，她到要看看慕婉靜還如何做人。

“皇上請息怒，能否容妾身說兩句。”正當管餘覺得一切都完了的時候，慕婉靜卻開口了。

只是，管餘有些惶恐的看著慕婉靜，因為她發覺自己弄不懂慕婉靜的心思。她不知道慕婉靜是會救她還是會給她一張催命符。南宮默看著慕婉靜，仿佛在說，婉兒，難道你還要替她求情，正好借此機會殺了她，不是正好。可是我也有罪，我才是冒名頂替的那個，你若殺她不殺我，何以服天下。

“怎麽，側妃是要替管餘求情嗎？”

“妾身不敢。只是當初既然妾身的娘同意了，那麽妾身和娘亦有罪。妾身雖然當時年幼不明白。但妾身在這世上最親的人就是娘。妾身願代娘受過。只是，如今大錯既已鑄成。拋開妾身的身份不說。娘的這一做法到成全了兩段姻緣，想來是冥冥中自有天定。望皇上看在兩個母親愛女心切。此事無關社稷，無關百姓的份上，也沒有傷害任何人。只是妾身既是庶女，妾身的娘又是青樓出生，妾身自然….”

“皇上，臣弟不介意。”南宮思知道慕婉靜要說什麽，可是他不會給她機會，這輩子他都要把她留在身邊。南宮默看向慕婉靜，慕婉靜卻給了他一個狡黠的笑臉。古柳霜也在觀察著慕婉靜，因為她想知道慕婉靜究竟哪裏吸引了南宮默。而此時，看到她那一臉的壞笑。她忽然明白，慕婉靜她不怕南宮默，是的，她不怕。她亦不怕任何人，任何事。她也許是南宮默唯一的朋友，是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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