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婉兒的樣子，是有什麽好主意嗎？”南宮默終於換了面孔，也面帶微笑的看著慕婉靜。

“你立刻讓古大人派人前往雀南，新安，調查大大小小的糧商。找一個犯錯的。這錯最好又是模棱兩可的。也就是說有罪也有罪，可不說破，也沒什麽。比如休了糟糠之妻的；□□了良家女孩的；長輩喪期出入妓院的。殺了便是。”

“殺了？”南宮默眉頭微蹙，有些震驚，對於他來說，殺一個人當然沒什麽，只是這樣就殺人，也未免太過草率。

“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自古以來，官府找殺人的理由真是五花八門，無所不用其極。我剛才說的總算還是個理由。商人重利，但更惜命。人殺了以後，要派人四處擴散，鬧的人心惶惶才好。你也不必再找那些糧食，就等著他們自投羅網吧。”

南宮默沈思了好一會兒，才猶豫的問慕婉靜。“婉兒，這法子真的行嗎？”

“你放心。”慕婉靜重重的握住南宮默的手。

“我在慕於柏身邊那麽多年。你別看那些當官的平時談笑風生，趾高氣揚，貪贓枉法。天不怕地不怕的。可只要皇上隨便殺一個人。他們就會惴惴不安好幾天。因為他們每一個人都有死好幾次的罪過。他們根本不知道皇上到底是因為哪個原因殺人。所以他們才害怕。商人雖不如當官的有那麽多罪。可是哪個豪門大戶沒有幾個不孝子孫。找理由殺他們易如反掌。”

南宮默看著此時的慕婉靜，眼神堅定，堅定中又透著些許兇狠；兇狠中又透著無奈。一副胸有成竹，決勝千裏的模樣。他想起以前陪著南宮天的身後，南宮天偶爾也會殺幾個人。理由也都莫名其妙，每當他問起，南宮天總是說，以後你就會知道了，原來如此。他又看了一眼慕婉靜，想來當初她設計殺死尹寒，誘尹國忠出城，擊殺與穿雲谷，大約就是這個模樣。此時的她另有一種魅力。這種魅力是南宮默從來沒有見過的。

南宮默扶起慕婉靜，替她擦幹額頭上的汗珠。“婉兒，管餘的事。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打算，所以一直沒有動她，如今你回來了，打算怎麽辦？”

“不怎麽辦？”

“不怎麽辦？”南宮默不明白，剛才慕婉靜對付糧商可是一點也不留情，如今，為何卻說不怎麽辦？

“我們只要坐著看戲就行。何苦為了不相幹的人勞心傷神。她管餘有什麽招盡管使出來，我接招就是，還怕她不成。”

南宮默又問了些沙安的情況，慕婉靜自然不能說出白家的秘密，只說烏越的祖先本是難民，也是誤打誤撞的進了谷。而後又聊了些谷中的情況。慕婉靜正準備離開，南宮默忽然開口。

“婉兒，剛才的事….”

“剛才的事，若你和南宮思的身份相反，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不是嗎？”

慕婉靜仍是那樣平靜的看著南宮默，語氣中沒有責怪，而只是一種簡單的詢問，仿佛就一個再簡單不過的問題問南宮默一樣。

“婉兒。我不是故意的。”南宮默面露痛苦。

“我不怪你，南宮默，我只想告訴你。你是皇上，一國之君。你的一句話可以要一個人的命，也可以讓人一步登天。你的一個決定可以造福萬民。也可陷萬民於水火。

前朝的開國皇帝在當政之初處死了要大修宮殿的文官，可到了晚年，卻修建了如今還在的回宮。當時也有文臣上書阻止，雖沒被處死，卻也落得個連降三級的下場。

這兩個人如果易時而處，是不是都可以連升三級。當你的一句話就可以要一個人的命的時候。南宮默，試想，又有幾個人敢在你面前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他日你重回豐都，再登大寶。手握天下蒼生，文武百官的性命。我只希望你能保持心中最後一點真心。

有空就一個人帶著幾個侍衛去民間走走。聽聽百姓的心聲。聽聽真正的真話。那樣你才不至於自大到以為這天下真的在你手中。天下，在你手裏，也在百姓手裏，誰都可以當皇帝，只要百姓願意，你說了？”

“我明白，婉兒。”南宮默走進慕婉靜，伸出手按在慕婉靜的背上。“還疼嗎？”

“早就不疼了。”管餘，管餘，你死千次萬次也不足惜。

“南宮默，你讓我叫你的名字，我是不怕的，就是有人的時候我也是敢的。只是，你得給我一道聖旨，免了我在任何情況下被你殺了的危險。萬一你這個皇上哪天不開心。聽到我叫你南宮默，要砍我的頭，我豈不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也許是覺得剛才的話有些過了。慕婉靜此時半開玩笑半認真的看著南宮默，南宮默自然也明白慕婉靜的苦心。

“好，我的仔細想想這聖旨該怎麽寫。可不能讓你這個狡猾的丫頭抓住我的把柄。等我寫好了，自會派人送過去的。”

南宮思與慕婉靜用過午膳後，慕婉靜說要出去一下，為徐蘭香的孩子買些禮物，明日好去拜訪。

“不用了，婉兒，我知你和她姐妹情深，一回來定會去看她，所以提前買好了禮物，你看合不合適，合適的話等會我們一起去看她，怎麽說她也照顧了你那麽久。”

南宮思自有他自己的打算，若慕婉靜明日上午去，也許會和古行風碰面也說不定。他雖心知慕婉靜絕不會做對不起自己的事。可是一想到他們曾經的他不知的種種，一想到慕婉靜和另一個男人待在一起，南宮默就會覺得心痛，所以他要努力不讓這樣的事情發生。

“禮物不過是個心意，你既已買了，必定是好的，等我小憩一會兒。我們就一起去吧”誰知慕婉靜的話還沒落音，南宮思一把抱起慕婉靜“我陪你。”聶小雨一看這陣勢立刻退了出去。

當南宮思把慕婉靜放在床上時，慕婉靜還有些恍惚，這樣的南宮思是她未曾見過的。南宮思在慕婉靜身邊躺下後，在她額頭印下吻，才說道“睡吧。”慕婉靜雖然有些不適應，但她不去想，不一會兒，就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婉兒，若有朝一日，你能像我待你這般待我，我也算沒有白活一回。”慕婉靜醒來時，南宮思還睡著，她想到南宮默上午忽然轉變的表情，來到銅鏡前自己看自己的脖子，才發現那裏的吻痕。

她看了一眼熟睡中的南宮思，心裏暗暗嘆氣，他著急著下午去將軍府，也是這個原因吧。從南宮思告訴她喜歡她開始。他們就一路顛簸，疲於奔命，待在一起的時間，少之又少。在沙安的一年多，她也曾想過，南宮思為什麽會喜歡她，她沒有太想明白，她甚至想過，也許她回雲州的時候，南宮思已經不再喜歡她了。可沒曾想，這個男人的愛卻更加濃烈，也更霸道了。

她其實從未真正了解過南宮思，之前她幫他，只因為他們之間的交易，她只想得到自由。而如今，自由遙遙無期，她將要和這個與自己有肌膚之親的人待上很久，她應該去了解他？可以去了解他？能夠去了解他嗎？他，值得她托付終身嗎？她，會成為第二個何玉嗎？

自從知道慕婉靜昨日回來後，徐蘭香就盼著她來。一年多沒見，她是發自內心的想見見她的。沒有慕婉靜，也沒有她今日的一切。只是她沒有想到，一年多沒見，慕婉靜竟出落的越發動人，惹人憐愛了。

“孩子取名了嗎？”

“取了，依老將軍身前的遺願，叫古奇勝。”

“奇勝，出奇制勝。武將自然是想出奇制勝。可自古以來，兵家之戰。又有幾個是出奇制勝的，不過是累累白骨堆出了帝王的康莊大道。”

徐蘭香靠在床邊，看著忽然有點洩氣的慕婉靜，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慕婉靜，她總覺得，在任何時候，慕婉靜似乎從不妥協，也總有辦法。卻不知慕婉靜看著熟睡中的孩子，忽然觸動了她女性本能中最柔軟的部分，想到如今的時局，無端的傷感起來。

“小姐今日是怎麽了？無端的說出這樣的話。”慕婉靜這才察覺出自己的失態，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叫阿香見笑了。也沒什麽，不過是看到孩子，想到自己小時候，有些傷感罷了。”

“我聽說夫人和神醫並未和小姐一起回雲州，小姐是怕管餘對付夫人嗎？那小姐怎麽辦？”

徐蘭香有些擔心，畢竟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何況管餘連偷天換日的事都敢做，還有什麽不敢的。

“管餘是什麽人，我太了解了。她不可能坐以待斃。只是我不知道她何時出手，如何動手。我不想我娘在經歷這些。就讓她去川陽了，有義父陪著我也放心。至於我，你不用擔心，我到要看看她能有什麽花招。”

徐蘭香瞟了一眼屋外。“王爺對你還好嗎？”“他今日能來，自然是對我極好的。”兩個人又說了會話，慕婉靜才起身告辭。

兩個人走到前廳卻碰到了回來的古行風，慕婉靜想到剛才臨走時，徐蘭香那欲言又止覆雜的表情，不免感嘆，造化弄人。無論她和古行風怎麽做，大約這個結都會永遠在徐蘭香心裏，也永遠在南宮思心裏。

可她並不後悔，就在剛剛，她感受到了徐蘭香作為一個女人的幸福，一個母親的幸福。而此刻，就在她與古行風對視的一瞬間，她也感覺到了他作為一個父親的溫柔，雖然只是一剎那，剎那之後古行風有些許錯愕，而後古行風恭敬的行禮。

“臣參見明王，王妃。”

“免禮，本王以為將軍此刻該在演武場了。”南宮思語氣平和的說道。

“內人最近才生產，體質虛弱，臣最近偶爾會早些回府。”南宮思觀察著慕婉靜，他以為慕婉靜會幫著古行風，就算不明著幫，也會順水推舟。

就像古行風說徐蘭香虛弱，他以為慕婉靜會說，本妃剛剛看過阿香，的確虛弱。可是什麽都沒有，慕婉靜的眼光看向古行風前方的方向，古行風此時距離他們十多步的距離。可是，南宮思說不上那種眼神，那眼神似乎是看向古行風，又似乎根本沒有在看古行風，而只是透過古行風，看向他身後深深的庭院。

作者有話要說：

兒子幼兒園有活動，晚上沒時間，所以提前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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