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玉一路踉蹌的回到思玉院，當她終於坐下，撫摸著肚子的時候，眼淚才不爭氣的流下來。如果時光能夠倒流，她一定不會講出剛才的話，可若時光真的倒流，我們就真的不會做傷害彼此的事情嗎？

我們能傷害的往往不就是最親近的人嗎？性格決定命運，無論時光如何倒回，我們終究是要做選擇的不是嗎？我們會面臨很多選擇，就像剛剛的何玉，可大多數時候，我們都選擇了最糟糕的方式，這大約就是人的悲哀。

“風鈴，我做錯了嗎？”風鈴仍是無動於衷的站在那。

“小姐何錯之有，錯的是王爺，是王爺有負於小姐，何況小姐還有小世子，還有何家。王爺如今也只是在氣頭上，小姐還是不要去招惹的好。”

何玉點點頭，風鈴向來話很少，能讓她說如此多的話，看來今天自己真的做錯了。可是為什麽？何玉想起以前，想起小時候，那時只有他們兩個人，沒有尹桂潔，也沒有慕婉靜。那時他們多開心，那時他對她多好。可是，往事如煙，一切如風中的炊煙般消散了。可憐她連煙的味道都沒有抓住。

古柳霜和柳依依在大廳中做著女紅。拋開戰事不說，她們從未覺得如此開心過。每天陪著孩子，南宮默也幾乎天天都來。而不是如京城那般，一連數日見不到人影。只是此刻忽然想起前線的戰事，想到古行風，不免有些擔心。

“姐姐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忽然想到大哥，有些擔心，聽皇上說雀南怕是守不住了。”

古柳霜就這個一個大哥，又是新婚燕爾，如何不擔心。

“姐姐不必擔心，不是說老將軍已經派了一萬人過來了嗎？”古柳霜想到父親在平北關，還不忘大哥，只是不知這一萬人馬什麽時候能到，雖然古尋率領的有十五萬人馬，對北茫的六萬人馬，在人數上占了絕大的先機，但是平北關的地形，北茫人是最熟悉不過的，加之大葉人不習慣北方的氣候，北茫人又都是驍勇善戰的，所以根本說不上有什麽優勢。古柳霜真想沖到戰場上去，可她知道，也終究只能想想。

柳依依看著一臉凝重的徐蘭香，忙推說有事出去了。

“怎麽了，阿香。”徐蘭香說了事情的前因後果。沒想到古柳霜卻說。

“這件事我是知道的。”

“小姐知道？知道王爺利用小姐”徐蘭香這一驚非同小可。

“他們夫妻之間的事我如何得知，我是知道慕婉靜命格的事，當初先皇在的時候告訴過殿下。”原來如此。

“阿香，明王當初可能是信了命格之說，利用了慕婉靜。但是當日在谷中他所說的一切，我也相信是肺腑之言。只是這件事不該由何玉說出來，怕是你們小姐的心裏會難過一陣子。”

古柳霜沒想到南宮思會利用慕婉靜，更沒想到這件事會讓何玉知道，而且如今又是由何玉告訴了慕婉靜，這件事要是讓古行風知道，怕是又要難過一陣子。只是古柳霜現在不擔心慕婉靜，她看著徐蘭香，忍不住問道。

“阿香，有件事我一直不好問你，可是不問我心裏又不安，成親那日，大哥他碰你了嗎？”

徐蘭香沒想到古柳霜會如此直白的問自己這件事，立刻紅著臉低下頭。古柳霜一看這表情，立刻明白了。暗自佩服慕婉靜。

“阿香，無論明王和慕婉靜如何，你只要好好守著大哥就好了。更何況，你那位小姐冰雪聰明，怕是不出兩日，就什麽都清楚了。”

“阿香知道該怎麽做了，只是小姐，她不讓我天天來看她，說有辱了我的身份，可我瞧著她心裏也不好受，小姐若有時間就去看看她吧。”

慕婉靜坐在涼亭裏，喝完了聶小雨送來的藥膳，看著欲言又止的聶小雨，正在此時，慕光也走了進來。

“有什麽話就說吧，我看你們兩個憋的都難受。”慕光不客氣的坐下來。

“老夫雖然知道南宮思是有不對，可是現在他是真的喜歡你啊。”

“就是，就是，小姐。”聶小雨趕緊在一旁符合。

“老頭子知道，依丫頭的聰明自然明白其中的原委，我只是不明白為何南宮思剛才來了，你卻不讓他留下來。”

“義父，我自然明白南宮思對我的心思，若我連這點都看不明白。那真是枉讀了那麽多史書，也白白跟了慕於柏那麽久。何玉今日的這點小伎倆，和官場中的比起來，真是小巫見大巫。只是，義父，過幾天我娘也要過來了。我就把自己的身世告訴你們吧，免得以後鬧笑話。”

慕光和聶小雨聽完後好久沒有說話。聶小雨很明顯不敢相信，好久才睜著一雙眼睛。

“小姐，這是真的嗎？真的嗎？小姐，以前我一直以為我的命苦，可是和小姐比起來，我受的苦也不算什麽。小姐，我以後一定好好侍候你。不讓你受委屈。”

慕婉靜扶起哭泣的聶小雨。“小雨，這有什麽好哭的。我這又哪裏算得上是受苦。若不是慕於柏當初教我的那些，我也不會知道的這麽多，說起來，我還得謝謝他了。”

“謝他，有什麽好謝的，丫頭天資聰穎，不用他教也會。”慕□□呼呼的說道。

“可是，丫頭，既然你身世如此坎坷，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一個對你如此好的人，難道不是更應該珍惜嗎？”慕光到有些想不通。

按說像慕婉靜這樣長大的孩子，應該更容易接受別人的愛，因為他們太缺少愛了。可是，慕婉靜不僅是一個缺愛的人，她更是一個太聰明和理智的人。

“我只是不知該如何面對他，若到最後不能以一顆真心對他，又何必給他希望。”

慕光畢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又有什麽看不明白的。

“丫頭，義父也活了一把年紀了。義父只是想告訴你。過去的就過去了。我們不可能活在記憶裏。日子總是要過，我們總要往前看。我們能抓住的只有現在和未來，你說是不是？”

看著慕光月聶小雨一臉關心的表情，慕婉靜乖乖的點頭。其實，今早何玉的話，與其說是打擊了慕婉靜，還不如說是解開了困惑他很久的一個問題。

一是問什麽當年慕於柏會忽然把自己從管餘身邊帶走，並且用那樣一種奇怪的方式養育自己；二來就是當初南宮思為什麽那麽信任自己，仿佛篤定自己一定能勝尹國忠一樣。

雖然初聽這個消息，的確有種被人利用的氣憤。但她慕婉靜不是那種小家子氣的人。何況南宮思對她的好她全看在眼裏。她兩次受傷，他都不分晝夜的在身邊照顧。可是，明白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多少明白很多道理的人卻把日子過的一團糟。而又有多少不明所以的人把日子過的很好。她該如何面的那樣一顆炙熱的心，她不知道。

三日後，梅蘭到達雲州。當日慕婉靜一得知自己沒事，就讓南宮思接梅蘭過來，南宮思也的確派了最好的暗衛去辦這件事。

也就在這日，古行風放棄了雀南，退到了新安，雲州的最後一道屏障。但他在撤退的過程中，派人伏擊了南宮安的人馬。使南宮安折損了五千人馬，一時不敢進宮新安。古行風本想等著古尋的那一萬人馬到了，就一舉殲滅南宮安的人馬。沒想到雲江傳來消息，南宮遠竟然派大軍來到江邊，強行渡江，他只好讓這一萬人去嚴防死守雲江，而且要嚴格封鎖消息，決不能讓南宮安的人知道。

這一日下朝後，南宮思和南宮默在書房商量著前線的戰事。南宮默見南宮思一臉愁容。

“王妃還沒有原諒明王嗎？”南宮思苦笑。

“沒想到皇兄也知道了，如今別說原諒，臣弟連她的影子也見不到了。”

當日發生的一切，古柳霜自然告訴了南宮默，南宮默本想去看一眼慕婉靜，可是看了看正在身邊陪孩子的古柳霜，又想到如今是多事之秋，便打消了念頭。

“見不到，為何見不到？她不在王府嗎？”南宮默為前線的戰事焦頭爛額，根本不知道王府發生了什麽？

“自從她娘來了以後，一天到晚就不見蹤跡，聽洪恩說，就是拉著她娘滿雲州城的跑。今日索性去了鄉下。要不是我專門派人在水泉院門口守著。怕是連她去哪裏也不知道。不過，據洪恩說，她最近似乎很開心。洪恩說，若不是見過以前的她，還以為不是一個人呢？”南宮默想也許這才是真正的慕婉靜。

慕婉靜開開心心的一路走來，今日和梅蘭去鄉下，看著藍天，白雲，溪流，還有勞作的人們，飛舞的野花，奔跑的孩子，只覺得神清氣爽。路過東離院時，南宮默正好看到從遠處走來的慕婉靜，與其說是走，不如說是跳。輕盈而歡快，銀鈴般的笑聲回蕩在整個天空。

“明王妃。”慕婉靜這才看到站在那兒的南宮默。

慕婉靜今日穿了一件粉色的衣裳，加之剛才她一路蹦蹦跳跳，整個小臉通紅通紅的，襯的整個人越發嬌嫩，活潑，的確，這樣的慕婉靜真的讓人不認識，可這樣的慕婉靜更加讓人疼惜。

南宮默掏出絲巾。“來，擦擦吧。”慕婉靜看著來自南宮默的絲巾，楞了一下，但很快伸出手接了過來。

“謝謝皇上。”“婉兒今日似乎很開心。”慕婉靜喝了一口茶，又吃了一口下人端來的瓜，這才開口。

“是啊，只要和娘在一起就開心。”慕婉靜說完看著有些傷神的南宮默，這才想起南宮默從未見過自己的母親。覺得自己最近大約是玩瘋了，說話如此不動腦子。

“皇上叫我是有什麽事嗎？”南宮默這才想起正事。

“婉兒如此聰明，自不用朕說，也知道明王的心意，卻為何不肯原諒他了。”

南宮默話一出口，卻感覺自己的心口像被人堵住一樣，有種莫名的傷心，難過。他思考了很久，他明白，自己沒有選擇，只有放手，而為了雲州的安定，他必須要了解慕婉靜的想法。

因為他不想看到一個頹廢的南宮思，如今，他身邊可用的人已經很少，而真正值得完全信任的就根式少之又少，所以南宮思必須振作。可是當他真的去做了，親自將慕婉靜推向南宮思的時候，卻是如此難過，他真想上去抓住慕婉靜的手說。

“婉兒，不想了，我們什麽都不想了，你願意做什麽就做吧，”他想起剛剛她的笑容，她的步伐，多麽美好；多麽安寧；多麽讓人心馳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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