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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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1)

【死亡,沒有意外,沒有巧合,沒有運氣,無處可逃。】

“按照地圖,”西黛爾按照指引,擡起頭望了一圈兒:“小鎮中央那棟別墅是我……外祖的家。”

小鎮面積不大,她一眼便能看見,那是小鎮中除了劇院與教堂外,最豪華的房子。

雖然瑞伊對自己的父親愛德華並不親近尊重,甚至隱含厭惡、不願反鄉。

但西黛爾畢竟是晚輩,又可能是見這個重病在床、垂垂老矣的老人最後一面,倒也沒想過為難他。

對血緣上的外祖愛德華,一點體面還是能給的。

小鎮內氣氛壓抑,她和十七一路走來,竟然沒碰見過行人。

蕭條、枯敗、到處散發著頹靡的氣息。

街角石墻上,密密麻麻爬滿了青苔,滑膩青苔下還貼著黑白色的巨幅海報。

西黛爾本來不欲多管閑事,可是進了小鎮後,她心中一直有種隱約不祥的錯覺,看見海報便多瞧了兩眼。

“木偶大師xxx在中心劇院進行傳統木偶戲表演,時間為……”

其中,木偶大師後邊綴著的名字被人用紅筆塗掉,又黏了層厚重青苔,已經看不清了。

西黛爾:“……”

她看了幾眼,臉上沒什麽表情,沒有停留的走過。

似乎在這裏發生過什麽慘案,但對她而言並不重要。

反正只是去見“外祖”愛德華一面,之後她和家人也不會再來此。

拐過幾條冷僻的街,很快便到了愛德華的家。

西黛爾上前敲響門。

很快,厚重鐵門打開了,門後的白裙金棕發的女人一臉微笑,眼神卻帶著微微的審視:“你們是……”

西黛爾說明身份和來意。

女人立馬迎了他們進屋,她自我介紹是愛德華第三任妻子艾拉。

進門後西黛爾聞到一股濃郁的香料味兒。

房子很大,也很空曠,沒有開燈,旋轉樓梯的走廊上掛著一幅幅畫,是同一個男人和不同女人的相片。

男人從年輕到蒼老,那些不同的女人大概是他不同時期的妻子。

太過濃烈的香料讓西黛爾有些不適,一時沒有向上走的意思。

十七忽然輕輕握住西黛爾的手,她抿了抿唇,知道有哪裏不對。

——氣味。

像是老舊風箱的鐵銹混著下水溝的腐臭,卻被濃烈的劣質香料掩蓋的味道。

不、不對。

不是簡單的腐臭,腐爛中還帶著絲絲點點的腥,像是……發臭的肉塊。

西黛爾漫不經心掃視了眼,餘光落到一旁的立地燈上,好像有個小黑點在慢慢挪動。

——是只蒼蠅。

“你們不上來嗎?”金棕長發的女人站在樓梯上,掛畫在她臉頰旁,她蒼白如紙的臉上浮出一絲詭異的笑,瞳孔在黑暗中幽幽閃爍:“愛德華在二樓。”

“不,”西黛爾拒絕道:“還是讓祖父下來吧。”

她果斷把之前升起的尊老愛幼的念頭拋棄。

女人一怔,似乎沒想過西黛爾會拒絕:“跟我上來吧,他坐在輪椅上,不太方便下來。”

“這不是有你嗎,”西黛爾淡定道:“你既然是我外祖的妻子,幫忙把他推下來不就行了?”

艾拉沈默了。

沒想到西黛爾如此固執,半晌後,她嘆了口氣,輕輕道:“可愛德華是想要和你們商量關於遺囑與遺產的問題,我想……或許,你們應該表現得……”

她欲言又止,像是在為西黛爾一行人考慮。

西黛爾一句話便打斷了她:“你看我像缺錢的樣子嗎?”

艾拉:“……”

“好。”最後她只能輕輕撥弄了下自己額角碎發,擠出一絲有些古怪的笑:“我去把愛德華推下來,希望他不會對你們發脾氣……”

她口中喃喃著些什麽,搖著頭,慢騰騰往樓上走去。

很快,她便推著輪椅上的老人小心翼翼走了下來,卻沒有靠太近,而是隔著兩三米遠的距離。

輪椅上是愛德華,他雙腿蓋著薄毯,似乎已經瘦得和紙一樣,面頰蒼白,頸間生著老年斑。

艾拉安靜垂手,立在愛德華身後。

只是還沒等他們說話,西黛爾忽然輕輕道:“祖父,你怎麽……是個死人啊。”

艾拉面色一變,然而就在這瞬間,十七已經出手,落地燈“啪啦”砸進她撕裂開的血盆大口裏,西黛爾來到愛德華身邊,卻發現他沒什麽反應,再一看——

這只是一具血肉不存的皮囊,身後從脊椎處裂開,裏邊是空蕩蕩的暗紅色骨架。

他已經被制作成一具木偶。

即便早有準備,西黛爾也忍不住面色微變,一想到之後要怎麽和瑞伊回覆便開始頭疼。

畢竟不能把真相告訴瑞伊,在外人看來就是雖然外祖已經年老,但她一來小鎮,見了次外祖父,外祖父便死了……

總覺得有些不吉利。

那邊的艾拉情況也很特殊,不過還是被十七解決。

終歸是□□之身,雖然已經擁有了很多詭異可怕的能力,在短暫的騷亂過後,這棟別墅又恢覆了死寂。

在這之後的探尋中,艾拉短暫的恢覆神智。

西黛爾也在房子中摸索出很多線索,甚至在二樓的保險櫃裏找到一個快遞單子。

十二年前,這個小鎮快遞站曾經寄過一個快遞給遙望酒店。

十幾年前艾拉沒和愛德華結婚,所以這個東西……也就是比利,應該不是艾拉寄的,愛德華似乎也沒必要去謀害親生女兒。

艾拉在被壓制後也沒太倔犟,很快告訴了他們一切,包括她的仇恨、怨念與不甘。

她也是人偶,不過與愛德華不同,她是瑪麗肖唯一的完美木偶。

一個用活人制作的完美木偶。

在上個世紀初期,小鎮出了個木偶天才,後來一直有在各地表演。因為熱愛木偶而導致性格偏激孤僻,在小鎮的某次表演時因為一個小男孩的無心童言而心生恨意殺了他,卻被小鎮居民懷疑上了。

小鎮居民逼死了她,她死去後,小鎮便開始怪事連連。逼死她的那些人和那些人的後代一個個接連死去,在小鎮殯儀館的殯儀師死去後,唯一沒有被株連全死的家族便只有愛德華家。

因為瑞伊愛德華早早離開小鎮,去外地謀生,瑪麗肖也沒有能力將仇恨覆蓋到千裏之外。

最多將木偶送過去,可惜木偶碰上了西黛爾,沒能殺死愛德華的後代。

直到艾拉出現,在嫁給老愛德華後她遭遇了家暴,並導致被迫流產,因此對愛德華心生恨意。

老愛德華被做成木偶與她有關,為了覆仇她與瑪麗肖做了交易,讓自己心甘情願成為瑪麗肖的木偶。

“當初,我本來是要將木偶比利重新寄去你那邊——”

“可是比利怎麽也不願意去,給它塞進快遞箱子,第二天它總能重新出現在墓地。”

“自從它從遙望酒店回來後,就一直躲在墓地,不喜歡出去……我沒有辦法,只能借用老東西的名義把你們叫回來。”

看來比利這木偶還挺上道。

西黛爾陷入沈思。

她想了會兒,忽然和艾拉道:“我看你也挺慘的,要不然這樣——”

“我給你一個機會,可以擺脫瑪麗肖的控制。”

艾拉:“?”

她欲言又止:“可是那樣,不就違反了交易……”

“沒事啊,”西黛爾拍拍她的肩:“有我在,我幫你解決掉它——”

她興致勃勃攛掇艾拉:“你們的交易也沒有法律保障,何況……”

西黛爾巴拉巴拉一堆後,艾拉才勉強把話說完:“其實,瑪麗肖她都聽得到……”身為瑪麗肖制作的木偶她的感觀和瑪麗肖相通。

換句話說,就等於正大光明策反瑪麗肖心愛的完美木偶了屬於是。

西黛爾:“……”啊,忘記了。

算了,問題不大。

“沒事,”她道:“它生氣嗎?憤怒了沒?咋還沒來找我啊?”

艾拉:“??”怎麽感覺這人興奮又期待?

半晌過後。

瑪麗肖應該還藏在那個廢棄老舊劇院後邊的山中洞窟裏,他們帶著艾拉找到地點兒後,順順利利一把火燒掉了瑪麗肖的老宅。

老宅四周被湖面圍繞,他們是劃著船過去的,西黛爾順便感知了下瑪麗肖的怨靈,把它碾碎了。

老愛德華沒有立下遺囑,最後的遺產便應按照法律分配,這不是西黛爾的範疇,處理完瑪麗肖後她與十七便離開了小鎮。

這其中還發生了一件插曲。

在離開小鎮前,西黛爾在街道上差點兒被一個高空拋物的木偶砸到。

她以為是瑪麗肖還“存在”,拉著十七上樓查看,卻發現真的只是樓上居民意外掉落。

“啊,非常抱歉——”金發碧眼的女主人慌亂的道歉,試圖查看西黛爾有沒有受傷。

西黛爾一怔,下意識稍稍錯身避開女人的觸碰,有些迷惑的看了眼窗外。

真的只是個意外嗎?

她莫名有些古怪的不安,卻說不出不安是從和而來。

最終,她也只是默默看了眼窗外,隨意敷衍過女人便和十七一起離開了。

西黛爾沒有註意到,在她從窗外移開視線的時候,街角出有一個黑袍人影一閃而過。

老愛德華的葬禮十分簡單。

在那個氣氛低沈壓抑、人煙稀少的小鎮,他悄無聲息的被埋葬,也沒人去參加他的葬禮。

瑞伊得知此事後,只是輕輕嘆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麽。

西黛爾和十七回了紐約。

脫離了日本生活,回到美國後,她慢慢適應回美國的生活節奏,日子愈發舒心。

這些天也沒有其他事兒,只是十七似乎忙起來了。

兩人見面的時間似乎在慢慢變少。

一天晚上,西黛爾做了個夢。

她站在人聲鼎沸的十字路口,身邊是簇擁著她嘰嘰喳喳、歡聲笑語的小姑娘們。

一個人遞給她一張傳單。

是一張豪華游輪的宣傳單。

“天哪,這游輪看上去真不錯——”

有人尖叫道。

她頭有些疼,心中一松一緊的,仿佛在提心吊膽著什麽一樣。

傳單、游輪、傳單、游輪……

西黛爾倏然一驚。

她急忙回頭,尋找那個給她傳單的人。

是個黑衣男人,她很快找到那個男人的身影,她匆匆追上去,拉住那個男人的衣角:“你……”

男人回頭,他是個……面容普通的中年男人。

似乎沒什麽特別的。

可下一刻畫面一轉,西黛爾發現自己站在蕭條冷清的路上,一輛出租車停在自己身前。

“去xx港口。”她聽見自己說。

駕駛座上,面容普通的中年黑衣男子沈默朝她點了點頭。

西黛爾忽然驚醒。

她醒時喉嚨幹痛,背後冷汗陣陣,拉開窗簾外邊一片漆黑,房間裏只有她一個人。

她起身洗了把臉,坐在書桌前,拿起筆想把那個黑衣男人的樣貌畫下來,可無論怎樣都畫不出來。

只能畫出一團黑線。

……該死。

她閉眼咬了咬唇,一陣心煩意亂。

西黛爾知道自己最近狀態有些不對,但她以為只是生活環境突然轉變還沒適應的問題。直到現在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變化可能和某些“東西”有關。

她的生活中,似乎有什麽地方,出現了變化。

一定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她冷冷掃視了眼房間,壓下心中煩悶站起來,準備走到窗口吹會兒風,卻忽然在窗邊站住。

西黛爾僵硬的站在窗前,一陣冷風吹過,她忽然打了個寒顫。

她知道哪裏不對了……窗中倒映出的那張臉,竟然如此陌生!

西黛爾沖進盥洗室。

她開了燈,擡起頭,讓自己的臉在鏡子中出現。

金發、雪膚、碧藍的眼睛,精致的五官。

明明一切都對的上,卻總有種莫名的違和感。

西黛爾冷漠地點盯著鏡子看了半晌,忽然轉了身,側面對著鏡子。

鏡子中的女孩忽然發生了一種詭異的變化。

她的臉……變平了。

就像是紙片中的人一樣,扭曲著扁平,不像是三次元的人,反而像動畫中的人物。

西黛爾的五官在改變,從立體到鈍感,就好像有什麽東西……想把她從這個世界擦掉一樣。

西黛爾現在十分冷靜。

她也從未如此淡定過,知道自己被什麽東西盯上也絲毫不慌,甚至先掏出手機給十七打了個電話,告訴他自己這段時間有事情,要離開紐約,沒空和他見面。

這事太過詭異,甚至可能和她吸鬼的體質有關,她不敢保證自己的安全。

又怎麽能把十七牽扯進來。

她這十九年來,牽扯的人已經夠多了,剩下的該由她獨自一人面對。

手機那邊傳來十七的聲音,青年似乎有些猶豫,但仍然答應了她。

“好啊,”十七說:“不過我們有些天沒見了,可以打個視頻給我嗎?”

西黛爾開了視頻,看見特意在繁華街道背光處的十七。

從視頻中顯然發現不了西黛爾臉的異常,她輕輕松松便對十七搪塞了過去,哪怕看見青年眼底隱隱的擔憂也故意裝作沒看見。

掛了視頻,西黛爾托腮坐在沙發上,忍不住嘆了口氣。

原來好話誰都會說,她曾經要求十七對她毫無隱瞞,可到了現在這一步,她卻不能做到對十七毫無保留。

人真是種雙標的生物。

西黛爾心中微嘆,手下動作卻沒停,鋪開了紙張開始理線索:“首先,我在夢裏見到了兩個畫面……”

第一次,似乎是她年幼時,和幾個舍友上街玩時發生的事情,西黛爾沒太費力便把那段回憶拽了出來,細細思索著所有細節。

可第二次畫面,卻讓她困擾起來。

“我站在一條人煙荒蕪的路上,對那個男人說,去xx港口……我為什麽要去那兒?”

西黛爾對此一點印象都沒有,越想越古怪。

她蹙眉思考了片刻,開始從“xx港口”入手,打開維基百科搜索那個地方這些年發生的恐怖案件與靈異事件。

另外一邊。

十七掛掉視頻電話,垂首看了會兒手機,眉目怔然,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過了數分鐘,他才收起手機,向外邊的街巷走去。

藍紫色霓虹燈光閃爍在天空,城市中人聲鼎沸、車來車往,鱗次櫛比的高樓排列下,是繁華商戶。

只是對面的櫥窗裏,卻倒映出一地血淋淋的人類肢體碎片,一顆眼珠骨碌碌滾到十七身前。

看似平靜和諧的一幕突生變故,就在此刻,一輛街路上的汽車似乎發生了故障直沖沖滑向電線桿,隨著“砰”的一聲巨響,路燈長桿攔腰截斷。

刷著油漆的鐵桿垂直向地上傾倒,閃爍冰冷銀光的燈罩仿佛含著死亡意味向某個地方砸去。

人們驚叫聲此起彼伏,四散開來。

只有玩具店前的身披黑色兜帽的一人一動不動。

“嘩啦——”

轉瞬之間,一道身影撲上去,把玩具店前那人狠狠扯開。

燈罩濺碎,一塊塊像是熱油炸裂般四射,鋒利的玻璃碎刃擦過黑色兜帽人的手臂,劃開一道傷口。

那人緩慢擡頭,一縷漆黑的纖細長發垂從兜帽裏滑落。

她伸手扶了撫帽檐,露出的深藍色瞳孔神色莫測,倒映出玩具店旁閃爍的七彩燈具的顏色。

絢麗的彩虹色在她眼瞳中鋪開,卻逐漸凝結僵硬。

像是一朵本該絢爛的花盛放在漫天冰雪中,卻因為無法適應冰霧的寒冷而逐漸枯萎、雕零。

她沒有在意身上血淋淋的傷,看向十七,低低笑了一聲,漫不經心道:“為什麽要過來。”

雖然避開了致命危險,可因為出現在事故中心,又擋在兜帽少女身前,他身上有不少細碎的玻璃剖出的傷。

看著兜帽下隱隱約約露出的那張熟悉的臉,十七冷淡移開視線。

雖然知道並非一個人,但他仍然不能看著“她”死在自己面前。

兜帽少女似乎也沒準備聽十七回答。

她仰起頭,饒有興趣看向某個方位,細白的指節勾住鎖骨旁垂落的細發繞著把玩,圓潤瞳孔突然如同蛇瞳般微微縮起來,一眨不眨盯著某個角落。

“真有趣。已經……等不及了嗎?”

她咯咯笑起來,猩紅唇角裂開,一點鮮紅舌尖從雪亮虎牙間露出,舔過艷麗的唇,垂涎又癡迷般喃喃。

奇怪又扭曲的神色在她臉上蔓延。

明明在笑,眼神卻毫無笑意,反而彌漫著無盡的瘋狂;唇角的弧度上揚,雪亮牙齒卻像是撕咬獵物般緊緊咬住。

哪怕是見過無數血腥的十七,在這一刻也有些微變色。

但他和這個“西黛爾”已經相處數天,好歹有些經驗,倒也沒有退卻,只是冷淡站在一側等著。

“哈哈,”黑發少女低下頭咯吱咯吱笑個不停,纖細的肩微微顫抖。

“咯吱咯吱……”

像是什麽東西被撕裂的聲音。

她低下頭,聲音溫柔又飽含笑意,動作卻殘忍莫測,“要聽話,才是我的乖孩子啊。”

沒人能看見她黑色長袍下藏著的東西,那是安娜貝爾。

不是西黛爾丟失在裏世界中身穿精致長裙、顏色艷麗的娃娃。

是一個飽經□□、身上縫滿如同蚯蚓扭曲的紅線結的破舊玩偶,金色長發被薅禿了一半,露出禿了的頭皮,現在半個腦袋被擰歪了來,歪歪斜斜的倒在少女手臂上。

“真乖。”她輕嘆,臉上笑容卻異常艷麗,神情輕快愉悅。

另外一個世界的“西黛爾”到底經歷過什麽,才會變成這種模樣?

“已經六天了。”十七說。

他們現在並排走人行街道上。

“是啊,”黑發少女抱著玩偶在路上蹦蹦跳跳,渾身的血腥氣盡散,像是普通小姑娘一樣,聲音又甜又脆。

她笑嘻嘻道:“所以,你做好決定了嗎?”

十七微怔,眸色逐漸黯淡,許久,他輕輕道:“再……試一試吧。”

“……啊,”少女動作頓住,瞳仁像是凝固的冰珠一樣懸掛在眼裏,她歪歪頭,一動不動盯著十七,忽然道:“你們感情真好。”

十七沒說話,沈默的打開車門。

面對這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他並不能做到真的如同對待陌生人一樣。

“西黛爾”笑起來又甜又膩,眼裏卻沈寂宛如一灘死水。

她取下兜帽鉆進車裏,揚起的袖子間露出的雪白皮膚上疤痕和撕裂傷如紅紫蚯蚓,猙獰扭曲的攀在她纖細身上。

十七把車開到荒郊野嶺,但意外還是很快來臨,車窗莫名破碎,突然撞過來的鳥喙紮破了少女纖細的脖頸,鮮血汩汩流出。

“哈啊。”

車座上,面容蒼白冷漠的女孩目光幽涼,卻帶著幾分毛骨悚然的瘋意。

黑色發梢柔順垂在耳畔,她慢慢閉上眼,再睜開時左眼眼白被血絲覆蓋,逐漸凝聚起滿眶血色。

左眼像是被鮮血浸泡的幽藍寶石,大滴血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向下滑落。

她面無表情的滴著血淚,脖頸間的傷口卻詭異的快速愈合。

這幾天來,十七已經見多了她“死而覆生”的把戲,沒有什麽驚詫。

“看來,還是騙不過那老東西呢。”“西黛爾”睜眼,少女舔了舔唇,非常親昵般委屈抱怨:“第七天到了,我要走了——”

“真討厭,看不見它死的樣子。”

一個世界不能有兩個相同的人。

否則,會發生……紊亂。世界法則會自動抹除其中一個。

少女歪歪頭。

“對了,你會做到的吧?你會……”

做出那個選擇。

青年神情漠然,冷冷看她。

“死亡……無處可逃,”“西黛爾”轉頭微笑:“但你可以——”

替西黛爾而死。

對吧?

“我會把她帶來這裏。”

“西黛爾”抱起安娜貝爾,忽然以一種蜷縮的姿勢坐回了後座。

車內寂靜極了。

在最後一刻,她忽然輕聲道:“你是不是問過我,為什麽是黑發嗎?”

最後這時她的精神狀態似乎突然平靜下來了,所有的瘋狂、興奮、愉悅、都被不知名的情緒吞噬得一幹二凈。

“因為我討厭金色,”她說,“它和太陽是一個顏色。”

“除了西黛爾。”

這個世界的西黛爾。

她還是那個開心快樂的女孩子,她永遠赤誠向上,永遠熱枕於第二日的太陽。

後座上的人似乎沈沈睡去了。

西黛爾冥思苦想,終於回憶起瑣碎線索。

她連忙爬起來,把自己想起的事情記下來——

那一日,她因不知名原因要去一個港口。

但,因為某些原因,她半路便下了車。

……似乎是因為——

一個黑色兜帽的人?

那個人會是誰?

她呆了呆,直覺自己應該感到恐懼,可不知為何,現在回想起時,她只有莫名的哀傷。

就在此時,困意忽然席卷上西黛爾的大腦。

金發女孩在書桌前撐了幾秒,還是沒忍住,下一刻便“啪嗒”把腦袋摔在了桌上。

沈沈睡了過去。

車內的音響似乎在放著舒緩的音樂,空調溫度有些低,西黛爾下意識揉了揉臉頰,想要從旁邊摸條毯子過來蓋。

摸了兩把沒摸到,睜眼後才發現自己竟然出現在了一輛車內。

西黛爾:“?”

她下意識繃緊身體警惕起來,直到看見開車的是十七後才放松下來。

不知為何,腦子有些混亂,她思維像是遲緩了半拍,有些呆滯的開始思考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難道是……新婚旅行?度蜜月?

直到翻滾的熱浪襲來,爆炸聲劈裏啪啦在耳邊炸響,銅管刺穿肉體的聲音傳入耳中。

青年把她護在懷裏,捂住她的眼睛,低聲說:“別看。”

粘膩的、甜腥的液體一滴滴擦過她的臉頰落在沸騰燃燒的車廂裏,快速蒸發、液化。

發生了……什麽?

西黛爾眨著眼,被環境限制而動彈不得,因為某種已經到來的事實而渾身僵硬。

她的睫毛在柔軟的手心輕輕顫動,她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但她沒來得及說出口,便暈了過去。

死亡不可避免,也無法改變。

但如果能找到一個人,替你而死,死亡的日期便可以無限延後,直到下一次死神名單中你的名字出現。

西黛爾站在黑霧彌漫的空間。

她似乎還有些迷惘,腦海中一片空白,有些許遲疑和躑躅的看向對面的中年黑衣“男人”。

陌生又熟悉。

她好像已經見過這個人無數次。

“你好。”那人倒是一副和善的模樣,對她道:“我是死神。”

西黛爾:“……你好。”

她頭痛欲裂,喉嚨像是沸騰水壺一樣燒起來,心情十分焦灼,卻又不知道為何焦灼。

只隱約記得外邊似乎有什麽事情等著她去處理。

死神在不遠處註視西黛爾。

在這種異樣的註視下,不知為何,西黛爾的心情也開始奇怪起來。

她忽然有些發冷,眼眸微沈,慢慢向後挪動腳步,卻聽見死神溫和的笑了一聲:“不用走,你贏了。”

西黛爾一怔。

死神:“在世界法則下,我會被抹去。”

“下一屆死神,會是你。”

聽見這句話的下一刻,一股異樣、冰冷、充滿仇恨與血腥卻又有幾分熟悉的氣息湧上心頭。

西黛爾忽然楞住了。

她終於想起來了——

在那個記憶缺失的夜晚,讓她離開那輛前往游輪的出租車的人,還順走了一直跟著她的魔方的人。

那人披著黑色兜帽,可是身形卻仍然無比熟悉。

那分明是……她自己!

紛雜記憶接踵而來。

西黛爾捂住頭,眼眶微微發熱。

她看見一個漆黑昏暗的房間中坐在鮮血和殘肢斷體中的少女,少女黑色長發遮住雙眼,神情陰翳古怪,抱著手中的娃娃輕輕給它梳頭,一邊梳頭一邊輕輕唱著童謠。

“妹妹背著洋娃娃,來到樹下看開花……”

空靈嗓音在室內回蕩,淒楚又瘆人。

倏然,少女似乎察覺到什麽,忽然回身看了過來,血紅的唇張開露出黑洞洞的唇,她咯吱咯吱笑出來,眼窩滲出鮮血。

漆黑的發,慘白的臉,血水從眼窩滲出,猩紅的唇刺目。

她的笑甜膩動人,眸光陰晦,放在這樣一張蒼白陰郁的臉上極其古怪違和。

像是在笑,又像是一片虛無的黑洞對人張開血盆大口,下一刻便能把所有人吞噬。

……這是西黛爾,也不是西黛爾。

這是,第六次輪回的西黛爾。

西黛爾蹙眉,臉色逐漸蒼白。

被束縛的意識解開,她慢慢回想起一切,恐懼如冰冷的蛇從心中鉆出。

那是……看見真相的、對未知的懼意。

“那一次,我照例按照名單結束該盡之人的生命。”死神聲音遙遠的仿佛從天際傳來:“但是,發生了一個意外。”

一個十六歲的高中生,下意識想要上去救人,卻被牽連一同死在事故中。

“人類的生死皆有定數。”

所以,不到死亡年限卻被死神收割了生命的她如果存在,會導致世界法則自動抹除造成錯誤的源頭,也就是死神。

“死神”不過是順應世界法則出現的一個職位,與其說祂是神,不如說是天道打工人。

工作一旦出現差錯,便會陷入萬劫不覆。

為了隱藏這個錯誤,死神利用權限將世界翻轉後虛構,她重新成了世界中活著的生命,卻也上了死神特有的獵殺名單。

只有讓她既心甘情願,又在世界視線中是“合情合理”的死去,便可以瞞天過海,讓西黛爾這個錯誤不再出現。

死神不能親自出手,便造就無數個意外。

西黛爾看見第一次輪回。

金發碧眼的少女成了□□儀式的殉難者,在與好友一同落入魔窟。

“別害怕,”漆黑地下囚室中,她借木夯墻板的縫隙露下的光,抓緊面前驚恐發抖的女孩的手,用手背輕柔抹去臉上的血,在血色與雪色交織間,綻出的眸光溫柔又堅定:“千萬別出聲,保持安靜……我們一定能逃出去……”

她擡起纖細手腕間的鐐銬,深吸一口氣,看向鐵門外的樓梯間,壓下藏在裙擺下微顫的大腿,似在給自己勇氣。

可不過是普通人的女孩兒,到底沒能逃過一群成年人的圍捕剿殺,不論是頑強抵抗還是虛與委蛇都沒有用。

眼睜睜看著密友在自己面前被虐殺,輪到西黛爾時她失去了反抗,只是最後在刑架上,不成人形、宛若骷髏、奄奄一息時,對著把耳朵湊過來的女人,嘶啞著嗓子讓她再近接近一些。

“我聽到了神諭,”傷痕覆蓋了面容,頭發被燒得稀疏,她躺在冰涼鐵架上,聲音細如蚊蟻:“你……再過來一些……”

女人欣喜若狂,臉上橫肉直抖,連忙將耳朵湊得近了、更近了……

下一刻,鐵架上的孱弱重傷的女孩突然暴起。

誰也想不到一個備受折磨的瀕死少女還能有這種力量,也或許是某種信念支撐著她,她把手上鐐銬的尖刺狠狠插入了女人的喉嚨凸起的軟骨處,聲音虛弱卻清晰:“神說……”

“Fuck you”

女人捂住喉嚨驚恐掙紮,咽喉發出咯吱的怪聲,血水噴湧而出,她重重摔下刑架,眼瞳無神的擴張,蒼白的臉貼在冰涼的混凝土地上。

那雙曾經璀璨奪目、宛如寶石的眼睛逐漸黯淡。

西黛爾輕輕註視眼前的一切。

她全身仿佛飄在空中,大腦卻無比沈重悲傷,她不知道自己該用什麽表情面對這一切,只能漠然麻木的看著自己的過去。

曾經的在一個個不真實的虛擬世界中掙紮求生的自己,是不是有些可笑?

第二次翻轉世界的結果,她看見自己被暗網中一群權貴掌控的勢力給綁架、折磨、淩虐並將視頻放在網絡售賣;

第三次輪回,她成了多年連續作案的殺人魔豎鋸做局中的受害者……

一直到第六次,她第一次長到十八歲。

她去了日本留學,卻在一次實務活動中遇見了西黛爾曾經進過的裏世界。

那是一次不同的經歷,那個世界的西黛爾沒能撐過裏世界中精神汙染,在羽生蛇村中又被迫“永生”了上百年,經歷多年的無差別屠殺後從裏世界逃出的西黛爾得知父母和友人都被詛咒牽連意外慘死,甚至連現實中羽生蛇村附近的城鎮中人也大批死亡。

這讓原本精神狀況便趨於崩潰的她徹底崩壞,從一個普通人變成了仿若游蕩在世間的孤魂野鬼。

因為這一次也沒能成功清楚這個bug,死神開始焦灼並且破例使用了多種手段,比如——

讓整個世界混亂起來。

反正只是翻轉而來的世界,只是為了清楚bug而構建的空間。雖然其中的人在現實世界中也存在,但在這些翻轉世界中不過是一個倒影,只要清除了西黛爾這個bug,祂隨時可以讓世界再次翻轉,恢覆正常。

於是上一次,精神崩壞的西黛爾遇見了無數次詭異之事。

和這一次的西黛爾不一樣,她已經深受詛咒與死氣浸染,在發現自己遭遇可能有幕後黑手後便懷揣一顆被屠戮和覆仇的血腥之心一直追查下去,最後甚至……發現了死神的影子,和前五次世界翻轉的真相。

在第六次世界,只差一點兒……她就可以顛覆死神的清除計劃。

她本可以活下去。

但她放棄了。

因為第六次世界中情況出現意外,察覺到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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