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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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富江再次見到西黛爾,是在自習教室。

那也是她最後一次看見西黛爾。

“嗨,”教室的門被人輕輕叩響,有個輕柔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川上富江同學在嗎?”

朝門外看去。

金色長發、纖細高挑的女孩兒站在門外,眼眸微彎,笑容和煦,態度禮貌且謙卑,和昨日的囂張與狂妄完全不同,仿佛變了個人。

……

“我做的那些,都只是為了讓你在一群追求你的男人中看見我。”

“我想要擁有你,只要一次便好……我知道你對論壇上的輿論很憤怒吧,但是你既殺不了我,也不能阻止流言的發酵。”

“只要你願意給我一晚的時間,和我共度一個夜晚,我便出面重新錄制視頻,公告給別人——”

“那些對你不利的言論都是我因為愛而不得,才偷偷找人放出。其實真正的舔狗是我,怎麽樣?”

富江有些猶疑,眸色奇怪地盯著面前的金發女孩。

然而,無論她怎麽看,西黛爾臉上神色都是無比得真摯、狂熱,和以往那些追求她的人無二區別。

……所以這也是她的裙下之臣罷了?只不過手段著實讓人討厭了些。

自負的富江很快便接受了“西黛爾是受她魅力蠱惑而做出昨天那一系列事情”的解釋。

面對西黛爾提出的要求——

陪她一個夜晚。

富江猶豫了下,沒有立刻拒絕。按照富江的本性,她本來該狠狠拒絕這個討人厭的女人並且對她冷嘲熱諷,可是——

西黛爾太了解她了,這個女人提出的條件,富江無法拒絕。現在的學校論壇和網絡上,已經傳開了自己是舔狗的事情,很多人看她的眼神愈發怪異,卻不是因為她的美貌,而是因為她當舔狗的桃色緋聞……

富江不能忍受這一點。

但八卦似乎是人類的天性,即使找了水軍力壓,這件事的熱度也沒有立刻降下去。

如果能讓這件緋聞的當事人之一西黛爾出來親自澄清,對她而言,無疑再好不過了。

富江並不介意和別人睡覺,或者進行運動……即使對方是同性,但關鍵在於,她對這種強硬的、幾乎是逼迫的手段十分厭惡。

……目前還有用得著西黛爾的地方,還要她出面澄清緋聞,現在不能鬧翻。

等這件事結束,她一定要讓這個女人付出代價!

漆黑長發、綴著淚痣的少女隱藏下眼底的惡毒和怨恨,雪白的下巴微揚,隨意地應了聲。

西黛爾當做沒看見富江根本掩飾不住的惡意,她笑了一聲,道:“時間就定在今晚怎麽樣?正好我在外邊還有棟房子——”

西黛爾伸手輕輕觸了觸富江白皙的臉頰,幫其把一絲黑發順到耳後,幽藍眼瞳專註地註視眼前的美貌少女,輕聲道:“還有,我們……留個聯系方式吧?”

雖然富江似不太樂意,但她的意見西黛爾全當看不見,笑瞇瞇地把她的手機拿到手,交換了聯系方式後,才將手機遞給她。

“真乖。”

因為身高差的緣故,西黛爾順手拍了拍富江的腦袋,誇獎的語氣極其隨意,富江皺了皺眉,有種自己被當成寵物對待的錯覺。

但她還沒來得及發表自己的不滿。

西黛爾拉住她細白的手腕,將人往外帶。

“現在就要出去?”富江皺眉。

“是啊。”西黛爾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散漫,道:“今晚會很忙呢。我已經給你打了車,車停在校門口,等下你坐車去我的房子裏等一下,我還要去買點兒別的東西。”

富江:“什麽東西?”

西黛爾沈吟了下:“……唔。”

金發女孩似乎有些羞怯,飛快眨了眨眼睫,露出一個矜持的笑:“可以讓我們親密無間的東西。”

富江:“……”

兩人很快便到了校門口,現在不過是下午,人流還很大,一路走過來,富江的顏值吸引了不少人。

“這樣不行的呢,”西黛爾停下腳步,從身後背包中翻出一頂帽子塞給富江,富江瞥了眼背包中,看見角落裏露出一塊玩偶的關節和半片白裙。

像是還塞了個娃娃。

“對了,還有這個。”在富江幾乎是強壓不滿戴上帽子後,西黛爾又在背包中翻了翻,拿出一盒嶄新的光碟,也塞進富江懷裏。

面對富江疑惑的目光,西黛爾面色不變,微微笑道:“這個是用來調情的,晚上你無聊了可以看哦。”

光碟當然是從那個在怪談協會上講述錄像帶詛咒故事的女孩兒手中專門覆刻來的,西黛爾為了找到那個女孩子還費了一番功夫。

富江眼神奇怪起來,冷哼一聲,不屑道:“你真惡心。”

她還不理解,自己晚上為什麽會“無聊”。

但她到底沒有說太過分的話,只因西黛爾還有利用價值。對富江而言,用那種流言緋聞侮辱她簡直比殺了她還要難受幾十倍。

富江坐上了出租車,開車司機是西黛爾專門找的女性。

西黛爾一直站在原地,目眺富江上車離開,直到那輛車走遠後,她才折身上了另外一輛出租,低聲吩咐:“跟上去。”

……

半晌後。

富江擡頭打量這棟房子,對於旁邊雪花片般散落的尋人啟事,她顯然沒什麽感覺,只是因為傍晚的風比較冷,她不自覺抖了一下,有些抱怨地抱住臂膀,忿忿咒罵了幾句,不滿地走了進去。

“嘎吱——”

冰冷的鐵柵欄被推開,富江擡腳踏過嫩青草叢,走進了幹凈的院落。

一陣冷風吹過,樹葉微微抖動。

兩層的獨棟白漆小別墅上,第二層的窗戶上,隱隱貼了張蒼白浮腫的臉,漆黑無神的雙眼不帶一絲生機,冰冷俯視踏進院子後,還在罵罵咧咧的美貌少女。

在日本民俗中,黃昏時刻,也是逢魔之時。

富江在踏進院落後,還沒有察覺不對。

她摘掉太陽帽扔到草坪上,懶散看了一眼四周的環境,勉強給出一個“及格”的打分後,才慢悠悠走到房子前,推開門——

踏進屋內,富江不自覺抖了抖,有些奇怪地摸了摸皮膚上起的一顆顆小疙瘩。

……房子裏怎麽會比外邊還冷?

她猶疑了下,還是進了門,反手關上。玄關處沒有鞋架一類的地方,富江目光上移,忽然意識到自己被耍了。

雖然房間內的物品一應俱全,沙發、桌椅、電視……

陽臺上還有瓶綠植。

可是屋內鋪著一層層的灰,厚重灰塵讓她不自覺打了個噴嚏。

這房子怎麽看都不像有人住的模樣,住的是鬼還差不多!

富江惱怒地沖出房子,回到院落中,氣沖沖的準備離開。

然而直到她來到鐵柵欄前,推了一下後。

“哢擦。”沒推開。

推了第二下。

仍舊沒推開。

富江:“……”她惱恨地踢了兩腳,才發現院落大門被人從外邊鎖上了。

該死!

那個賤女人,竟然敢把她富江關在這種骯臟的地方……

等她出去,一定要搞死那個賤人!!

院墻也有兩米高,富江知道自己出不去,她咬了咬唇,站在鐵柵欄前,掏出自己身上的手機,準備給那些舔狗打電話,叫人來接自己出去。

富江把手機從口袋中拿出來,按了一下,屏幕沒亮。

她按了第二下。

仍舊沒亮。

……這是個模型機。

富江:“……”

她拿著模型機的指尖都在發抖,氣得。

美貌的黑發少女站在鐵柵欄前氣了半晌,發現門前也沒個人經過——

主要是這地兒本來便寓意不祥,墻邊兒貼的一溜白色尋人啟事便證實了這點,又快到傍晚了,更是沒人經過。

一陣冷風刮過,富江冷得又打了個哆嗦,扔了模型機,到底是回到了屋子裏。

“咳咳咳。”

一進屋,腳步踐踏起的灰塵便讓嬌氣少女的鼻子癢了起來,她揉鼻頭,惱恨的摔門而入,強忍惡心,抽走桌布胡亂擦拭了下沙發上的灰塵。

她擦了兩下,忽然感覺到有哪裏不對。

富江猶疑地皺了皺眉,回身看了一眼,卻赫然發現,桌布被抽走後,隱藏在桌子下邊的景象也暴露了出來。

一層厚積發白的灰塵下,竟然有一串兒小孩的腳印,腳印十分新,像是剛剛才踩過一樣。

……這裏難道還住了人?

富江懵了下,她很少有動腦思考的時候,因為只需要憑借一張臉便能讓人為她生、為她死、為她發瘋,但現在這兒只有她一個人,她不得不開始思考。

那個小孩兒會藏在閣樓上嗎?

她看向漆黑的樓梯口,木質樓梯上落滿層層灰燼。富江厭惡地皺了皺眉,不滿的移開視線,轉身坐在了沙發上。

如果沒人發現她,那她今晚便只能在這個房子裏過夜了。

富江不知道的是,在她轉身的剎那,漆黑的樓梯口忽然浮現出一張血淋淋的臉,只有兩顆眼珠子在黑暗中炯炯發亮。

她只是感覺有些寒冷,抱住自己的臂膀抱怨幾句後,感覺到身上有什麽東西硌得慌。

富江抽出來一看,發現這是西黛爾塞給她的那張光碟。

“晚上你無聊了可以看哦。”

再回想西黛爾說得情意繾綣的話,對富江而言,簡直便是一種羞辱。她臉色扭曲起來,想要摔爛這張光碟。

然而下手的前一刻,富江到底是頓住了動作。

她看了眼外邊的天色。

太陽即將落幕,光輝隱去,晚霞如火焰般燃燒,夕照在大地燒出滾燙的顏色,一眼看去,竟然如血般赤目。

如果今晚要被困在這裏一晚上,什麽都不能做,確實無聊。

富江猶豫了下,目光投向落滿灰塵的電視。

說起來,這棟沒人住的房子……還通著電嗎?

西黛爾離開東京時,天色依舊明朗,太陽還未下山,只是隱隱可見日落的顏色。

親眼看著富江進入房子,並且鎖上鐵柵門後,西黛爾才慢悠悠帶著自己的背包離開,但她沒有回到東京,而是乘公交車去了另外一個地方。

東京近郊,青林縣。

青林縣是日本正在發展旅游業的某個縣城,但西黛爾去青林縣並不是為了參觀那裏的旅游景點。

她想要快速解決掉富江這個麻煩,也是想快點兒恢覆正常的生活狀態。

在今天下午,西黛爾接到了安山介嗣教授的一通電話。

安山介嗣教授態度十分和藹,但難掩良好教養下的激動之情。

據安山介嗣教授所說,他現在正和其餘幾位日本的民俗學專家在青林縣研究一份資料。

“那是一個從來沒有人發現過的村落,我們一致認為,裏面隱藏著一份極大的秘密,如果能探討出結果,這份研究報告一定能震驚全世界……”

安山介嗣表示,他的其他幾位老友都帶著欣賞、願意提攜的後輩,作為學生助手,但他出來得太匆忙了,在工作量極大的情況下,他首先想到了好友瑞伊的女兒,同樣在東京上學的西黛爾。

他們正在編寫關於新發現的遺跡“羽生蛇村”的書籍,這本書籍正在編寫中,如果編撰完成,作為教授們的學生助手,也可以在書籍編寫人員中留名,安山介嗣等同於送了西黛爾一份很好的資歷。

但西黛爾考慮到這些民俗學家們諸如外出取材、親自勘測神秘村落等一系列行為,而學生作為助手肯定要跟上去後,她拒絕了。

遭受拒絕的安山介嗣十分失落,他遺憾地掛斷了電話。

但在數小時後,他再次來電,似乎十分煩惱,告訴西黛爾他找到了陪自己外出的助手,但那人因為有事耽擱,明天才能趕到,而他今晚便需要有人幫忙整理資料。

在得知只用在酒店幫忙整理一晚上的地理歷史資料,不用外出去奇奇怪怪的村落後,西黛爾沒有太多想法,答應了安山介嗣需要幫忙的請求。

坐完公交車,還要轉一站山間巴士才能到達青林縣。

但青林縣作為正在發展旅游業的地方,經濟繁榮度和人流量其實並不低。

西黛爾坐上山間巴士後,天色已近黃昏,暮霭垂垂,宛如燃燒著墜落的火焰,大片大片掛在天邊。

這一幕美不勝收的天空景象,自然引起了巴士上前往旅游地點的旅客們的驚呼。

有人舉起手機對著車窗外拍照。

車間洋溢著輕松、歡快的氣氛,就連一直在擔心富江那邊會不會沒有出現狀況的西黛爾都不自覺彎了彎唇角,稍稍放松了下心情。

不過這些人是去旅游看風景,她去青林縣卻是去幫人整理學術資料。

……嗯。

還不能一直關著富江,明天還要早一點回東京,然後去房子附近看看情況。

金發女孩懶懶靠在車窗邊,幽藍的眼瞳中映出黃昏暮景,輕輕嘆了口氣。

不知道這種愜意放松的時刻能持續多久呢。

變故便是在此刻發生。

黃昏時刻,也是……逢魔之時。

火燒雲一般艷麗的景色迅速褪去,好像顏料被人打翻了一般,潑灑在雲層上,漆黑迅速蔓延,天上忽然下起了暴雨。

“唰啦啦……”

漆黑雲層湧動,隱約可見雷光閃爍,迅猛的雨水淹沒了車輪,澆出嚇人的旋律。

巴士內,人們小聲交流起來,神態難免驚惶失措。

西黛爾看了眼窗外倏然漆黑的天色,心中直覺不妙。她抿了抿唇,把背包抱好,忽然聽見有人驚恐的大吼了一聲:“前邊!前邊!!”

前邊發生了什麽?

西黛爾隨旁人一起擡頭看向前方,然後,幽藍瞳仁微縮。

許多人可能一生也忘不掉這個場景。

山體滑坡了,泥石堆積,滾動砂石如潮水般向在風雨中,無比狹小的巴士湧來。

司機急速地打著轉兒,然而現在一切都沒有用,事故發生得太過迅疾,巴士甩飛出去,靠前的車窗破碎。

巴士直直的、失控的向山崖下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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