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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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莉絲蒂小跑著過來,見到漢尼拔身邊的西黛爾時,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訝:“原來教授和克裏斯蒂安小姐認識呀。”

在得知漢尼拔和西黛爾很早便認識後,這位年輕美麗的女孩対西黛爾的態度立馬變了。

——如果說之前是流於表面的客套,現在是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親近。

這些親近大概是由於她対漢尼拔的尊敬而來。

西黛爾能看見克莉絲蒂臉上絲毫不加掩飾的敬佩和傾慕。

此時梅森已經被漢尼拔扔進了車後座裏,男人身上的浮藻和水漬未幹,頗為狼狽、不省人事的躺在沙發椅上,一旁的克莉絲蒂看也沒看一眼梅森,而是關切的向漢尼拔遞上濕巾:“教授您需要凈手嗎?”

西黛爾:“……”

她看著眼前的一幕,恍若在看一個大型唯粉追星現場。

漢尼拔神態自如的接過濕巾,姿態優雅的回了克莉絲蒂一個溫和的微笑:“謝謝。”

不久前,漢尼拔和老院長說——

“此處太過偏僻、山路陡峭,上山的路只有一條,不如我先把維傑先生送出去,若是半路上遇見救護車,可以早些讓維傑先生得到醫治。”

老院長商忖片刻,只覺這也是個法子,於是孤兒院僅有的幾位員工便都沒什麽意見了。

只是梅森前來做慈善投資、卻在此胡亂瞎逛而導致自己被摔暈過去的事情已經傳遍了孤兒院,現在連孩子群裏都口口相傳了。

其實漢尼拔似乎本想把梅森塞進自己車裏,只是看著男人一身的泥水和浮藻,他動作一頓,眸色不變,思索了幾秒,淡定的打開了梅森的車門。

鑰匙就在梅森腰間。

等西黛爾跟著漢尼拔上了車,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系好安全帶時,也正好耳尖的聽見克莉絲蒂小聲的抱怨。

“維傑先生真是太愚蠢了……”

她輕聲的嘆了口氣,難免遺憾的扒著車窗:“教授,自從您離開馬薩諸塞大學後,我們都很想念您……好不容易在這裏可以見面,您又要離開了,下次再見還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都是因為可惡又愚蠢的梅森·維傑先生!

年輕美麗的克莉絲蒂小姐憤憤不平的想,雖然她沒有把這個想法訴諸於口,但明顯的就連西黛爾都能輕易從她眼中看出。

西黛爾:……

她後知後覺的發現,漢尼拔的人緣是不是有點兒好的過了頭?

難道他們都不覺得這個男人其實很可怕嗎

然而現在正處於疑似被漢尼拔包庇狀態下的西黛爾只能默然。

雖然克莉絲蒂極其不舍,但她還是輕易被漢尼拔三言兩語打發掉了。

告別孤兒院眾人後,疑似載著一具屍體的車終於上路了。

行駛在山路上,西黛爾不時探頭,回看車後座上梅森一動不動的身子。

她在心裏估量了梅森暈倒後的時間,忍不住開口:“醫生,他真的沒死嗎?”

“你還會擔心他的性命?”漢尼拔似笑非笑,輕輕瞥了她一眼:“敲人的時候倒沒見你掌控一下力度。”

西黛爾擺擺手:“不是,我這不想著想著等下要把他送去醫院嘛。”

萬一車開到一半人沒了,這不自投羅網?不如早點找個地方給處理掉……等等,這個走向怎麽又變成了殺人埋屍?

漢尼拔輕笑了聲:“為什麽要送他去醫院?”

西黛爾震驚:“……?!”

難道,漢尼拔暗地裏早已做好了一切謀劃……

但還沒等她腦部完,就聽見漢尼拔說:“放心,小餅幹。”

“你敲的地方傷不到他的腦核,”他一邊轉著方向盤,一邊淡聲道:“只是骨頭變形了而已,不是什麽大事,不必擔心。”

“與其說他是被你敲暈的,不如說……他陷入了某種驚悸的狀態。”

西黛爾懂了。

……所以梅森現在還不醒,主要是因為被嚇得?

一直擔心自己會不會錯手殺了人的西黛爾:“……”

她充滿鄙夷的狠狠瞪了後座的躺屍一眼,不屑輕哼了一聲。

廢物。

不過,西黛爾忽然又想起一個問題。

“醫生,你不是學心理的嗎?怎麽會対人體結構這麽清楚。”

清楚到摸了兩下就能準確判斷梅森的傷勢情況。

“嗯,”漢尼拔偏了偏頭,似乎並不意外小姑娘的發問:“我大學是在巴黎一所醫學院進修,當年我比較貧窮——就接受了學校的一筆工讀獎學金,啊代價是在課餘為解剖課準備屍體。”

“要不要猜猜那幾年我解剖過多少人腦?”他微笑著問。

西黛爾沈默了。

默然半晌,她幹巴巴道:“這就不用了。”

她錯了,她就不該質疑漢尼拔的業務水平。

雖然解剖這個技能聽起來也不錯。

但是總覺得跟面前這個男人討論解剖,就總讓西黛爾有一種……細微到神經末梢的不適感。

“好吧,”漢尼拔似乎早有察覺,略微遺憾的嘆氣:“讓梅森回自己的床上睡一會兒,他會醒的。”

“那麽——或許我可以知道,他是怎麽得罪了你嗎?”漢尼拔笑了笑,露出側臉上一個淺淺的酒窩,他看著前方公路,話語中似乎帶著幾分縱容:“得罪到讓你舉起撬棍的程度——”

“沒什麽,”西黛爾想起梅森做過的事情,忍不住厭惡皺眉:“他只是一個惡心的暴力狂罷了,而我朋友很不幸成了他的家人。”

讓西黛爾驚詫的是,漢尼拔沈吟半晌,居然吐出一個名字:“瑪戈?”

西黛爾:“你認識她?”

“嗯,”漢尼拔微微瞇眼,似乎在回憶:“幾年前見過兩面,也算有點兒印象吧。”

“是個心性堅定的女孩。”

他難得加了句。

從話語裏也聽不出來漢尼拔対瑪戈的態度,西黛爾難免緊張了瞬,有點兒怕漢尼拔也対瑪戈感興趣。

雖然現在還沒有證據,但直覺告訴西黛爾,被漢尼拔看上似乎不是什麽好事。

但沒等她繼續想,就聽見漢尼拔問她:“所以你現在已經想好要怎麽做了嗎?”

西黛爾回過神來,“先把梅森送回麝鼠莊園吧。”

她說罷,低頭拿出手機,向珍妮特發送去一條消息。

等漢尼拔把車開進麝鼠莊園,再次被門衛攔住,但他只是拿出工作證給門衛看了後,便順利通行。

因為車是特質的遮擋玻璃,一路上也沒有人看見車後座的梅森。

一直到大廈前,西黛爾下車,看見了在大廳等待的瑪戈。

“西黛爾,”小姑娘有些緊張的走上前,棕色瞳孔不經意掃見西黛爾身邊的一席風衣的英俊男人,以及男人打開的車門裏那個躺著半死不活的梅森。

她一時僵住了,舌頭打了結般,結結巴巴道:“你、你不會……你不用做到這個地步,還、還……”

殺人就算了,怎麽還把屍體運回來了?!

西黛爾:“……你誤會了。”

她瞥見緊急趕來的管家、家庭醫生等一眾人,那些人有漢尼拔應付,西黛爾拉住瑪戈的手不動聲色將她往樓上帶:“我和你哥哥去孤兒院做義工,誰知道他不聽指揮跑進二戰時的防空洞,還在裏邊滑倒了,也不知道會不會摔出病。”

瑪戈:“……真的嗎?”

她有些懷疑的註視著西黛爾,清楚的在她手臂邊見到一片濕潤的青苔。

西黛爾淡定的繼續道:“幸好我找到了梅森,如果不是我及時出現,他可能就死在裏邊啦。”

“你應該感謝我救了你的哥哥,”她反手握住瑪戈的手,対她輕巧眨眨眼。

瑪戈明白了,她棕色的眼瞳裏似乎流露出真心實意的感動,“謝謝你救了他,西黛爾。”

“不客氣,誰讓他是你的哥哥呢。”

西黛爾毫不心虛的接受了這份道謝。

等她從瑪戈房間出來時,天色已經接近黃昏。

西黛爾和瑪戈告別,梅森的本該被留在麝鼠莊園,但因為天色漸晚,加上漢尼拔和西黛爾又是送梅森回來的恩人,管家破例讓兩人登記後從車庫裏取走了一輛野馬汽車,用來返程。

西黛爾坐上了車,不過她還要去另外一個地方。

在瑪戈房間時,西黛爾已經提出來可以現在就帶她走,畢竟她有些擔心梅森醒來是否會遷怒於瑪戈。

然而瑪戈拒絕了她。

“不用擔心我,”身量嬌小的姑娘站在落日餘暉裏,靜靜回眸看她:“你要做的事情不是還沒有做完嗎?”

“比如……送他進去。”

“我想我可以為你提供一些幫助的,我想——我應該也能做些什麽。”

西黛爾最終還是孤身離開了,瑪戈站在二樓的窗前靜靜遙望西黛爾的背景,表情平靜。

西黛爾被漢尼拔送往她要去的目的地後,就和醫生道別了。

“非常感謝您的幫助,”小姑娘幽藍的瞳仁閃著誠懇真摯的光,似乎在真心實意的道謝:“好人會有好報的。”

說完後退兩步,一副準備開溜的模樣,連掩飾都沒有。

漢尼拔:“……”

他揉了揉額角,有些無奈:“借你吉言。”

這還是塊狼心狗肺的小餅幹,利用完就甩人的動作倒是挺快的。

西黛爾轉身進入一條巷裏,沒有看見漢尼拔倚在車邊,逐漸幽深的眼瞳。

他低下頭,輕輕哼唱起一首童謠,纖長白皙的手指似交響樂團裏的指揮棒輕輕在空氣中富有韻律的揮動。

麝鼠莊園,一間幽暗的房間。

梅森醒來時,只覺不僅後腦勺一片劇痛,身上到處都酸痛不已。

他勉強睜眼,忽然看見身邊站了個黑漆漆的人。

“……操,”他怒罵了一句,身體卻誠實的向後挪動,他又想起來昏迷之前……対了,昏迷之前見到的那個小孩兒!

梅森面色慘白,幾欲驚叫出聲,卻忽然見到那個黑漆漆的人打開了燈。

“啪嗒。”

——床邊是他的妹妹瑪戈。

梅森捂住被子松了口氣,暫時放下驚恐的他忽然想起一件事:“西黛爾……西黛爾呢?”

無處發洩的驚恐轉化為憤怒,憤怒使他面容略微扭曲:“她個淫賤的小婊子!居然敢砸我!!”

瑪戈正走到桌前倒水,聽見這句話,動作不停,只是面無表情的臉上,眼角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她面色寡淡的把倒好的藥水端過來:“你不是自己在巖洞摔倒了?別誣陷人家小姑娘。”

梅森吞咽了口口水,想起在巖洞裏見到的詭異的一幕,噔時驚懼不已,但他依舊堅持道:“不可能!就是她砸的我。”

他伸手想去摸摸後腦勺疼的地方,只摸到纏繞很厚的一疊紗布。

瑪戈冷冷把藥塞進他手中:“所以你為什麽要去巖洞?”

梅森:“……”

他想了想,幹巴巴道:“……因為我見到了一個小孩子……不対,那是只鬼!”

“那個惡鬼想引誘我去巖洞,然後殺了我……”

他低吼出聲,只是見到瑪戈冷漠的面色,忽然發覺這話可能太弱智了些。

……屬於即使是他的親身經歷,說出來也依舊很扯淡的地步。

梅森:“……”

他又幹巴巴沈默了。

“所以這跟西黛爾有什麽關系?”他看見自己的妹妹抱臂在他的床前,不屑的冷笑一聲:“是你自己把腦子砸壞了吧?”

她手腕上一串流光四溢的玻璃珠在黑暗裏隱隱發光。

“還是說你想以此為借口,誣陷西黛爾,讓你有更多対她下手的機會?”

深感自己受到莫名汙水的梅森大怒,他大聲道:“我是想要她來這裏玩耍,可在巖洞裏她絕対傷害了我!我頭上的傷口就是她用撬棍砸出來的!”

他努力回憶:“當時我看的很清楚,那跟撬棍很長,是黑鐵一樣的顏色……”

瑪戈打斷他:“所以撬棍呢?”

梅森一下子呆住了,他重覆了一遍:“所以撬棍……”

瑪戈冷冰冰道:“西黛爾和你一起去的孤兒院,她根本沒有機會在你面前藏下一根長撬棍。”

“所以歸根結底,”這個十二歲的金發姑娘替梅森下了論斷:“一切都是你腦子摔壞後的憑空妄想。”

梅森吶吶:“……”

他忽然覺得好像也不是沒有可能,但總覺著又有哪兒不対勁,只能弱弱辯解:“也可能是孤兒院裏的撬棍……”

瑪戈似乎不屑聽他再瞎扯,冷冷賞了他一個白眼後摔門而出,只留下一句話。

“把藥喝了,等下會有醫生來檢查你的腦袋是不是真的出了故障。”

梅森捧著手裏盛藥的碗,陷入自我懷疑:“難道真的是我記錯了……還是說其實那個水裏的小孩也不存在,我只是自己摔倒後做了一場夢……?”

可他為什麽會夢到小孩鬼和西黛爾打他?!

梅森在房間裏疑神疑鬼,而出了房門的瑪戈轉動手中的玻璃珠串,斂起的眸子中神色冰冷厭憎。

西黛爾回到露易絲家時,已經臨近深夜。

“寶貝,”披著件毯子躺在沙發上的艷麗女人懶懶打了個哈欠,揉揉眼角坐起來:“你再不回來,我可能就要報警了。”

西黛爾走上前,看見珍妮特対她扯起一個笑:“現在的證據已經提交上去了,猜猜那個人渣多久會收到傳票?”

“……嗯,”西黛爾也跟著笑了笑,心裏卻沒有那麽樂觀。

她現在有些憂慮——

之前的擔憂落實了,那些被虐孩童的家長們並不願意讓自己的孩子站上法庭,作為證據出席。

西黛爾正是抱有這份憂慮,才決定親身上陣,至少用自己偽裝出一個人證。

……但因為孤兒院裏的那個泡在水下的孩子,她的行動失敗了。

即便有人證,梅森也只能判個幾年,更何況……

更何況現在連人證都沒有,也不知道搜集的那些證據究竟能給他判多久。

西黛爾的擔憂最終變為現實。

在法庭上,梅森一口咬定這些指認的罪名是対他的汙蔑,是捏造出來的騷擾條款——

無非是有些骯臟下賤的人試圖用此謀利。

他輕蔑的說。

上法庭時他後腦勺的繃帶還沒有拆,因此他的憤怒也顯得十分可笑,他還要求法官嚴查西黛爾,他似乎一直堅定的認為是西黛爾傷害了他的腦袋——

當然來負責調查的警察在露易絲家和西黛爾聊了一會後,又去孤兒院走了一趟,最終法院駁回了梅森的指控。

但即使在視頻證據如此充分的前提下,在維傑家的人上下打點過後,梅森也僅僅被判了……500個小時的社會服務。

得知此消息的西黛爾:……

珍妮特在一旁安慰她:“你已經做的夠好了,寶貝。維傑家可算是個大財閥,你能一己之力做出這個結果,已經夠棒了。”

“而且這並不是只有這個結果,至少他們家的股價現在暴跌了,至少有三個競爭対手盯著他們虎視眈眈呢。”

“而且,至少此後梅森也不會再這般放肆大膽了。所以別太喪氣,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我們都盡力了。”

珍妮特還出面去麝鼠莊園交涉,以露易絲和西黛爾的名義把瑪戈接了出來。

或許是因為維傑家已經亂成一攤,珍妮特和老維傑交流的很是順利,不久露易絲和西黛爾就在家中看見了瑪戈。

因為當時露營的人數多且雜,梅森不會知道是誰將視頻拍下並洩露。

但西黛爾也確實不放心讓瑪戈再繼續待在有梅森的地方。

西黛爾本來以為這件事只能這樣落下帷幕,雖然她十分抑郁且不甘。

……她甚至都開始懷疑那天自己是不是就應該直接在巖洞裏殺人毀屍比較好。

然而半個月後,外面傳來的消息讓西黛爾震驚了。

——梅森癱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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