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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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黛爾清楚看見,在老人克雷吉喊“等等”時,保姆捏住輪椅的手驟然收緊。

在克雷吉說出他只是要照片後,保姆不甚明顯的松了口氣。

她心中疑點還不止這些——

這棟房子裏,難以形容的地方太多了。

西黛爾視線落到墻角的汙漬、電視桌下雜亂堆放的物品、聞著被噴完清新劑依然隱約有異味的空氣,試著對珍妮特開口:“阿姨,這個保姆是你挑的嗎?”

珍妮特微怔,搖搖頭:“不,是我委托中介機構挑選的。”

西黛爾:“那這個保姆……”

她沈吟了下,盡量不冒犯的說:“我看克雷吉爺爺的面色不太好呢。”

珍妮特看向西黛爾:“你是想說保姆有問題?”

她說罷,輕輕搖頭,道:“你只是不知道我父親的脾氣。”

“在車禍後,他變得十分暴躁。”珍妮特淡淡說:“可能是因為身體出了事故的原因——也可能是因為我母親因車禍去世。”

女人纖長眼睫在眼妝精致的眼瞼打下一片陰影,她輕輕抖動著睫毛,鎮靜的繼續說下去:“我給他找的第一個保姆,是一個年歲四十的中東婦人,她在服務行業小有名氣,照料我父親也一直盡心盡責。”

“我給了她豐厚的薪水,但是,在不到一年的時間,她就辭去這份工作。”

“在這之後,我陸陸續續又找了幾個保姆,但是無一例外,有人時間長些,可以忍受他幾個月;有的保姆,只是十天半月,哪怕違約也要離開這裏。”

“我父親克雷吉——在這附近的家政行業的名聲已經非常差了,從這裏辭職的保姆,幾乎要麽離開了這個區,要麽就銷聲匿跡了,我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些什麽。”

珍妮特有些自嘲的勾起大紅色唇瓣,疲憊的說:“我本來還想著,這幾天抽空來看看他,好好交流一下——”

“沒想到他連話都不願意對我說。”

珍妮特滿臉倦意,她微微後仰,靠在沙發上。

“我已經不指望什麽別的了——只要還有人能好好照顧他就行,錢都不是問題。”

露易絲看著自己向來強勢的母親罕見露出脆弱神態,有些膽怯的咬咬唇,想上前安慰,又不知說什麽好。

西黛爾:……

她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沈默。

問題是……這個保姆似乎並沒有在好好照顧老人啊!

珍妮特這麽聰明的人——

是真的沒有看出來,還是不願意看出來?

西黛爾心下明了,或許現在跟珍妮特再說什麽都沒有用。

她心思在保姆身上打了一轉,又回到那張被拿走的黑白遺照上。

有一說一,西黛爾不能理解把一張已經逝去之人的遺照放在身邊,天天看是什麽意思。

就算當做是思念情深吧,可關鍵是睹照思人就不能用點兒陽間的照片嗎?!

大半夜上廁所真的不會被擺放的黑白遺照嚇到的嗎?

而且這張黑白遺照裏的人……還疑似會動……

想起老人克雷吉似乎對那張照片很重視,再聯想珍妮特之前說過的話。

西黛爾忽然明白了什麽。

——或許,克雷吉知道那張照片裏的秘密。

難道說珍妮特已經逝去的母親一直沒有離開過這個家嗎?

這棟房子不大,在珍妮特還在怔楞時,西黛爾悄然起身,準備四處溜達看看。

她把露易絲按在珍妮特身邊,用眼神示意她陪伴一下自己的母親。

珍妮特現在大概需要獨自安靜一會兒。

西黛爾則獨自向一樓的盥洗室走去,在路過一個房間時她動作一頓。

據她觀察——這棟房子裏,似乎只有這一個房間是上了鎖的。

不止是自帶的門鎖,厚重的黃銅大鎖也掛在門上,在外邊打量時,西黛爾很難猜出裏面到底是什麽東西。

她默默在心裏給這個地方畫了一筆記號。

盥洗室十分普通,沒有異常。西黛爾躲在馬桶邊,把撬棍拿出來揮了兩下,熟悉手感後又默默塞回去。

——有個能隨時召喚的武器真是太棒了。

她滿足的想,然後出門就撞上了保姆。

保姆棕色的頭發盤在腦後,像是頂起一個腫脹大包,在暗淡燈光下看頗為嚇人。

西黛爾忽然註意到盥洗室這邊的燈都是掛著的小臺燈,她不免看了一眼站在門口的保姆,蹙眉發問:“怎麽不開亮一點的燈?”

說著,西黛爾順手打開了墻壁上的白熾燈。

暗淡的光線被沖散,狹窄的空間霎時明了。

西黛爾在心裏滿意點點頭,扭頭看見保姆有點勉強的扯出來一個笑:“開大燈太費電,電費貴,我就想著節省一些。”

西黛爾愈發奇怪:“電費再貴,又不是你掏錢啊。”

珍妮特說過每月都有寄生活費回來。

保姆臉上的笑似乎僵硬了一瞬。

一個念頭忽然閃過西黛爾腦海,福至心靈,她兀然開口:“你不會把生活費吞了吧?”

慘白燈光下,保姆的臉上神情略微扭曲,她張開嘴,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忽然見面前十二歲的女孩子笑了。

女孩幽藍的眼眸微微瞇起,唇角勾起,露出一個惡作劇得逞的笑。

“哎呀呀,”西黛爾歪頭,眸子露出純真無邪的笑,無辜地說:“我就是開個玩笑,你這麽緊張幹什麽?”

保姆的話又被這句堵回喉間。

她赫然牽扯出一抹笑,“有的話可是不能亂說的,小姑娘。”

保姆表情放松,施施然走進盥洗室。

她看不見,在她身後的西黛爾逐漸冰涼的眸色。

西黛爾幽幽盯著保姆的背影,直到她走進盥洗室關上門,才懶懶移開目光。

都當強盜了心理素質還這麽差,一嚇就嚇出來了,估摸也成不了什麽嚴重的事。

不過,西黛爾現在倒能確定一件事。

保姆確實不是好東西,她有點兒擔心克雷吉的身心問題了。

西黛爾沒有走,而是倚在墻壁上,等保姆出來。

盥洗室的門再次打開,出來的保姆一擡頭便看見金發碧眼的小姑娘倚在墻上幽幽盯著她。見她出來,笑嘻嘻湊上去:“我可以去看看克雷吉爺爺嗎?剛剛都沒有跟他說上話呢。”

保姆眉頭微皺,似有些為難,用誘哄小孩子的口氣道:“老爺子已經睡了,今晚只怕不方便,我們等明天再去看克雷吉爺爺,好嗎?”

西黛爾不說話,幽藍的眸子似笑非笑瞥她,保姆心中一慌,總覺得這小孩兒臉上表情有些好奇怪,好像知道些什麽似的——

她舔舔唇,壓住不耐,盡量露出和藹的笑:“今天真的太晚了,我們也不能打擾克雷吉爺爺睡覺,是不是?你看珍妮特阿姨都去睡覺了,你也快去吧!”

西黛爾輕巧笑道:“好啊。”

她隨意轉開眸光,落到掛著黃銅大鎖的門上:“對了,這房間為什麽要鎖起來?”

西黛爾伸手擺弄了兩下黃銅鎖:“是有什麽珍貴的東西嗎?”

保姆見她不再追問克雷吉,心中微松口氣,裝出怔楞模樣:“我也不知道,這房間從我來的時候就是掛著鎖的模樣,我都沒進去過。”

保姆說的是實話——

她在初來這戶人家時,這個房間就已經是上鎖的狀態。

西黛爾:“哦,是這樣啊。”

她不鹹不淡應了聲,像是失去興趣般移開目光,沖保姆微微一笑:“既然克雷吉爺爺已經睡了,那我也去睡啦。”

……房間裏會有什麽呢。

西黛爾垂下眼睫,掩去眼眸中神色。

因為時間倉促,保姆只為珍妮特、露易絲和西黛爾三人收拾了兩個房間出來。

最後珍妮特和露易絲住一間,西黛爾一個人住一間。

在和露易絲兩人互道晚安後,西黛爾回到自己該睡的房間,卻沒有立刻入睡。

房間雖然幹凈整潔,卻散發一股隱約的黴味。

西黛爾開了燈,轉了一圈,在房間一個桌角的下邊,隱晦角落處發現了一片滑膩青苔。

西黛爾:“……”

她和這片黴色青苔對視半晌,默默無言掏出手機,給這副畫面拍了個照。

正好明天作為指控保姆的證據拿給珍妮特看。

時間緩慢流淌,一直到夜深人寂的時候,西黛爾才慢吞吞下床,輕手輕腳打開這個房間的門。

四周一片漆黑,家具的輪廓在黑暗中若隱若現,安靜、沈寂,似乎連輕微的吸氣聲在黑暗中都無所遁形。

西黛爾保持著打開房門的動作,僵硬站在原地。

在黑暗中,她看見房間對面的盥洗室旁側,隱約站著一個人形輪廓。

西黛爾:“……”

哦豁。

她一言不發、若無其事,又默默把門關了回去。

西黛爾站在門後足足等了半個小時,再次開門時,盥洗室旁側已經沒有了那個隱匿在黑暗中的影子。

她把撬棍握在手中,探出頭去看了一眼,忽然發覺有微弱的亮光從走廊那邊傳來。

似乎是……克雷吉老爺子的臥室。

不會出什麽事吧?

西黛爾想起老人孱弱的身體,略有憂慮,她屏住呼吸,悄聲走了過去,路過保姆的房間,站在克雷吉的臥室前,遲疑著移動了下門把手。

——哢擦。

門居然開了。

克雷吉沒有在床上,而是和衣坐在自己的輪椅上,一盞小臺燈在桌上發光,而他的輪椅靠在桌邊,正靜靜摩挲手中的照片,眼神凝聚在照片上,似乎有淡淡悲哀。

聽見開門聲,他轉過頭,西黛爾也乘機看見他手裏的那張照片。

木質相框鑲嵌著的黑白遺照上,那個目光溫和的老婦人消失不見了。

照片上沒有了人影,一片空蕩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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