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莫是小孩子心理作祟，他在那小姑娘即將撲到那只蝴蝶的時候輕輕彈了下手指，一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的小石子便從手上彈了出去，並且將那只蝴蝶驚飛。

他承認，他是故意的。盡管這小姑娘的笑容實在美好，讓沈浸在黑暗之中的他忍不住想要接觸。但是又不得不承認，他一直是一個小肚雞腸看不得別人比他好的人。

看到這小姑娘能夠無憂無慮的笑著，撲蝴蝶，必然是有疼愛她的父母。可是他沒有。他嫉妒了，惡劣的勾了勾嘴角，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這小姑娘看到蝴蝶飛走之後臉上錯愕的表情，從驚喜到失落，從歡笑到痛哭。

他要親手撕碎這小姑娘偽裝的面孔，在他看來，這小姑娘也只不過是一個慣會用天真面孔博取別人同情的小惡魔而已。

果然，那只蝴蝶飛走之後，小姑娘楞了一下，臉上如他所期待的出現了錯愕的表情，小嘴微微張著，不知所措般，可愛極了。同時讓人忍不住的想要欺負。

他抱著胸，一臉意料之中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不屑輕蔑的笑。他敢保證，對這種貴族中的人心揣測，沒有人比他更熟稔了，這小姑娘肯定會哭。

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看到小姑娘哭的撕心裂肺，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模樣了。明明是他意想之中的模樣，卻不知道為什麽心裏頭有點失落，慕容覆微抿了抿粉紅色的唇瓣，突如其來的煩躁讓他想扭頭就走。

真是掃興，本來以為今天遇上了一個有趣些的小丫頭，能夠好好的玩一陣子了。卻是沒有想到，這個小丫頭和其他這個年紀的姑娘並沒有什麽區別，一樣的天真浪漫，卻其實只是愚蠢。

被父母保護的太好了，不知道這個世界的險惡，所以才能笑的天真無邪。可是只要一遇到不順心的事了，她們又該怎樣？不都是痛哭流涕麽？沒本事！

慕容覆嘴角的笑輕蔑而又失落，轉身想要離開的腳步遲遲動不了，最後一眼流連去，卻是忍不住一頓。

他嘴角的笑容僵住，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的小姑娘，有什麽東西猛的在心裏塌陷了一般。

只見那小姑娘並沒有因為蝴蝶飛走而痛哭流涕，反而低下頭歪著腦袋欣賞起了那朵蝴蝶停留著的花朵來。小巧的鼻尖在花瓣上輕蹭，在他驚愕的目光中小姑娘露出一個比方才還要粲然的笑，然後，歡歡喜喜的折了這朵花，吃了下去……

小小的孩子還不知道該怎麽收拾自己世界觀崩塌之後的驚愕，一臉受傷的捂著心口跑了回去，為了那小姑娘茶不思飯不想了好多天。他做夢都在想著再見那小姑娘一眼，親口問上一句:“那花便這般好吃？對蝴蝶還重要？你怎的不哭呢？”

然而，此刻那小姑娘果真抱著個果子歡歡喜喜的站在他面前了，這句話他卻是怎麽也問不出口了。反而被奶母拉著站到她面前，窘迫的恨不得挖個洞鉆進去。

他聽見她的母親，一個笑容明媚的女子，溫淺道:“舟兒，這是你覆哥哥，快喚一聲。”

他渾身一顫，不由自主的有些期待的看向那小姑娘，嘴角忍不住的往上牽了牽，生怕自己冷的駭人的臉將這小姑娘嚇跑了。

小姑娘擡起濕漉漉的大眼睛瞧他，陌生人面前也絲毫沒有膽怯，只是很好奇，這個小哥哥好生好看，跟娘親一樣美。

慕容覆永遠不會知道，當時那個笑咧咧的張開嘴露出幾顆殘缺的大門牙，哈喇子都流到了嘴巴旁邊的小姑娘笑的那麽歡快不是因為見了他歡喜，而是覬覦他的美貌。

冷不丁的，小姑娘奶聲奶氣的喚了一聲:“覆哥哥~”軟的簡直要戳進他的心窩子裏。而那時一嘴哈喇子的小姑娘和如今這一臉羞澀的喚出這個稱呼的小姑娘感覺又完全不一樣了。

慕容覆像個情竇初開的傻小子一般樂呵呵的笑著，一只手不知道往哪裏放才好，在唐汝舟的背上撫了又放下，激動的不知所措。

唐汝舟不禁嗤的一聲笑了出來，擡起頭看他，粉嫩的臉上還掛著幾分困倦，更添嫵媚，她道:“覆哥哥，你心跳的好生快。”

慕容覆眼神一暗，下意識的咽了口口水，盯著她嫣紅的唇一瞬不瞬道:“無妨，它遇上了些歡愉的事，自然要跳的歡快些。”

懷裏的姑娘是他歡喜的，唇瓣的滋味是他仔細品嘗過的，這會子這般坐在他懷裏讓他如何忍得住？他又不是柳下惠，更不是聖人。暗嘆了一口氣，慕容覆也顧不上此刻是在什麽地方，本來想去做什麽事，對著肖想已久的唇瓣啃了下去。

唐汝舟的瞳孔猛的一縮，長長的睫毛輕顫了顫，如同一把小扇子一般，更是撩撥得慕容覆無法自拔。

不過片刻的掙紮，唐汝舟很快便適應了慕容覆，甚至小心翼翼的回應著。兩人皆是生澀的緊，就算是花前月下美人在懷，也只是唇對著唇的摩擦而已，並沒有深入，畢竟沒有一個人有這方面的經驗。

可就算是這樣的接觸也足以讓兩個青澀的少年人羞紅了臉。糾纏良久之後兩人才氣息不穩的放開彼此，唐汝舟倚在慕容覆的懷裏，嘟著嘴疑惑道:“好奇怪啊覆哥哥。”

慕容覆憐愛的抓著她的幾根秀發在手心把玩，聞言笑道:“奇怪甚麽？”

唐汝舟道:“我方才做了一個夢，夢裏有許多小肉包子，且每一個都是我最喜歡的水晶包。口感特別好，滑滑潤潤的，還有彈性。我一口氣吃了好些。”

慕容覆莫名有些心虛，摸了摸鼻子笑道:“那大約是你餓了，有甚麽好奇怪的，莫要多想。”本以為吃豆腐吃的悄咪咪的，這糊塗的姑娘根本不會知道，可是他卻忘了，他的汝舟何其精明。

唐汝舟撇了撇嘴，苦惱道:“我的確很餓。但是那個夢好生真實，而且最奇怪的是，那水晶包子的觸感和方才覆哥哥的唇好想似。”

小姑娘一臉的天真，無知無覺的說出這些話，慕容覆的一張臉卻是紅了個透徹，像是一只煮熟的蝦子。讓你偷吃，這會子讓人捅破了老臉往哪兒擱？

輕咳一聲，慕容覆滿臉正氣道:“胡說。你分明是餓了，莫要再多想，一會兒帶你去吃東西。”

一聽到去吃東西，唐汝舟眼睛一亮，那一絲疑惑也在瞬間被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她拍手笑道:“好啊好啊，我要吃醉夢居的桂花糖，還要尋古樓的醉雞，錦食軒的醬肘子……”

突然感覺到身旁的人身上散發出森森寒意，唐汝舟聲音一頓，縮了縮脖子，瑟瑟道:“覆，覆哥哥，你怎麽了？”

慕容覆寒眸微瞇，咬牙切齒道:“醉夢居？你還去醉夢居玩過了？”

醉夢居是整個雪緣最高檔的勾欄，不僅能滿足男人，同時也能滿足女人。瞬間明白了慕容覆說的是什麽，她兩世為人，也不是一個什麽都不知道的小姑娘，一張小臉瞬間就紅了，嗔怒道:“覆哥哥！我哪有去過那種地方，只是，只是前些年，我父親去過，帶了些桂花糖給我當生辰禮物，我便記住了。”

慕容覆的臉色微微緩和了一些，約莫也覺得自己方才的態度太過嚴厲，會嚇著這小姑娘，於是別扭的安慰道:“醉夢居便算了，我又不去那裏，還要托人帶怪不方便的。剩下的兩個我立刻讓人準備。”

唐汝舟自然是眨巴著亮晶晶的大眼睛同意了，頓時覺得這一場大夢醒來之後，一切都變得美好起來了。她所希望的一切，似乎都在實現著，狂喜過後，一股子淡淡的不安席卷了她的心口，填補了歡愉的空缺，並且毫不留情的一點點吞噬了歡愉。

她莫名的開始害怕，攥緊慕容覆黑色的衣袍，掩飾著自己的不安。幹笑道:“覆哥哥，你知不知道我剛剛還做了一個夢。”

慕容覆挑了挑眉，道:“哦？我的小汝舟方才莫不是去尋了周公體貼，怎麽這麽多夢？且說說，是甚麽夢？”

他溫柔的聲音更是讓唐汝舟出現了一絲不真實感，莊公曉夢知蝴蝶，她不知此刻是在夢裏還是現實。若只是編織出的一個幻境的話，她寧願永遠不要醒來。但是又害怕，一切在她猝不及防的情況下粉碎，夢，毫無前兆的便醒了。

壓下越來越洶湧的不安，她笑道:“我剛剛做了個噩夢，裏面有個老婆婆，她說她是孟婆，有很多很多的惡鬼追著我，我很害怕。然後，老婆婆和我說了好些話，我想逃卻逃不開，最後叫了一聲你的名字便醒來了。好奇怪對不對？覆哥哥，我好怕，我怕現在看到的這些都是一場夢，我們兩個本是那麽陌生的兩個人，遙不可及，怎麽可能一場大夢醒來便成了這樣？我真的好害怕。”

她的惶恐不安何嘗不是他的牽掛？慕容覆長嘆了一口氣，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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