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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山窮水絕處回眸一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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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似乎有絕世的畫師展開了一幕畫卷,馬革裹屍的戰場上,戰士們的屍骸未寒,屍鷲盤旋在天空,肆無忌憚的享受著它們的美餐。而從遠方江南而來的女子,懷著柔情千種來尋自己的心上人,結果只能在一堆屍骸中找到了她送給心上人的信物。

女子肝腸寸斷,彈了一曲昔日和那男子同譜的鳳求凰,聲聲淒厲猶如泣血,戰場上冤魂齊舞,追尋著這曲調,也在思念遠方的家人,再也回不去的曾經。

唐汝舟微張著嘴,眼角一滴清淚已然落下,曠古情長,只為心上人,只身千裏走沙場,到頭來卻只換來心上人一堆未寒的屍骨,一把當做信物的長笛,她仿佛也被帶進了那戰場上,她便是那女子,哭的肝腸寸斷,恨不得能夠隨著心上人而去。

此時,青月公主輕柔的好像是風一吹就能消散掉的聲音低低的吟唱了起來:“美嬌娥千裏走單騎,赴沙場尋一人相伴兮,尋不止乃奏長笛悲鳴兮,忘川彼岸離人欲歸兮。”她的聲音本就是極好聽的,帶著宮廷中人特有的慵懶姿態,此刻這般低緩的一曲,更是叫人止不住淚水洶湧。

唐汝舟正擦淚擦的歡快,那廂突然又畫風一轉,變成了鏗鏘有力的步子,雙手拍打著,一步一步往後退,目光堅毅如同赴死的壯士,口中低緩的呢喃也成了帶著滔天血恨,咬牙切齒的詛咒:“害我夫妻分離兮,害我天人兩隔兮,彼兮彼兮,何不與吾同墜地獄兮?修我刀戟,只身入戎敵,與君同歸兮,來世相殘再算兮!”

那女子失了心上人之後,並沒有就此失去了所有的信念,而是穿上戎裝,收斂起所有江南兒女的嬌弱,將自己偽裝成一個沒有心沒有血,不會痛不會哭的鐵人,一路抵死拼殺,終於沖入了那屠了她夫君的敵營。

提槍縱馬,不為保家衛國,只為心上一人!殺也,同歸於盡又何妨!於是紅了眼,失了心,只剩下無盡的殺戮。一起墜入地獄罷,誰也不要想著先超生,都是一樣手上沾滿了鮮血的人,十殿閻王又怎麽會放過你我?一起死罷,既然你殺了我心上的那人,那轉世與他相見不相識又有何用?不如,不如就此長別罷。

鏗鏘的曲調驟然又變得舒緩,應該是將近尾聲了,青月公主雙手結起一個覆雜的花印在頭頂,頭上也隱隱出了一層薄汗,殷紅的唇卻還是沒有停止顫動,道:“這只舞,共分為三段,第一段是那心懷家國天下的男子不顧家中愛人反對,義無反顧的上了戰場,拼殺殉國。

第二段為,在那江南等心上人回來的姑娘久久等不到男子,家中父母又逼她出嫁,逼得急了,女子幹脆收拾了包裹前往戰場尋找自己的心上人。然而戰爭激烈,待她到的時候,戰場上只剩下無人收的白骨皚皚和數不清的屍鷲。

女子顫抖著在屍骸中翻找著她心上的那人,最終只在一個被燒的血肉模糊的人身旁找到了她送與他的笛子,笛子上還掛著她親手編的流蘇。一切都保留的那樣完好,完好到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女子哭的肝腸寸斷,用那笛子奏響了一曲哀歌,引來無數孤魂共舞,她聽聞耳畔嘶鳴的風聲,不知哪一個才是她心上人的亡魂,曲子便愈發悲哀。

第三段,女子並未因此而頹然,甚至跟著那男子而去。她選擇了為男子覆仇,溫婉的江南女子披上戎裝,上了戰場,馬革裹屍三年,終於攻破了敵營,親手砍下敵人大將的首級,最後用那首級祭奠了她的心上人,在她心上人墳前自刎。”

說完之後,青月公主的動作也悠悠停下,水袖丹衣仿佛一只折了翅膀的蝴蝶,在空中掙紮著震動了幾下,終究是徒然,最後落下,一切,塵埃落定。

唐汝舟已經哭成了個淚人,捂著臉不肯讓青月公主看到她滿臉淚水的模樣。青月公主幽幽的嘆了一口氣,從地上站了起來,目光沈沈的看向遠方,紅唇輕抿,良久之後嘆道:“這支舞是南昀親自譜出來的,這世上也只有她一人跳得出來真正的風采。你可知,這個故事說的是誰?”

青月公主幽幽回頭看著她,唇輕動,吐出幾字道:“是南昀的父母。”誰都不知道,這故事中溫婉的江南女子其實就是北潯曾經的太子妃,那男子便是戰死沙場的北潯前太子殿下。背負著國仇家恨,南昀從一個無父無母的王女一步一步走到了掌控整個北潯生死大權的人,誰都不能說她做錯了,卻是誰都沒有理由為她承受這些。

所以,南昀做的事是對是錯,沒有人能夠給出一個確切的答案。唐汝舟陷入了久久的沈默,她不能認同南昀做的一切,卻也不得不承認。一個小女孩兒,處在權力爭鋒的最中央,父母雙亡,還有好幾個弟妹要她照顧,如果不讓自己的心變得冰冷,變得將一切都當成是自己可以算計的對象,那她根本活不到今天。

這舞似乎費神極了,青月公主沒了之前的活潑,甚至有些疲憊,斂著眸子情緒不明的嘆了口氣,青月公主道:“走罷,這會子晚宴該開始了,你家的那些人暫時不會離開,忙活了一天沒去給慕容清添亂,他該感謝我,蹭頓飯不在話下。”

唐汝舟一腔的悲苦情緒便在這句話下成功的破功了,抽了抽嘴角,唐汝舟想,公主殿下你該不會是掐準了飯點回去的吧?不過不得不承認,她餓了,很餓很餓!一天下來到現在,就磕了幾個瓜子兒,還被那群貴女們煩來煩去,拜托,她很心累的好不好?

想到那些貴女,唐汝舟倏然想到,自己好像同慕容顏和結盟了來著?結盟目的好像是為了對付青月公主來著?可是她現在和青月公主耍的這麽歡快?唔,算了,她記性不大好,已經忘了慕容顏和是誰。

在今天一天和青月公主的相處中,唐汝舟得到了一個深刻的教訓,那就是寧可得罪柳青遲都不能得罪青月公主。這人,對誰都笑,有笑的沒心沒肺的,有笑的溫婉大方的,但是和永安郡王都是一樣的人,笑面虎,什麽時候被她賣了還替她數錢!

唐汝舟自恃沒有那個和青月公主鬥的本事,所以根本不可能為了慕容顏和和青月公主結仇。

青月公主自然不知道唐汝舟在心中百轉千回的已經為了她的機智而放棄了一位盟友,若是讓她知道了,怕是又要樂上好幾天。徑直往幽臺下走,急吼吼的模樣仿佛是餓了好幾天的模樣,唐汝舟微擡眸看了眼天邊,太陽已經完全沈下去了,只剩下幾片火紅如火的晚霞掛在天邊,鳳凰已經浴火,等待明日的涅槃。

有些恍惚,唐汝舟卻是不敢耽擱的跟了上去。這一天,便如此驚心動魄的過去了大半。

而另一邊熱鬧的好像菜市場一樣的前殿中果然和青月公主猜的一般無二,確實是在準備晚飯了。若是就往年來說,秋闈考試分為三天舉行,卻是從來不會出現留著文武百官在宮中用晚膳的。但是今年多了三國使者,總不能失禮到讓使者自己回家去吃飯吧?所以便又倉促之間加上了這條。

晚膳開始之前,慕容清坐在首座,兩側分別站著兩位皇子,三國使臣坐在下方,再下面便是文武百官。慕容清眼底的不耐煩已經快要撐不住了,假笑的臉都要僵硬了,繼續有一搭沒一搭的和三國使臣聊著天。

眼睛在文武百官那一溜看了又看,卻是再怎樣都看不到心裏邊心心念念的那抹青色了。為什麽?唐成鈺他從來不肯出席這種宮廷宴會啊!早就回去了,留他一個人在這裏,又沒個念想,更加的生無可戀了。

還好,那三國使臣也都一副興致缺缺等飯吃的模樣,對於他的搭話也不怎麽理會,讓慕容清輕松了一些。使臣首座上的自然是冰魄的嬌貴到了要派一整支軍隊跟著的大相國大人冷沐澤,此刻他吊著下巴,百無聊賴的看著四周,心裏面卻是後悔極了。

還以為這秋闈考試當真如同唐汝舟那小丫頭片子說的一樣好玩,結果來了半天,凈看這雪緣的皇帝和他們打口水戰了,別說漂亮姐姐了,就是好吃的也沒有。哇,他為什麽要這麽蠢,自己跑來自投羅網?天吶,這種罪讓冷子青一個人承受不就好了嘛!

而他身後的使節團似乎還陷在看到了他的驚訝之中沒有回過神來,看著他陰晴不定的臉色小心肝兒抖啊抖。天吶,誰來告訴他們,好好的大公子為什麽變成了相國大人?這兩個都是金貴的不行的人,一路上照顧大公子就讓他們心驚膽戰兢兢業業了,如今還加上了個大相國,不是要他們的命麽!眾使節為自己抹了一把辛酸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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