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輕舟滿意的笑了笑，隨即轉過頭來，整個人冷的好像是剛剛從冰窖裏面撈出來，看著唐汝舟冷冽道:“還站著幹什麽？沒聽到公主殿下說要吃綠豆糕麽？還不快去！”

唐汝舟動了動嘴角，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是卻被唐輕舟用更加冷冽的目光制止住了。唐汝舟砸吧了下嘴，好吧我去。其實她很想直接拿起桌子上的綠豆糕放到唐輕舟面前，再看一次她精彩紛呈的臉色，但是隨即一想，今天不是來搞事請的，保持形象很重要，若是再惹怒了唐輕舟，她可能就顧不得臉面直接找人打她了。

那當時候上場的時候可就不好看了，這種玩笑開不得。於是她自覺的遠離了她們，不用被她們繼續冷嘲熱諷了，她樂得輕松。悠悠的又轉到了另外一個角落，唐汝舟哀嘆，為何她的命運總是逃不過被丟在角落的下場。而且還是每次就算躲到了角落都會有人來找茬的那種，苦也苦也。

每次這種時候，唐汝舟便會分外想念起幽月來。那死丫頭到底跑哪裏去了，還不回來。以往被其他人忽略，她還可以帶著幽月那小丫頭自娛自樂，好不歡快。可是現在只剩下她一個人了，怎麽樂得起來呦。

幽月啊，你沈迷男色也不該把小姐忘的這麽幹凈啊！便在唐汝舟發牢騷的時候，一個侍女打扮的人走了過來，見了她也不行禮，高高昂起腦袋，一派倨傲的模樣，冷哼一聲道:“三小姐，夫人請你過去。”

唐汝舟懶懶的掀開一邊眼皮擡頭看了她一眼，待看清了對方是王氏身邊的貼身侍女溫雅之後冷笑了一聲，轉過頭繼續發呆。溫雅對於自家夫人想要見這個低賤庶女的要求本就覺得不可理喻，在她眼裏，這庶女的地位比她們這些丫鬟還要不如，她又是在府裏仗勢欺人慣了的。

見唐汝舟這個反應，她當即怒上心頭，冷聲喝道:“三小姐！夫人叫你過去。”這唐汝舟老是喜歡挑偏僻的角落躲，她找的本就不耐煩，結果唐汝舟還這個態度，當真是氣得她不輕。

唐汝舟一聲悶笑，擡起了頭，眸子中水光瀲灩，不緊不慢的問道:“你，是誰？”溫雅眉頭一皺，心想唐汝舟就算愚笨也不可能不認識她啊，這些年下來她和大小姐夫人一起欺壓唐汝舟的事不在少數。但是她還是不耐煩的回答道:“奴婢溫雅，是夫人貼身侍女。三小姐不要告訴奴婢你不認識奴婢。”

唐汝舟笑的更加歡愉了，好似是聽到了什麽這世上最好笑的笑話一般，笑的合不攏嘴道:“奴婢？那我問你，我是誰？”溫雅臉色一僵，隱隱有些不安，機智告訴她現在轉身離開才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她所謂的驕傲不允許她在一個庶女面前擡不起頭來，兀自嘴硬回答道:“你是尚書府三小姐，名喚唐汝舟，怎麽了？三小姐莫不是傻了？”

呵呵，唐汝舟一聲冷笑，從位置上站了起來，目光冷的像是隆冬寒冰，咄咄逼人的朝溫雅走去，同時不忘說著誅心之語，道:“你也知自稱奴婢，你也知我是尚書府三小姐，那麽我問你，我爹爹的女兒比起一個丫鬟來說，熟貴熟賤？我問你，我那一直提倡長幼尊卑的母親有沒有教過你，誰是主誰是仆？”

溫雅被她逼的步步後退，卻還是嘴硬的道:“溫雅不知三小姐在說什麽，三小姐根本是斷章取義血口噴人。”唐汝舟適時停下，溫雅也跟著停下，卻因為沒有心理準備而撞到了身後的桌子上，疼得她呲牙咧嘴。

唐汝舟好整以暇的看著她，倏然綻開一個明媚動人的笑容，道:“溫雅姑姑這麽緊張做什麽？汝舟不過是和你開個玩笑罷了。溫雅姑姑跟在母親身邊多年，又是母親的陪嫁丫鬟，身份自然比我等庶女尊貴。只是不知道母親有什麽事要找汝舟？竟勞累姑姑親自跑腿。”

她轉變的太快，溫雅臉上的表情僵硬在剛才的驚恐上良久之後才緩了過來，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胸脯，待再看向唐汝舟的時候，卻發現唐汝舟臉上的神色和以往那個懦弱自閉的庶女並沒有什麽區別，好像剛才發生的那一切都是她的錯覺一般。

但是溫雅卻再也不敢輕視唐汝舟了，身為陪嫁丫鬟她能做到今天這樣盛寵不衰地步，靠的絕對不是王氏重感情，刻意栽培她這個娘家人。更多的還是她自己看人的本事。剛才唐汝舟的那一手，已經讓她認識到了，如今的唐汝舟再也不是當初那個任人欺負的唐汝舟了。

心悸的感覺過了許久之後才壓下，溫雅舒了一口氣，不敢再對唐汝舟無禮，道:“奴婢不知，只是夫人交代，奴婢便照辦就是。”唐汝舟眸中含笑，很是滿意溫雅現在的反應，隨即臉上露出一抹苦惱之色，討好的對溫雅道:“姑姑這麽多年跟在母親身邊勞苦功高，以後這種事吩咐下人來做就好了，汝舟看姑姑這般勞累心有不忍啊。”

看似關心的話中挑撥離間的意味不言而喻，若是溫雅當真和王氏一心，她這話無疑是自討苦吃。但是剛才她說完那番話之後很明顯的看到了溫雅眸子中一閃而過的怨恨。嘴角勾起，唐汝舟想，王氏這個當家主母也不是很會做人麽，連自己娘家帶來的陪嫁丫鬟都對她心懷怨恨。

誠如唐汝舟所言，溫雅一直認為自己跟著王氏這麽多年，幫她解決啊那麽多或明或暗，見得了光見不得光的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是王氏對於她做的這些卻都跟沒有看見一般。不，她看得見，只不過當做看不見罷了，因為在她眼裏，她溫雅只不過是一個奴婢，做這些事都是理所當然的。

有的時候，一個念頭像是一顆蒲公英的種子一樣，很渺小，不經意的飄進了你的心裏面，你甚至沒有察覺。但是這顆種子便這麽在心底紮了根，最後慢慢發芽，越來越大。此刻，溫雅心中的那顆種子已經成型，唐汝舟的一番話就好像是一場甘霖，使那顆種子猛的茁壯成長了起來，這一長便瘋狂的停不下來，止不住趨勢。

溫雅心中很不是滋味，嘴上卻還是道:“三小姐說的哪裏話，溫雅一個奴婢幫夫人做這些事是理所當然的。”說罷，頓時覺得唐汝舟這丫頭也挺可憐的，明明是個小姐，日子過得卻比丫鬟還慘。

更何況她竟比自己的主子還關心自己，心頭微暖，她不由得柔聲提醒道:“今後這番話啊，萬萬說不得了。在姑姑面前，姑姑曉得你是為姑姑好也就罷了，可是若是讓別的有心人聽了去，還以為你要挑撥我和夫人的關系。你這丫頭也是個不好的命，能少的麻煩便少些罷。”

唐汝舟眼神微顫，感激道:“多謝姑姑提點，汝舟銘記在心。”溫雅一聲輕嘆，道:“好了，快些過去夫人那吧，不然少不得苦頭吃。”唐汝舟誒了一聲，跟在她身後往王氏的那些貴族夫人紮堆的地方去。

王氏身為尚書夫人，地位說高挺高，說低也挺低。最起碼若是和唐汝舟親娘比起來，她雖是當家主母，見了南安卻還是要下跪行禮的。只因為她空有個尚書夫人的名號，娘家背景卻並不強大，這幾年下來更是有弱勢出現。自己沒有封號的貴夫人，在這群有封號的貴夫人中間終究是低人一等。

待唐汝舟到的時候便看到王氏正點頭哈腰的對一個老婦人說著什麽，溫雅經過方才的軟硬兼施，現在已經對她有些交好的意味了，怕她不知道那老婦人的身份，到時候過去失了禮數，於是在她耳邊低聲提醒道:“這是王家的老夫人，王侍郎的母親，夫人的奶奶。”

唐汝舟了然點頭，心裏卻是忍不住驚詫。嘖嘖嘖，活了這麽久，該不會是個老妖精了罷。擡眼看去，只見那老婦人滿頭銀發婆娑，臉皺的也可以和菊花媲美，嘴角掛著老人家特有的慈祥笑意，眉目溫和。倒是沒有半分王氏的戾氣。

再看王氏，雖有些討好的意味在裏面，笑卻是真心的，拉著老婦人的手，也爬上啊皺紋的眼角歡愉的上挑著，和老婦人說些趣聞，惹得老婦人時不時一聲輕笑。這樣和睦的模樣，讓唐汝舟微楞，有些不敢相信這個人是喜怒無常的王氏。

溫雅看見這場景，眼角也微微濕潤了起來，意味深長的嘆道:“其實在還沒有嫁給老爺的時候，夫人她是個很活潑天真的小姑娘。只不過後來經歷的事太多了，夫人她愛老爺，愛的很深，所以也更容易做錯事。”

唐汝舟動了動嘴角，她知道溫雅不是在給王氏解釋，這是事實。沒有人一生下來就願意墜入黑暗，沒有一個靈魂自甘蒙塵。頓了良久之後，她輕吐一口濁氣，道:“這深宅大院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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