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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誰將依稀故夢揮毫去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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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子青方才看到這姑娘的第一眼便知道她起了高燒,現在這般模樣怕是燒的神志不清了。若是再放任她這般打下去,最後定然只能是死。雖然這姑娘纏上自己纏的有些莫名其妙,就算死了也和自己沒有半分關系,但是…

罷了,他冷子青此生寥寥無幾的慈悲,終究有一天要泛濫成災的。冷子青斂著眉頭,一臉無奈的苦笑著想。幫別人這種事,的的確確是不能開了先河的,曉得了那種滋味,便再也控制不住內心因不忍而軟下的情思了。

腦中決定方方擦過,冷子青手中的動作卻不曾停留,腳下步伐宛如鬼魅,來去讓人琢磨不透,瞬息之間他便已經到了那女子身後。那女子眼神空洞無神,臉色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紅色,嘴唇蒼白,起了一層死皮。猝然失去了身前攻擊的目標,她一楞,機械的被一種信念控制著的腦海卻不甚靈活,沒有第一時間便察覺到敵人已經到了身後。於是便茫然的盯著身前的空曠頓了片刻。

便是這頃刻間的時間,冷子青目光一凜,以手化刀,朝著小姑娘的脖頸砍去。那女子登時渾身一僵,眼神恢覆了片刻的清明,嘴唇蠕動著說了些什麽,然後便往後倒去。冷子青眼疾手快的將人接進懷中,同時也聽到了她那聲直至昏迷都不忘喚出的一句話:“小姐…去找小姐…”

冷子青臉色沈沈,看著懷中昏迷過去的小姑娘,眼底情緒莫測。這小姑娘的小姐是誰?竟讓她這樣掛念。他今天本來是要代表冰魄出席雪緣的,然而因為宴會半天沒有開始,他有素來不喜歡看那些官員皇帝你爭我爭的模樣,於是待來了這裏,去大殿撇了一眼之後,他甚至都沒有見過雪緣皇帝,便自己一個人出來散步了。

這一散步還散的挺值得,撿到了一個寶貝。他本歡愉的緊,卻沒有想到,在那巷子附近還沒有離開兩步路,他便看到了這個蜷縮在草垛子裏頭的小姑娘。那會子這小姑娘當真是狼狽極了,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的地方,衣裳也已經滿是泥汙,像是被人拳打腳踢之後印上去的。

他因著心裏的歡愉,竟好死不死的上前去仔細看了一眼。當然,他那會兒沒有半點想救這姑娘的意思。那場景太像富家人的侍女犯了事被丟出來了,他冷子青是什麽人?怎可能拉低身段去救一個路邊來路不明的小丫鬟。

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當他懷著輕蔑之色淡然一笑,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倒著的那小姑娘卻驟然的睜開了眼睛。那一瞬間,小姑娘眼中迸發出來的炙熱神色甚至讓他恍惚覺得看到了多年前那個叱咤戰場,一柄紅纓長槍挑得敵軍見之色變,聞風喪膽的女子。

不同的是,那個人從來只喜歡穿著一身晚霞烈火般的紅,一如她那個人的性子,張揚桀驁。而這小姑娘,卻是一身丫鬟裝束,鴉青色的粗布料子,讓他連觸碰都不願。怎比得上那人,除了北潯第一莊的料子做的衣裳,其他的是什麽也不肯穿。

微微怔楞的瞬間,那姑娘便已經呲牙咧嘴的同他打了起來。冷子青一臉迷茫,不知道自己怎麽惹這小姑娘不痛快了,竟能在這高燒之下還同自己打架打的歡快。現在,他總算知道了。

懷中的人兒燙的好像一抔火,得了閉眼之後緊緊擰起的眉頭微微平覆了一些,臉色也漸漸的變得平緩。冷子青忍不住低聲輕笑了起來,你倒是睡的安穩了,卻讓我棄了那一國的時節團和鄰國皇帝開陪你,這筆買賣可真是虧本的緊。

他懷中那人,眉若一點遠山黛色,鼻尖小巧如峨眉匆匆翠色,一點櫻紅染在鼻之下。閉上眼睛,收斂了所有情緒之後便安靜的如同一個瓷娃娃,靜靜地躺在你的懷裏,讓你素來冷的如同石頭一樣的心腸也軟去了大半。

同記憶中那抹緋色越發的重合在一起了,冷子青閉上眼睛咬緊牙關強迫著自己不要去想。怕自己這一失控的去想,便一發不可收拾了,等待他的,便是萬劫不覆的深淵。他曾義無反顧的與天下背道而馳,只為踏入那道深淵。結果卻…呵呵,罷了,往事何堪回首。

不知從哪裏來的篤定,他堅信那某個尾隨著他出來搗亂的家夥肯定會尋著機會出席雪緣國的宴會。結局怎麽樣他不敢保證,那家夥會在會場上做出什麽事來他也不能保證,但是有一點就是,單單憑著那家夥的身份,就算做的再有失身份也不會有人敢多說半句。

如此一想,冷子青便十分安心的抱著懷中的小姑娘往會場之外的方向走去了。那邊的事有冷沐澤擔著出不了大亂子,這小姑娘的燒卻是一會兒也等不得了。

而在相反的方向裏,冷沐澤已經熱火朝天的拉著唐汝舟往大殿方向奔去了。唐汝舟急得跳腳,卻又掙脫不開少年郎的氣力,只能死命的拉著旁邊的柱子,怒吼道:“冷沐澤,你給姑奶奶停下!”

這家夥要帶她去的竟是那些朝廷命官和他國使者待的上殿!拜托啊餵,我是女眷啊冷公子!能不能長點心了!唐汝舟氣的想哭,她怎麽遇上的凈是這種腦袋缺根筋的人。

冷沐澤聞聲瑟縮著躲了躲,卻也依言停下了,同時嘴中不忘嘟囔道:“母老虎,好兇。”唐汝舟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只可惜,那因為跑的太累而有氣無力的眼神實在沒有什麽殺傷力。

氣喘籲籲的喘了幾口氣之後,唐汝舟才恨鐵不成鋼的嫌棄道:“你傻啊,你去的地方能和我一樣麽?讓四殿下給你帶路不就好了,拉著我去,冷大人,你這是想我被那些女人嫉妒的眼刀子刮死呢還是想我回去之後被自家主母擠兌死?”

她都不敢想象這人的腦袋是什麽東西做的。如果讓她知道了,眼前這人還是冰魄的大相國的話,她估計要以頭搶地空。天吶,泱泱一個冰魄國的所有事竟然都交到了這麽個不靠譜的家夥手裏決定,冰魄皇帝膽子可真大,竟是一點兒都不怕亡國。

冷沐澤單純的眨巴著眼睛,一臉天真道:“可那不是你被擠兌你被嫉妒麽?跟我有什麽關系?”正在順氣的唐汝舟一口氣頓時就堵在胸口了,緩了半天沒能緩過來。劇烈的咳嗽了一陣之後,唐汝舟咬牙切齒道:“冷,沐,澤!”字字透著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骨的憤怒。

冷沐澤抖了抖,立馬正正經經的站好,一派被先生罰站時的模樣,道:“在!”唐汝舟一陣無語,頭疼的揉著額頭,終是挫敗道:“算了算了,你自個兒過去吧,我一會自己回女眷的位置上。你要是找不到路等著慕容世過來,別纏著我了,煩死了。”

說曹操曹操到,才說完慕容世,慕容世便同樣氣喘籲籲的沖了過來,待到了轉彎處的時候,他也看到了站在那裏的兩人。脫力的仰天翻了個白眼,慕容世整個人趴在柱子上,看著唐汝舟欲哭無淚。唐汝舟回以他一個同樣欲哭無淚的表情,這是兩人前世今生唯一的一次有默契的事了罷?

慕容世緩了片刻之後上前,嘴角僵硬的扯起一抹笑,道:“冷公子好腳力,晚輩望塵莫及。”冷沐澤在旁人面前從來都是一副高傲的如同孔雀一般的模樣,高傲的仰著腦袋,好像從鼻孔裏發出的聲音一般,淡淡的回了一聲:“嗯。”

唐汝舟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對慕容世的敵意從何而來,這家夥不是自來熟的挺厲害的麽?她對慕容世厭惡情有可原,但是這世上竟然還有人能第一眼看到這溫潤如玉儒雅有禮的慕容世時便厭惡了,呦,新鮮事。

由此可見,這家夥也不是一無是處嘛。當下,唐汝舟看向冷沐澤的目光中便帶了一絲欣慰和欣賞。冷沐澤被她一副吾家有女初養成的目光驚的抖空一抖,幹笑著摸了摸腦袋,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兩步。

慕容世嘴角的笑一僵,心裏也忍不住的有些惱火了起來。驕傲如他,從來都是站在別人頭上的,除了慕容清,他這輩子對誰這般做低伏小過?偏偏這人不識好歹!一副對他愛理不理的模樣,這讓心高氣傲的慕容世怎麽受得了?

但是還好,他還記得這個人是什麽身份。他惹不得,就算被羞辱了也只能咬著牙承受著。心底的冷意蔓延著,慕容世捏緊了手掌心,然後倏然松開,一聲輕笑道:“秋闈也快開始了,第一場為雪緣兒郎騎射功夫的比試,甚為精彩。不知冷公子可有興趣一賞?”

“哦,有趣?”冷沐澤甚至沒有擡眼看他,盯著自己修剪得當的指尖看,似無心般的問道。慕容世眼神一冷,卻還是笑著道:“對。定然不會讓公子覺得枯燥無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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