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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留不住一襲白衣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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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在眾人這種微妙的心理活動下,那紅衣男子款款走了進來。如同狐貍一般微微上挑的眼角,一雙能將人的魂魄勾進去的眸子,殷紅的仿佛塗了丹蔻的唇,長發肆意不羈的垂在身後,隨著男子的步伐微微淩亂而動,仿佛是在舞一曲傾世絕唱。

男子著一襲紅衣,這顏色在男人身上,從來難以穿出好看的感覺來,往往弄巧成拙變得艷俗。然而這男子卻仿佛天生為了這種顏色而造就出來的一般,一襲貼身的紅,妖而不媚的穿在他身上,一柄山水墨扇,不顯艷俗,只有些陰柔罷了。

如此絕色,讓眾人的眸子晃的花了一花,那些常去勾欄的大臣們甚至已經忍不住的竊竊私語了起來,道什麽,這鄰國皇子比某某花魁可是美艷的多了。

慕容清看著自己的大臣被迷的神魂顛倒的模樣,忍不住嘆了口氣,恨鐵不成鋼的搖了搖頭,哎呀你們這些見色忘利的東西,區區一個蕭居安便讓你們迷成這樣啦?當年柳青遲那妖精天天在你們面前晃悠的時候,怎麽就沒有人被他迷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呢?

說到容顏,柳青遲之絕色自然是天下人都有目共睹的。君子溫雅修長如竹,柳青遲便好像是一枝翩然獨立的竹,有些隔世的清冷孤傲。而這蕭居安,便仿佛是一只蠱惑人心的狐貍,一言一行皆是風情,也難怪他這些留戀花叢的大臣們要被迷的神魂顛倒了。

慕容清一臉慘不忍睹之色,捂著臉想,日後一定要聽柳青遲的話,好好整頓整頓大臣好去勾欄的作風了。去一次罰個千百兩的,我雪緣國庫便很是豐盈了。一心打著如何賺小錢錢的算盤,慕容清的臉上不由自主的便掛了一抹淺笑,而眼中帶著那種對於銀兩的憧憬,便分外溫柔。

好死不死的,這目光正正是對著迎面走開的蕭居安的,更不死的是,這會子唐成鈺剛剛處理完了一些學堂中的瑣事,從外面進來。巧的不能再巧的便撞上了慕容清笑的一臉溫柔繾綣的看著那堪稱妖孽的鄰國皇子。

那一剎那,唐成鈺捏碎了自己掌心的一根玉筆。這把筆,本是方才他在學堂中看見的一位老先生所有,那老先生珍藏了多年,質地溫潤,冬暖夏涼。想著他日日要批閱奏折的辛苦,他便軟磨硬泡,許下了許多好處給那老先生才將這只筆搶了過來。

正滿心歡喜的想要來送給他,連素來冰冷的臉上都帶著一絲淺笑。可是誰能想得到,一進來便看到了這幅場景。嘴角的那抹淺笑逐漸僵硬,到最後卻是碎的連渣渣都找不著。他的臉上是比平日裏還要冷上三分的神色,玉筆被他用了平生最大的力氣捏碎,碎渣已經紮進了肉裏面,傷口深的甚至能看到深深白骨。

鮮血沿著掌心淌下,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挨著那一襲青衫,那鮮血便淌入青衫間,將青衫染成了暗紅的顏色。明明是入骨的傷口,他卻好像感受不到疼一般,不動聲色的將那只筆藏進了袖子裏面,然後對旁邊的小黃門道:“我下去換身衣裳,莫和旁人說我已經來過了。”

此刻,他在九重殿上,他在遙遠的殿下,其中的距離,便是天埑,如何也觸碰不到對方。重重的朝臣在前面,他永遠也不會看得到他這樣低微的存在,一如多年前,他是太子,高高在上。他卻是一個家族中旁的不能再旁的支系寒門子弟。兩個人隔著身份這道天河,永遠無法並肩站著。

慕容清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殿外的那一抹青色,瞬間一雙迷離的眸子亮了起來,待看到他的背影落寞的往外走去的時候,楞了一楞。卻是顧不得其他,他今日等得他這樣辛苦,好不容易看到了,怎麽舍得放他這樣離開。

於是慕容清顧不上這是外人面前,還有滿朝文武百官垂頭站著,直接嚎了一聲道:“阿…啊,唐愛卿,你進來。”本想叫阿鈺的,卻遠遠的看到了他青色衣衫上的那一抹暗紅,慕容清的眸子瞬間便沈了下去。不受控制激動的腦海也冷靜了下來,不能當著旁人的面表現出他對唐成鈺的不同。

阿鈺受傷了?是誰做的?那帝王的眼底怒火醞釀著一場狂風暴雨,他一世的軟肋便是那個人了。連前些年犯了個傷寒感冒都累得他寢食難安,跟著憔悴了好些日子。現在他卻受了傷,流了那樣多的血,將衣衫都染紅了。這樣不啻於是拿了一把刀子,在他的心口狠狠地捅著。

他多願流血受傷的人是他。從確定了自己的心底歡喜這個人開始,他便告訴自己,從今以後他要做唐成鈺的天,承受唐成鈺所有的痛苦,留給他的只能是快樂,所有的不幸都由他慕容清來背。可是如今,唐成鈺卻在他的眼底受傷了!

慕容清緊緊攥著拳頭,沒有指甲的圓潤指尖掐進了肉裏面,竟也掐出了痛楚,一絲暗紅隱隱浮現。

唐成鈺的背影一頓,微微緊了緊掌心,終是轉身回了殿裏。沒有表情的臉上叫人看不穿他眼底的情緒,只是那衣上的暗紅卻叫眾人看了個真切。這裏的大臣大多數都是在京城享樂慣了的,平日裏沒受過傷也沒見過血,如今看見了唐成鈺還在淌血的手,不禁齊齊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紅衣男子水波瀲灩的眸子將慕容清瞬間赤紅了眼睛的模樣收在眼底,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笑。一個不把滿朝文武放在眼裏的皇帝卻對一個看上去官階都沒有的人這麽在乎,而且這滿朝文武看上去似乎也習慣了這種情況,並且對這個青衫男子頗為重視。這個情況,實在是有趣的緊了。

唐成鈺在經過他身邊的時候,眼角的餘光仿佛一把利刃,狠狠地淩遲了他一番,然後撩了撩袍子跪下朗聲道:“微臣叩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蕭居安頑劣的笑著,有些摸不著頭腦的摸了摸鼻子。唉,他這初來乍到的,怎麽就招惹了這麽一位不得了的人物記恨了?他好像還沒來得及做什麽泯滅人性的事吧?

慕容清看著唐成鈺還一點一滴淌著血的手,心裏痛的一陣痙攣,赤紅的眸子緊緊的鎖住那人,唯恐一眨眼,那人便從眼前消失不見了。有些顫抖的聲音如是問道:“你這手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聞言,唐成鈺才像剛剛發覺了自己手上還有傷一樣,擡起手來看了看。那常年握著筆的手白皙而帶著一層薄薄的繭子,現如今卻是一片血肉模糊,甚至還有幾片那玉筆的碎片陷在裏面。

可唐成鈺卻渾然不在乎的笑了笑,道:“沒什麽事,只不過方才打碎了茶杯,被碎片刮到了而已。臣多謝陛下掛念。”眸光淡淡,心裏卻止不住的悲涼。傷成了這幅模樣,還真是有些疼啊。不知道要養多久才能好,要有好些日子動不得筆了,唉。

嘴角忍不住的輕扯開一個涼薄的笑,帝王的寵愛果然是這個世上最不靠譜的一樣東西。那人上一刻能溫言溫語的哄著你,一口一個阿鈺叫的歡快,下一刻便能同別人你儂我儂如膠似漆的深情對視了。

不願承認自己確實因為這個不靠譜不著調的帝王吃味了,唐成鈺緊緊的抿著唇,挺直著脊梁,不肯再說一句話。

甚好,這紅衣男子不過見了一眼,便讓他有驚為天人的感覺。比之當年的永安郡王不會差到哪裏去。慕容清,這才是你該有的眼光。我算個什麽東西,不過是一個不入流的寒門子弟,竟勞你做了這麽多年的戲。如今遇上了更好的便將我忘了罷,如此甚好。

慕容清眼神一冷,還待說些什麽,卻顧及著這滿朝的文武百官還在,更何況還有一個不知道底細的鄰國皇子,有些話輕易說不得。於是強壓下了心中的那些話,關懷的話到了嘴邊,卻成了一句:“那,孤傳禦醫給愛卿看看。愛卿是國之棟梁,萬萬傷不得。”嗓音因為心緒波動過大,已經嘶啞的不成樣子了。

唐成鈺抿了抿嘴,本不想同他置氣,卻不知怎的了,就是咽不下這口氣。明明知道他當著外人的面不能表達更多,卻仍舊是不滿他這說法,於是答應的話卻成了同他唱反調,道:“臣謝陛下好意,只不過臣這傷不過是小事罷了,不必勞煩禦醫傷神。”

這下子換滿朝文武不淡定了,皇上待唐大人重視這是誰都知道的事。唐大人大好的日子,皇上心情也好,他們的日子也過得舒暢些,唐大人有了什麽痛啊病的,那他們的日子可就水深火熱了。

誰都曉得皇上待唐大人是什麽心思,卻沒有人點破,反正皇上至今沒有做出過什麽出格的事來。而且有唐大人這麽個能隨時隨地消散皇上怒氣的人在,他們的小日子也舒坦不少。

於是,看唐大人這般不重視自己,滿朝文武仿佛看到了今後的黑暗生活,忙連串的跪下請求道:“望唐大人珍重自己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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