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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千言萬語太久不如共飲杯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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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元格神色怔楞,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裏面,一雙眸子空濛無神,恍惚之間,那記憶中的女子同眼前的小女孩兒重疊了一般。他更加分不清今夕是何年,癡癡喚了一聲:“南安…”

這一聲雖喚的極小聲,卻還是讓王氏給聽到了。她捏著帕子的手一緊,咬著一口銀牙才忍住了要上前去將那個賤人生的女兒打一巴掌的沖動。爭寵這麽多年,經歷了多少的腥風血雨,和每一個入府受寵的人爭,爾虞我詐的大宅院已經消磨了她的所有青春。

然而,唐元格如今卻當頭給了她一個巴掌。就算算計一世又如何?她得到的不過是自己滿身的傷痕累累,還有唐元格的敬而遠之。這樣惡毒的女人,有誰願接近呢?

王氏殷紅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她錯了。從一開始她便錯了,且錯的很離譜。她愛上的這個男人,同所有的官宦世家的人一樣,為了利益可以不折手段。所以,她便用利益緊緊的束縛住了他。

可是,他又同別人不一樣。他也有風光霽月的少年時代,也信過天長地久的傳說,也戀過一彎上弦之月,也曾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情愛。那個讓她痛恨了一輩子的女人,南安。

十三年前,唐元格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同她成婚,卻在成親後不到三天的時間裏便同當時的鎮國大將軍柳青遲前往北潯參加九州大比。而後,他在那裏待了將近半年。回來的時候,帶回了一個女人。

王氏永遠不會忘記南安入唐家的那一天,少女的靈動氣息讓她這深閨中養出來的大家閨秀微微自卑的低下頭,而她便如同一抹驕陽,不在乎自己是妻是妾,高傲而挑釁的看了她一眼,然後不情不願的行禮道:“在下南安,從今往後便是雪緣唐元格之妻了,姐姐擔待。”

那時候,她初為人婦,卻一直獨守空房。還未經歷過爾虞我詐的姑娘也是滿懷著憧憬等待那個掀開自己紅蓋頭的良人的,可是誰曾想,新婚一夜,新郎卻是連她的臉都未見過,便自己倒頭睡下。

她便以為是自己禮節儀度上出了問題,一直告訴自己要保持一個妻子該有的風度。對於風塵仆仆外歸的夫君,要做到盡其一切的體諒。

所以盡管看到唐元格帶了個女人回來,她也僅僅是臉色一僵,將自己的指甲深深地插進了肉裏面,然後一轉頭便又大度的淺笑,正準備說話,告訴那姑娘,她這是這府中的主人時,不識天高地厚的小姑娘便說出了這番話。

瞬間,所有的偽裝瓦解。她冷冷一笑,刻薄的反擊道:“姑娘怕是不曉得我雪緣國等級分明,妾便是妾,有時候連個丫頭都比不上。而妻,便永遠是妻。和老爺舉案齊眉至鬢白的人,只能是我。”

真是可笑,明明見了那人不過兩面而已,她卻不由自主的愛上了。甚至以死相逼,讓家人用盡了一切手段將她送盡這當時尚且不出彩的寒門子弟的府中來。可是進來了之後呢?給他帶來了人脈,讓他在朝堂上平步青雲了,可是直到今天,他還是沒有正眼看過她。

一面精致的帕子在她手中被揉成了千種模樣,王氏緊緊的盯著那挺直脊梁站在眾人面前的小姑娘,明明是個懵懵懂懂的年紀,怎麽就同她那娘親一樣招人煩了呢?

過了許久之後,唐元格回過神來,深深地看了唐汝舟一眼,然後才澀然道:“一品誥命夫人之女,欲參加考試,老夫沒有資格阻攔。”此話一出,便是塵埃落定了。唐汝舟緩緩的勾起一抹淺笑,盈盈福身道:“汝舟多謝父親。”

心底卻是冰涼一片,這曾讓她當成家的地方,卻是已經成了這樣陌生的地方了麽?無論做什麽都要有能夠等價交換的條件,就算那個人是她的父親。

家主已然決定的事情,便是誰也改變不了的。這次,唐汝舟是一定要去的了。王氏沈沈的看了她一眼,用眼神無聲的威脅著她。唐汝舟,你想出風頭?且掂量掂量自己有幾斤幾兩,若是這次讓輕舟雪緣第一才女的地位不保,我看你今後要如何在這尚書府待下去。

唐汝舟自然看懂了她眼神中的意味,毫不示弱的回視回去,這爭奪名額一事卻是告一段落了。那些不能參加考試的庶女眼神怨毒的將唐汝舟淩遲了一遍又一遍,可是沒有辦法,誰讓人家的娘親有本事,就算是死了,也能讓人家留下傲人的資本呢。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發了,長安街頭紅裝十裏,綢緞漫天飛舞,而唐汝舟坐在馬車中,閉目靜心。她從來不是一個善於爾虞我詐的人,屬於她的,本該是廣闊的山川河岳,碧海藍天。然而這一切,都只能等到報了仇之後再做打算了。

朝廷的秋闈於皇帝避暑的止渲殿舉行,設有文武兩種。自前代起,便有文狀元武狀元,到了現如今,皇帝更是將琴棋書畫,三十六行技藝通通列了出來,只求那些人有真本事,看的他開心,便可走馬上任。

待尚書府的人到會場之時,皇上還未到。事實上,越是身份尊貴的人便越是要等到後面出場。尚書府隸屬一品,更上面的已經沒什麽官了,而那些品階低些的官員也早就已經在此等候。見了尚書府一行人過來,紛紛起身行禮。

唐元格滴水不漏的笑著,即不失身份又能體現出兩者之間的身份差距,同那些人一個個的周旋著。唐汝舟等作為家屬跟在了唐元格身後,看著唐元格游刃有餘的同那些人打著交道,一種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唐汝舟想,這世上怎麽會有這種人呢?明明對那個人厭惡的緊,卻能像個失散多年的好朋友見面一樣,聊的這般親切。

看著看著,便有些索然無味了。她眉頭一挑,開始四處張望著。盡管眼睛沒有聚焦,但是心底卻隱隱有個聲音指引著她去尋找某個身影。終於,在太監尖銳的一聲:“大皇子殿下到!”之後,她緊繃著的心臟猛的松了下去,緩緩的松了一口氣,唐汝舟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尋著那聲音發出的地方看了過去。

就算已經告訴自己要遠離情愛這杯毒酒,但是心卻不由自主的想要離那人近些,再近些。明明不想讓別人知道她在乎那人,目光卻是不受自己控制的追隨了那人去。

終於,在百官行禮的那個萬眾矚目的地方她看到了他。一襲暗黑色的蛟龍長袍,身形欣長如竹,一舉一動雍容華貴的帝王之威仿佛天成。那人涼薄的唇緊緊的抿著,好看的眉峰也皺了起來,平素裏本就讓人望而生畏,此時更是凜冽的好像一把刀,淬了冰,冷進人的心裏。

他的眼底有淡淡的青影,是昨夜未曾睡好麽?唐汝舟的目光追隨著那人,手指緊緊絞著自己手中的帕子,才不過一個晚上沒看見,怎麽就憔悴成了這樣?昨天晚上回去之後沒有就寢麽?眉頭皺的這般緊做什麽?渾身上下跟個煞神一樣放著煞氣,你是傻麽?不曉得今天是什麽場合,這般不知道掩飾自己的情緒。

不知道怎麽了,明明該是陌路素不相識的兩個人,唐汝舟卻為他擔憂了起來。待反應過來自己剛才都想了些什麽的時候,她又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啐了自己一口,他怎麽樣同你有什麽關系?哎呀哎呀,唐汝舟,你果真該是傻了。

許是她的目光太過炙熱,那斂眉抿唇沈默不語的走著,受著朝臣跪拜的男子突然回頭朝她看了過來。狹長的鳳眼中交織著疲憊,兩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便這般猝不及防的相撞了。剎那間,仿佛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唐汝舟的呼吸一滯,放緩了呼吸的頻率,松了又緊的手也終於垂在身側。這一刻的現世安穩,便讓他永世長存罷。慕容覆的腳步也放緩了下來,暗潮洶湧的眸緊緊攝著她,不肯放過分毫,似乎想要將這人揉進骨血裏面。

倏然,他目光變得沈痛,有些澀然的動了動唇,無聲對她道:“汝舟…”仿佛一盆涼水從天而降,將她淋了個透心涼,那失控的情緒也在瞬間回籠。她慌亂的收回自己的視線,卻沒有看到那男子眼底一閃而逝的落寞。

她果然,是喜歡著阿世的。慕容覆淒淒然的勾起一抹苦笑,昨夜似玉的一句話勾的他輾轉反側,怎麽都睡不著。滿腦子反覆出現的都是他在暗中關註唐汝舟的時候看到的那小丫頭屁顛屁顛的跟在慕容世身後的場景。

昨夜,果然是一場夢罷。夢醒了之後,一切還是同從前一樣。你看,那丫頭不是見了他就跟見了洪水猛獸一般麽。唐汝舟,我都同你說明了心思,你怎的還這般讓我鬧心。

長嘆了一聲,慕容覆扶著眼眶閉了閉眼睛,將自己心底的情緒壓下,卻是沒有忘了正事,邁著修長的腿往和唐汝舟相反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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