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久憑欄忽於亭前一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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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慕容世想要作弄一個人,從來不需要理由。就算是有專門清掃的下人,他要你去倒糞桶都是理直氣壯的。明明知道自己跟了一個什麽樣的主子,還非得要作死的去惹怒他。

承燁只恨自己腦子缺根筋,並且第一百零八次發誓下次再也不搶在第一個出頭了。然後含著滿眼熱淚默默的去了。面帶同情的看著地上躺在一淌不明液體中抽搐的中年男人。

承燁苦大仇深道:“聽說那看門人的屠狗刀殺了不知道多少畜生,後來金盆洗手之後又掛在房間裏沒有清理,現在應該已經鈍的菜都砍不爛了罷?唉,小爺我怎的這般可憐,要用那把刀,還不知道要切到何年何月。”

那地上的中年男人果然渾身一抖,顫巍巍的又爬了起來,慘絕人寰的大叫道:“殿下,奴才錯了啊,饒命饒命!”然而,承燁已經一腳將他踹了回去。捏著鼻子深吸了一口氣,承燁強制自己不要去看,不要去呼吸,憋的老臉通紅,然後拉著人,像是拖著一只野狗一般往後院去了。

片刻之後,後院便傳來了一聲又一聲殺豬般的嚎叫聲。驚的整個皇子府的下人都抖了一抖,卻知道這是自家主子又動怒了,是以全都躲在房間裝睡,誰都不敢出來觸這尊煞神的黴頭。

慕容世看著滿地的狼藉,很是無力。再回頭看了看已經奄奄一息的幽月,目光一凜,對心腹道:“去請大夫。”是他大意了,竟忘了這是個柔柔弱弱的小丫頭,讓她在馬車外面淋了那麽久的雨,豈不是要了她半條命。

他只不過是想要用這個丫頭威脅唐汝舟而已,還沒有真的想要和唐汝舟交惡。就算唐汝舟最近對他疏遠了很多,但是四皇子殿下對自己的人格魅力還是十分的有信心的,一直都認為唐汝舟喜歡的還是自己。之所以之前會騙他去城郊赴那個莫須有的約,沒準是那個小丫頭的天性使然啊。

那個小丫頭的本性就是那樣活潑可愛的罷?慕容世嘴角微微勾起,竟是覺得這樣的唐汝舟更加有趣了。不再是同以前一樣只會在唯唯諾諾的跟在他背後,卑微的表達著自己的喜歡,而是敢和他對視,還有小手段用來戲耍他了。

很好,小丫頭越來越有趣了。

讓人將幽月帶下去之後,慕容世自己一個人坐在房間裏面,把玩著手中的茶杯,想著日後要怎麽戲弄唐汝舟,不自覺的便笑了出來。如今的唐汝舟那般機靈的一個小丫頭,戲耍起來應該更加有趣了罷?

若不是今天晚上被那個車夫擾了興致,他想今天一整天都應該是一個完美的日程。畢竟唐汝舟雖然騙了他,但是這恰好證明了唐汝舟在乎他,想要同他玩游戲不是麽?

不知道四皇子殿下是怎麽出現的這個腦回路,剛剛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之後的唐汝舟打了一個噴嚏,莫名奇妙的想著:“受涼了?明明剛才慕容覆將衣服脫下來給我穿了,傘也一大半的蓋在我身上了,怎麽還是受涼了?唐汝舟,你也忒沒用了一點。”

剛剛在院子門口的時候遇到了小黃門,問過他幽月回來了沒有,小黃門卻說沒有見過。唉,那小丫頭果然被永安郡王勾了魂去,不記得她這個小姐了啊。頗為惆悵的這般想著,唐汝舟的嘴角卻是彎著的,若是永安郡王真的能待幽月好,那自然是極好的。

若是永安郡王看不上幽月,便及時的將那小丫頭拉回來,長痛不如短痛便是。身份一事,可是讓爹爹收了幽月做義女啊,左右有便宜可以占的買賣,她那爹爹是一定會做的。不過是收了一個丫頭做義女,便能和永安郡王做親家,這是當今世上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緣分。

自顧自的將幽月和永安郡王現在在做什麽,感情發展的怎麽樣了之類的事腦補了一番之後,唐汝舟很是滿意的笑了笑。並且為自己的腦洞大為欣喜,欣慰道:“想本小姐如此才華橫溢,下輩子幹脆投胎做個司命星君,給人間千千萬萬的人寫命格簿子得了。再不濟,日後沒人要了,我還可以去當個說書先生啊。”

這般想著,那小丫頭便哧哧的笑了起來,然後自己去鋪床睡覺了。沒辦法,幽月不在,她在這府裏又沒有什麽地位,只有幽月一個侍奉的丫頭,而且也只習慣幽月伺候。今天幽月不在,這種活計只好自己動手做了。

而在離尚書府隔了兩條街的醉夢居,一天的喧囂已經結束,整個京城的燈火都熄滅了。然而於這個地方而言,真正的一天才剛剛開始,所有的紙醉金迷,在這裏都得到了最完美的詮釋。

大腹便便的商人,衣著華麗的官員,抱著好幾個姑娘的浪子,不肯歸家的離人,失了心愛的姑娘,肝腸寸斷的來這裏買醉的人。形形色色的人,這個地方來者不拒,是積聚著罪惡和極樂的地方。

所有的人,也許在白天披著謙謙君子的外表,到了晚上的時候卻都撕下了這層偽裝,在這裏,釋放了所有的欲望和渴望。醉夢居是屬於夜的領地,在漆黑的夜的掩護下,所有的罪惡都得到了掩飾。

繁華的和外面的世界仿佛隔開了一樣的醉夢居中,在一個角落,有一個人不同於那些聲色犬馬的人一樣放縱。他只有躲在自己的角落,一杯又一杯的飲著杯中的酒,對於那些偶爾走過來的想要貼到他身上的衣著暴露的女子,他只是冷冷的看了一眼,便是那一眼,仿若是地府的鬼煞,帶著上過戰場的人踩著高高的屍體活下來的戾氣。

那姑娘便被嚇的不敢再靠近半步,罵了聲神經病,然後又扭著蛇一般的腰去往下一個客人身邊了。而坐在角落裏的那個人,依舊是自己一個人,孤寂的背影,不斷地飲著杯中的酒,和這個紙醉金迷的世界又隔開了一層。

偶爾會有嬉笑著經過他身邊的人,看到頹然躺著的他時,便會嗤笑一聲,低頭耳語著,然後又沒有人註意到他了。若是讓這裏的人知道了,這個頹廢的仿佛是一個浪子般的人便是他們雪緣視若神明的人,他們恐怕會驚的下巴都掉下來吧。

柳青遲一夜未經過打理的下巴已經長出了青冉冉的胡渣,似乎是醉了,眼睛裏面卻是清明一片,哪裏看得出來半分醉意。他拿著酒杯緩緩的搖晃著,在燈火通明的醉夢居,他這樣的人的存在實在是太突兀了。但是這有什麽關系呢?醉夢居本來就是一個能夠包容這世上所有罪孽的地方。

在這裏,只要有銀子便能隨心所欲的做一切自己想做的事。有人在這裏一擲千金,成為姑娘們相互追捧的對象。有的人傾家蕩產,被打手當成吃霸王餐的流氓趕了出去。喧囂的仿佛是鬧市,背後有一只無形的手。操控著這裏的一切,讓她有的地方繁華似錦,有的地方卻冷寂的仿若是被世人拋棄。

片刻之後,壺中的酒已經喝盡了,柳青遲支著額頭眼睛有些朦朧的擡頭看了眼這個陌生的世界。一時間竟覺得自己有些恍若隔世的感覺,這裏是哪裏?為什麽這麽多陌生的人,每個人都行色匆匆的,卻都是他人生中的過客而已…

他為什麽會在這裏?此刻他不是應該在永安王府和辛龍不死不休的彼此折磨麽?呃,辛龍是誰?是那個人給他留下的罪孽麽?呵呵,是了,辛龍就是他,他就是辛龍。南昀死之前給他留下的最後一份大禮,就是將他這個喜怒無常,沒有常理人倫的人的性子分成了兩種。

傳說,天地還沒有分開的時候,是鴻蒙一片的,沒有白和黑的區別。可是後來有一個人,持著巨大的斧頭將這天地分成了兩半。於是從此天地間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兩面,黑的一面和白的一面。一個人從出生下來起,便有影子和身體的區別,為什麽影子從來都是黑色的一片,為什麽影子永遠生活在陰影裏面?

這便是因為,影子就是天地送給人類黑暗的那一面。而辛龍,便是他的影子。所以有時候他甚至不敢走在陽光下,他就好像是一個不人不鬼的怪物,如果走在陽光下的話,有時候他的影子也許就會變成一只面目猙獰的龍,蜿蜒著爬到他的脖子上。

好像隨時都會將他的脖子咬斷一般。所以永安郡王不是不想參與俗世的一切,他沒有那麽清心寡欲,他曾經也是在戰場上攪弄過風雲的人物,如今卻只能活的見不得人。

腦海前所未有的混亂,就算一些曾經被遺忘的事也在沒有管轄的情況下一起湧上了心頭。他這一生走到現在,經歷過了多少事。看見過了多少人,他記得的,不記得的,說過話的,沒說過話的,通通都在腦海中走馬觀花的過了一遍。

可是,卻沒有一個面孔讓他覺得熟悉,原來這人世於他而言,便是區別的陌生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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