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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這一世他白衣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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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守門人說完之後兀自垂頭自嘲的笑著,越笑越大聲,到最後竟已經是癲狂般的肆意笑著。“哈哈哈,瘋癲浪子,只應了瘋癲二字罷了,人死了,死了。”

昔年,瘋癲浪子之所以被叫做瘋癲浪子皆是因為他那一身不羈的做派和游戲人間般的打仗方法。李及官打起仗來,不僅敵方怕,連自己這一邊的人都怕。每次出征都要好生的掂量著自己脖子上的那顆腦袋是不是還長在脖子上頭。

這皆是因為,這位副將軍帶兵打仗毫無章法可言,狠到了必要的時候便是玩命。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左右上了戰場之後四大皆空,唯有命一條,你來取便是。

可是誰能想得到呢,一場宿命的玩笑,瘋癲浪子果真成了個瘋瘋癲癲的人。終日借酒澆愁,頹然的哪裏還有半分昔日的風采。

慕容覆長身而立,目光覆雜的看著那個衣著襤褸,狀若癲狂的男人,無奈的搖了搖頭。一個人如果心已經死了,那即便是大羅神仙也不能救他了,而且他慕容覆若是要拉攏誰,那也只救自救之人。如果對方自己都已經把自己放棄了,他又如何有時間去救贖他?

恭敬的彎腰行了個禮,當做是對這個英雄最後的敬仰。然後慕容覆便拉著唐汝舟錯開那瘋癲的老人,頭也不回的往裏面走去。那老人渾濁的一雙眼睛緊緊的跟隨著兩人離去,然後竟是大笑了起來,往自己狹窄的門房裏走去,哼起了一首陌生的鄉歌。

“遠方的姑娘誒,還記不記得離家的情郎誒,我北潯的雪山是神的住所誒嘿嘿,我北潯的兒郎何曾敗……等著那征戰的兒郎回來誒。”

北潯…走在前面已經同守門人隔開好大一段距離的唐汝舟猛的停了下來,渾身僵住,緩緩的回頭看了那老人一眼。卻發現那老人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子裏面,除了朱紅色的大門一如既往的冰冷站著之外,那裏空無一人。

唐汝舟倒吸了一口涼氣,猛的擡眼看向慕容覆,問道:“慕容覆…大皇子殿下,汝舟想問你一件事。”慕容覆眉頭輕皺,卻是因為唐汝舟剛才突然的停下讓他有些猝不及防,所以沒來得及準備,竟讓唐汝舟她的發絲被雨水打濕,亂了兩縷,緊緊的貼在額頭上。

沒有回答唐汝舟的問題,他先擡手將那兩縷發絲撩了回去,仔細的撫平,然後拿出懷中的手帕將她臉上的雨水擦幹之後才道:“什麽事?你問罷。”唐汝舟微微往後退了一步,欲躲開慕容覆熾熱的手和灼灼的目光,臉上不由自主的燒起了兩片紅雲。

然而抗拒的動作卻被慕容覆強硬的攔住,處理完了這些之後才松開了她的雙手。看著慕容覆那般雲淡風輕的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唐汝舟覺得她這會兒若是還要計較什麽的話,反倒而顯得有些做作,欲拒還迎了。

待他放松了手上的力度之後,唐汝舟忙從他掌心中將手抽了出來,掩在袖子底下,低下頭也擋住了此刻臉上的灼紅。也正是因為她低下了頭,所以並沒有看到慕容覆眼睛裏一閃而過的落寞,和剛擡起之後卻又無奈垂下的手。

唐汝舟輕咳了一聲然後開口道:“我,想問你一下。北潯是什麽地方?”這兩天北潯這個名字實在是出現的太頻繁了,在密道中柳青遲提起過,現如今這個老將軍的口中也出現了這個名字。所以這個地方應該是挺著名的,為什麽她從來都沒有聽過?

她自認從小便不是很喜歡讀書,但是因為天資聰穎,有過目不忘的本事,所以被強迫著看的書沒有一百也有八千。大多數都是現如今市面上流傳的需要讀的書,若是那北潯當真如此著名,為什麽她連聽都沒有聽說過?

慕容覆聞言一楞,眉微微斂起,似在思索。片刻之後才有些猶豫不定道:“兒時似乎在書中見過,極北之地有雪山,住山神,護一方國土平安。取雪山名為潯。北潯,是一個國家,九州通史中尚且還有關於這個國家的介紹。但是卻也只有寥寥可數的幾筆而已。怎麽突然想起問這個了?”

看來,多年前那個位列九州四國首位的國家,果真因為一些不知名的原因被人抹殺的一幹二凈了。只剩下那些從那個年代的亂世裏僥幸活下來的人才記得曾經還有那麽一個輝煌的國度,巍峨的屹立在雪山之巔,睥睨著天下蒼生。像慕容覆唐汝舟他們這樣的年輕一代,就算曾經有聽說過,卻也只是寥寥幾句,很快便在大人的引導下忘得一幹二凈了。

恐怕不用十年,等到那個時代留下的餘孽全都死完了之後,北潯就會徹底從世界上消失罷?連記載了它的書籍都被有意無意的銷毀,誰還會去記得一個消逝了的國度。

唐汝舟微怔,喃喃道:“一個國家…”她記得小姨說過“我們北潯”這句話,那老將軍也說“我北潯的兒郎…”難道,她的娘親便是那個消失在人們視野中了的國家,北潯的人?那個守門人老將軍也是北潯的人?

那,北潯是被雪緣國覆滅的麽?為什麽它的遺民有那麽多都湧到了雪緣居住?不,不可能的。一個人就算再沒有骨氣,也該有一絲的熱血,和哪怕是一丁點兒的傲骨。有誰能在家國覆滅了之後還若無其事的跑到滅了他們家園的那個國家去居住呢?

就算有,那也只能是國破了幾代之後,仇恨在血液中慢慢冷卻。而小姨他們很顯然是經歷了這場國破山河滅的,又是因為什麽讓她那般心無芥蒂的跟在永安郡王柳青遲身邊做事?

看著傘下嬌小的人兒微微蹙起的柳眉,慕容覆心中生出憐愛無邊。原來她認真思慮的模樣也能顯得這般俏皮可愛,果然喜歡上一個人之後便能包容了她所有的缺點,將優點放大數倍麽?

慕容覆難以自抑的擡起手,輕柔的指尖仿佛是一陣微風撫過,擦過唐汝舟蹙起的眉頭,將那眉峰撫平。溫熱的觸感從敏感的額頭上傳來,渾身仿佛有電流淌過,唐汝舟渾身猛然僵住,狠狠地顫了顫,卻並不抗拒慕容覆這般動作。

盡管以他們兩個的關系,本來已經是必須斷了,在這般糾纏不清未免對兩個人都不好。這種親密的動作,慕容覆對誰做都是合理的,但是對她做,卻是一種罪孽的積累。輕咬了咬下唇,唐汝舟的思緒已經被這個動作給攪亂,亂成了一池的漿糊,怎麽都無法再集中起來了。

幹脆放下一腔的思緒,唐汝舟匆忙躲開,避開了他的手,假做平靜的聲音道:“殿下,汝舟到了,您請回去吧。”慕容覆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隨即一聲輕笑道:“這便是三小姐的待客之道麽?哈哈哈,覆長見識了,對自己的恩人這般,可不好啊三小姐。”

唐汝舟抿嘴不語,和慕容覆,她是多說多錯。越說越錯,到最後兩個人都越陷越深,再也不能從那泥濘的深淵中爬出來了可怎麽辦?慕容覆見狀輕嘆了一口氣,也不再逼她,無奈道:“那我去同尚書大人說一聲,半夜叨擾總是慕容失禮了。”

唐汝舟默,在心底誹謗吐槽道:“誰敢說是你的錯?慕容…這怕不是個坑,國姓之錯,她尚書府何德何能讓國主認錯?哧。”

慕容覆卻是不知道她心思的,見她臉上依舊是那般冷冷清清,不肯給他半點好顏色,不由的納悶了,從前就聽容漪說過,女兒家的心思最是難猜。你無心的一句話,要叫她胡天海地的想了一堆去,正正的應了那句話,女人心,海底針啊。

哀怨的看了她一眼,慕容覆不容她反抗將人攬進了懷裏,緊緊的扣住她的雙手讓她掙紮不開。然後悶悶的聲音帶著無盡的委屈在她頭頂上響起道:“唐汝舟,你這個女人好生惡毒。”

唐汝舟一頓,心中一片暗淡,接下來便又聽見那孩子氣的人訴苦道:“你巴巴的從天上掉了下來,告訴我你歡喜我,看上我了,要拿尚書大人的彩禮錢娶了我。我將將當了真,好不歡喜,結果你怎的一轉頭便轉變了說法?好善變的女人,這般玩弄我,惡毒極了。”

從天上掉下來…便對他說了這些露骨的話?唐汝舟本就粉嫩的臉上已經是紅雲滾滾了,天殺的柳青遲,竟叫她出了這麽個大醜。惱羞成怒的偏開頭,不讓慕容覆看到她臉上的紅暈,唐汝舟氣極,道:“那些都是昏迷的時候說的胡話,被迷了心智,說出來的話怎麽可以當真?”

竟是沒有想到,柳青遲的那個陣法裏還有可以迷惑人心智的本領,讓人昏昏沈沈間激發出了內心深處最原始的渴望。卻原來,她最深處的心底,渴望著的是慕容覆麽?這個僅僅見了幾面,一只手都能數過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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