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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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寧到美國的時候,最開始是和木沁一起住的。從小到大,她們基本沒有一起生活的時間,彼此都特別生疏。

但遲寧能看得出來,木沁有在努力遷就她的生活習慣。關於她的三婚繼父,是個金發碧眼的外國人,有錢、聰明、風趣,對她的病一直都表示理解,沒給她強烈的壓迫感。

遲寧還挺慶幸的,這破生活沒有她想得那麽糟糕。

她沒有立刻去MIT報道,幾番僵持下,木沁安排她去住院。

精神病院不是什麽好玩兒的地方,遲寧把那稱之為監獄式管理,你吃多少藥,做什麽事,全都有專人專項給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試過藏藥自殺,可是他們會要求張嘴檢查口腔;用餐具,但他們換掉刀叉,用勺子吃飯……來來回回的,她也放棄這麽折騰了。

又或者說,她的病癥有在轉好。

可能這得感謝那沒完沒了的電擊治療吧。

經歷大半年的折騰,遲寧終於能出院了。

拿到手機的那瞬間,她猶豫著不知道要不要開機。

其實很多事情,在他們結束的那瞬間就結束了。

遲寧想,他以後會遇到一個他更喜歡、更好的人,不會在每天晚上折磨著他的理智,也不會日日都要他留守在家裏做不成任何事情。

像她之前設想的那般,能陪他躲過夏季沒完沒了的雷雨天,也能去看冬日連綿的皚皚白雪。

什麽都好。

不是她就好。

遲寧最終沒有打開手機,她取下手機卡,換上木沁給她準備好的美國號碼。

阿寧,新的人生開始了。

向著光,往前走。

遲寧在MIT讀的還是計算機和數學雙修的專業,雖然歷經波折,確實還是自己辛辛苦苦考上去的。

她感覺她這就叫做晚來的“高考”。

在MIT就讀第二年的時候,遲寧在校門口遇見了薄幸。

這人頭發變成閃得人發光的金色,站在MIT的校門口,邊上還有輛超跑。少年還是以前的模樣,張揚又緊張地往裏面看。

遲寧看見他的時候並不意外,眼底甚至沒什麽波瀾出現。

倒是薄幸,驚訝地說不出話,他一直盯著她的手臂看。

遲寧才想起來自己的手臂,外國文化開放點,她也沒必要有什麽維持人設的必要,來了之後從來都不加遮掩。

她淡淡地啊了聲:“一直都有的,習慣一下。”

“……你讓我緩緩,他媽的……你這個人設轉變跨度是不是有點兒太大了?”

這天薄幸又小嘴叭叭地問了她很多事情。

遲寧說自己有病。

薄幸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按照薄幸自己的說法,他的高四雖然不差,還是沒能考上清華北大,他爸媽也不對他報什麽期待,直接扔到國外來歷練讀書了。

同一個國家,學校沒遲寧的好,但也不差。

從這天起,薄幸隔三差五就會來學校找她。遲寧基本都是拒絕的,原因無他,能在MIT生存下來的,都是變|態。

哪怕是像遲寧這樣的,都是在拼了命的學。

不過也有遲寧自己不願意閑下來的意思,她說閑下來,腦子很疼。

讀大學這幾年,遲寧一直在實習、比賽,她的名聲比起以前只高不低。

像遲寧這樣的女孩子,又甜又酷,氛圍自成一派,找都找不出代餐的。比起以前在國內她還套著高不可攀的學神光環,現在這優質的環境,追她的人簡直數不勝數,光是薄幸都看到好幾次富家少爺幾千萬的超跑,成群結隊,就堵在遲寧的必經之路。

那場面在校園都津津樂道了好幾日。

富家少爺操著口磕磕絆絆地中文:“餓……餓喜歡膩。”

只是這瞬間,遲寧腦海裏才會冒出那妖孽似的男人。

在這麽多人裏,只有他敢在第一次告白的時候說——“我只會愛你。”

沒有人像他。

沒有人會是他。

遲寧不接受任何人的追求,但薄幸自己也沒事兒找事兒的,自己來接她下課去吃飯,聊的都是類似於哪家華人餐廳的口味地道、哪家牛排漢堡好吃的。

他不把感情的事情直說,但遲寧說得很直接。

“我不談戀愛。”

薄幸沒忍住,只心裏問:

——你是不談戀愛,還是只想跟他談?

到底沒說出口,很多話說出來,味道就變了。

後來他們吃飯就是單純的,他說話,遲寧就聽著。

他不會提起關於薄知聿的任何一切,遲寧也不會問。

這麽一天天的,生活就過去了。

這年,遲寧二十二歲了。

“寧寧,你要回國嗎?”遲寧的新繼父問。

遲寧在收行李:“不是我要回國,是公司的項目需要國內談具體合作。”

新繼父就委屈巴巴地趴在門口看她,他是非常重禮儀的人,遲寧沒同意他便不會踏進她房間門裏。

“那我呢?”

遲寧:“那你要跟我一起去嗎?”

“Can I?!”

“Definitely,”遲寧補完,“Not。”

新繼父開始用蹩腳的中文混雜英語:“那我的怎麽辦marler to toe?”

遲寧沈默半秒理解他這句話英式工地中文說的是什麽。

那我的,麻辣兔頭,該怎麽辦。

新繼父的愛好就是看影視學語言,前兩天還在“toe toe好可愛,不要吃toe toe”,現在已經開始惦記麻辣兔頭了。

木沁不喜歡吃這些,都得遲寧打包回來帶給他。

遲寧問他有沒有聽說過中國的一句名言。

“什麽?”

“心若在,夢就在。”

“?……”

遲寧的行李收拾到一半,木沁進來了,她問:“阿寧,你還要不要回來?”

遲寧垂著眼,沒說話。

“你們公司沒必要派你去的,自己主動要求的?”木沁說,“我還是不建議你現在回國,有沒有考慮在MIT念完研究生。”

問到後來,木沁就說:“一路平安,到了給媽媽發個信息。”

“知道。”她說。

回國的那天,遲寧還是只帶著登機箱大小的行李。

她跟著公司的安排住在酒店,她是現在公司的技術人員,雖說是正式入職的第一年,但手裏捏著五項發明專利,被頂級期刊錄入的論文,履歷太豐富。

幹他們這行就這樣,不論年齡性別種族,你有技術,你就是爹。

這是六十三層樓的高度,她俯瞰地面渺小如螻蟻的人類,又平視高樓山河入眼底,這是四年後的南汀。

變化極大。

正如她,終於也學會了於高處獨居。

遲寧這次出差的任務繁重,因為是自願申請來的,身上還有別的項目要一起完成,不能耽誤公司的進度。

她熬了幾個大夜,現在人昏昏欲睡。偏偏現在要對接的這個公司人員,已經遲到兩個小時了。

“還要多久?”遲寧皺著眉問。

“他們說快了。”

有人耐不住:“一個小時前,他們也是說快了。”

“本來好好的,不知道怎麽了突然臨時變卦。對方財大氣粗咱也沒辦法,可能路上堵車耽擱住了,再等等。”

遲寧揉著太陽穴,疲憊得不想說話。

人還沒來,他們便肆無忌憚地在聊天。

“現在這集團是南汀的龍頭企業,市場份額高得可怕,技術更遠遠先於目前。他們總裁在四五年前就開始花重金培養人才了,這種知遇之恩,好多人想挖都挖不走。”

“靠,資本家還是有遠見啊。”

“不過比起這些,他們總裁的八卦更讓人上頭點。聽說沒,那大爺——是個瘋的。”

“……”

遲寧太困了,他們說什麽她壓根都沒在聽,裏面吵吵嚷嚷的。她幹脆出門去洗手間補妝,順便透個氣清醒清醒。

“我也去!”

說話的人是遲寧的助理,女孩兒,叫做陳芷,是國內公司臨時對接過來的。

補妝的功夫,陳芷沒忍住一直盯著遲寧看。

她和遲寧差不多大,細究起來可能遲寧還得小她幾天,但氣場上,真是遠遠比不過遲寧。

少女是漂亮的杏眼,水盈盈的會給人強烈的親和感,五官清麗精致,小圓臉上褪去嬰兒肥,卻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靈氣感。

根本不需要過多裝扮,只一眼便能讓人移不開視線。

這是種連女孩子都會忍不住欣賞讚嘆的美。

陳芷想,這大概就是一笑生花的含義。

遲寧問:“怎麽了?”

陳芷脫口而出:“我在想,得是什麽樣的神仙男人才能配得上您。”

“……”

陳芷反應過來,支支吾吾地:“我是說……他們凡夫俗子不得行,哦不是……是您很漂亮的意思。”

遲寧笑:“謝謝。”

她沒多問,陳芷也就不會覺得有多尷尬。

遲寧走出洗手間,陳芷在問她是不是從小都在國外讀書。

“大部分時間在南汀,我生在這兒。”

“哇!本地人!”

陳芷說:“我可以加你的微信嗎?”

遲寧沈默了會:“我沒用微信。”

從那張手機卡塵封之後,她沒在用這個社交軟件。

“啊?”陳芷好遺憾。

她就想在朋友圈看美女的自拍來著。

誰能不喜歡美女呢!

遲寧沒帶手機,她示意陳芷拿紙筆給她,她寫下一串號碼:“你可以加這個。”

陳芷興奮地蹦跶起來,她正打算現場開始加,拿手機的動作碰掉了那張薄薄的紙片,飄落在不遠處的地面上。

遲寧看見了,她低頭過去撿。

僅只是這麽個瞬間,四周都是窸窸窣窣的交談聲,大堂氛熱鬧的驟然掉入冰窟。

遲寧眼前是一雙定制的男士皮鞋,漆皮鋥亮。

她的視線緩慢地往上看,修長筆直的腿,勁瘦的腰身,懶懶散散敞開的襯衫,領口敞開的地方,肆意蔓延而上脖頸的文身。

她剛剛抓住的紙片,被男人的手取代。

遲寧猛地撞入他那雙瀲灩春色眼眸裏,是很攝人心魂的桃花眼。

大廳的冷氣吹拂得小紙片四處飄搖,她怔楞在原地,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指與她的指腹摩挲而過。

男人朝她彎起眼眸,一如他們初次時那般。

“拿好,小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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