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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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文字似乎在眼前躍動,遲寧在輸入框上敲敲打打,也不知道該回些什麽才對。

她擡手揉了揉耳朵,耳垂的溫度發燙。

他怎麽總是能把這麽重要的事情當做玩笑似的脫口而出。

就他的那些不動產,和把他的身家直接給她有什麽區別嗎。

也不知道該說他瘋還是傻。

想是這麽想,心底似乎被的溫暖占據。

他給她的,是她從未體驗過的,能被人堅定不移的選擇。

這頓飯,遲寧的視線總是會不知不覺地望對面看。

他大概是真的很少來這樣的地方,食堂大半的視線都往他那看,隱隱約約還能看到偷拍他照片的人。

怎麽好像除了在她面前,他確實是挺……威嚴的。

遲寧昨晚就沒睡覺,一頓飯吃到最後食不知味,等著身邊的姐姐吃完準備一起回去。

站起身正打算走,男人的聲音出現在身側。

“一起?”

在所有人驚嘆的視線望過來的時候,遲寧腦子轉得飛快,答:“確實是有公事要和薄總報備。”

薄知聿彎了彎眼眸,也沒戳破她。

“嗯。”

遲寧進電梯,斷眉提前一步喊住她:“阿寧,薄總的電梯在那邊。”

遲寧茫然:“嗯?”

斷眉道:“薄總他不喜歡——”人多。

薄知聿有單人的專用觀光電梯,是那張全玻璃透明的設計,能把高處的風景觀賞得淋漓盡致。

“沒事。”薄知聿走進電梯,音量正好能讓所有人都聽見,自然又親昵,“她恐高,坐不了。”

再次收到一堆視線矚目的遲寧:“……”

她放棄了。

等進薄知聿辦公室,遲寧坐在他正對面,理直氣壯且名正言順道:“在工作時間我們能不能,不談私事兒?”

薄知聿懶洋洋地靠著椅背,眸光略帶玩味,“阿寧,過來。”

“?”

聊正事兒呢。

過來什麽過來。

“先聊清楚。”遲寧越想越覺得他這個態度有問題,“總裁就能影響別人工作了嗎?總裁也得公事公辦吧,我覺得你這樣很不合適——”

男人把電腦屏幕轉過來,黑色屏幕上各種英文字符載入眼前,是她負責的程序設計部分。

遲寧哽住,緩緩對上他的視線,他笑了聲,像是覺得尤為有趣。

“阿寧以為——”

“哥哥想和你談什麽私事兒?”

“……”

“阿寧怎麽好像,”薄知聿氣息悠長地笑了聲,語調稍揚,顯得不太正經,“還挺期待的呢。”

“……”

好。

她丟大人。

遲寧尷尬地咳嗽兩聲,強裝鎮定,問:“這兒怎麽了?”

“不太對。”薄知聿說。

“哪兒?”遲寧一頓,“你不是看不懂嗎?”

這不是程序的設計方案,全屏純粹是代碼。

薄知聿也沈默了幾秒,像是興致上來了,唇邊帶著笑,慢悠悠地:“是啊,哥哥看不懂。想讓小阿寧教教。”

不知怎麽,遲寧突然會想到上次,男人磁沈的聲音猶在耳際,那句又蘇又撩的“阿寧老師”。

她臉頰冒上粉色,“這個,你問別人也行的。”

“問別人多丟人啊。”薄知聿說的理所當然,話裏含著笑,“哥哥要面子,只想讓阿寧教。”

“……”

遲寧找不到理由推脫,走到他身旁,問:“你能看懂多少?對計算機語言有過了解嗎?”

薄知聿說:“都有涉獵。”

遲寧乜了他眼,心想都不了解就都不了解,說得還怪有文化的。

她說了些基本的計算機語言對他提問,男人總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她有些懷疑他是不是零基礎。

她提交的這個代碼是臨時接手過來完成的,原任務做一半需求更改,代碼得重新寫,時間又很緊急,上個程序員連註釋都沒怎麽寫。

遲寧看邏輯的時候都覺得頭疼,現在她寫完之後趕著測試也沒寫註釋,她是真懷疑薄知聿是在用看天書的模式在看這些代碼。

為了符合他的基礎,遲寧這回直接從最基礎的代碼是什麽開始講,她就是這性子,一旦開始了就必須要坐到最好,所以簡直就像是在給新人上計算機課程的第一節 。

說到一遍,薄知聿問:“阿寧要不要坐過來。”

他指著的是他身邊的位置。

遲寧想到上次的親密接觸,有點兒不自在,“我坐這也行。”

“阿寧老師。”薄知聿偏頭看她,笑,“你坐這麽遠,我看不清你說的是哪個部分。”

“……”

理由很充分。

遲寧只能坐到他身邊,她動作還有點兒小心翼翼的,確保距離安全。

遲寧把電腦屏幕分成兩邊,一邊是程序,另一邊給他做講解的批註。這畢竟不是基礎課程,她就是講點基礎認知,最後推薦道:

“你理解後可以試試看Programming by Doing這個網站,題目很基礎,適合你這種新人,書的話《C專家編程》,哈佛的《計算機科學導論》可以搭配著了解。”

門外突然傳來敲門聲。

遲寧有些被嚇到,本能地想偏頭去看,整個人突然僵硬在原地。

不知道薄知聿是從什麽時候靠過來的,他們兩人之前的距離似乎只剩狹窄的縫隙,夏日布料摩挲而過,熱度蔓延。

視線交織,她像在春季時分撞進一汪深邃又清澈的汩汩泉水,桃花滿盛,溫柔無邊。

似乎連呼吸都要纏在一塊兒。

咫尺之間,好像剛才她的動作再快些,她的唇便會吻過他的臉側。

這個動作姿勢,就很像她要親他。

心跳聲砰砰作響,遲寧緊張得不知道該往哪兒看。

他是什麽時候靠過來的!

薄知聿輕笑了聲,“阿寧,不合適。”

她沒理解,“……什麽?”

“雖然哥哥是你的追求者,但你也不能——”薄知聿笑意漸濃,腔調慵懶,略顯暧昧道,“隨便占哥哥的便宜。”

“……”

就真不要臉到底!!

遲寧這禮拜忙得兩頭跑,學校這邊的競賽組隊進入磨合期,ICPC的比賽和IOI的區別就是題量大,三名隊員還只有一臺電腦能使用。

這種是團隊賽,不是她一個人做得好便好的。

為了團隊的協作,遲寧也得留下來陪他們一直訓練。

今天忙完已經是淩晨兩點,遲寧和薄知聿說了這禮拜不會回去,她疲憊地躺在宿舍的床上,累到連洗頭洗澡的力氣都沒有。

南大給遲寧的宿舍條件是單人單套間,遲寧嫌一個人住不好,找系主任安排跟習佳奕同一間宿舍。

習佳奕聽見動靜,小聲問:“阿寧回來了嗎?”

遲寧啞聲道:“嗯,抱歉吵到你了?”

“沒,我是自己沒睡著。”習佳奕似乎有話要說,欲言又止了半天,才道,“你看到七中推送的消息了嗎?”

遲寧手機到現在才剛拿出來:“現在看。”

是七中學校的公眾號推送的消息:【國際數學和信息競賽的雙金牌得主遲寧同學的媽媽分享理念:如何對孩子進行正確的教育。】

標題如刀柄刻進她的眼睛,滿目荒唐。

遲寧用力合了合眼睛,心跳似乎都在以失重的模式加速。她帶上耳機,點進木沁的采訪視頻。

“您是如何讓遲寧同學保持如此優秀的呢?”

“家長的教育對孩子起到至關重要的引導作用,從阿寧笑的時候我就在灌輸她學習和知識的重要性。當然,孩子的生活也絕不能只有學習,寓教於樂。”

所謂的寓教於樂,就是在她初中去看一部《瘋狂動物城》的電影,木沁打了二十幾個電話,字字啼血地質問她:“遲寧!你以為你能考到多少名啊?瘋狂動物城?你今年幾歲了還浪費時間在動畫片上?你問問你自己,你配嗎?!”

是。

她考第二名,她不配。

“現在的家長們越來越關註孩子們心理健康方面,都說參加競賽壓力大,那您說是怎麽看待遲寧的心理健康問題呢?”

木沁連停頓都沒有,笑得溫婉。

“我們遲寧怎麽會有心理問題?現在的孩子就是嬌養才這麽脆弱,大多都是沒病裝病,來找不讀書的借口。”

“……”

遲寧沒再看了。

她總會想起在那個大雨淋漓的夜晚,在她徹夜難眠的第一百九十八天,她頂著如同枷鎖的黑色眼圈,蝸牛爬行似的前進到木沁面前。

她聲音啞的不像話,仿佛砂紙打磨過,一字一頓都說得格外費力。

“媽媽……我好像、生病了。”

木沁如冰冷的掃描儀將她上下打量個遍,最後開口,“你能有什麽病?——矯情病?”

遲寧回想起來,她當時的語調似乎還帶著點憤怒。

應該沒有似乎,木沁對著她生病這件事,永遠都只會有憤怒的情緒。

遲寧躺在床上,回憶像被割破的塑料袋,一窩蜂地往她腦子裏倒。

她現在其實並不會有對木沁感到生氣或難過這樣的情緒,就像她不會去自怨自艾為什麽媽媽要這麽懷疑她這樣的提問。

她的情緒已經死了很久了。

遲寧一動不動,像被包裹著風幹千年的木乃伊,軀體無形之中纏滿白色布條。

夜深,室內無燈,黑暗如同絕望與她共眠。

似乎在常常在她腦海裏叫囂的聲音又冒了出來,它大喊著、哄騙著、真誠地問:“跟我走吧……跟我走好嗎……走吧!”

這句話席卷在她的腦海裏,重覆千萬遍、日以繼夜。

沈寂的夜色裏,躺在她手裏的手機又泛出一陣亮光。

不知道為什麽,在這刻,遲寧生出種直覺,這是薄知聿。

她沒去公司也沒回家的日子,無論是早還是晚,他都會發信息確保她到宿舍裏。

也就在這刻,她無比迫切地想聽到他的聲音。

遲寧費勁地掙紮著,拿個手機的動作都好像已經需要努力到茍延殘喘的地步。她按著消息,播出電話。

嘟嘟嘟的聲音叩擊在她心門上。

薄知聿接的很快,“餵”了一聲。

她不說話,他也不催促,也不掛斷,就這麽耐心地等著。

她能聽到他那邊喧鬧躁動的聲響,電子音樂和碰杯喝酒的聲音交雜,似乎還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半晌,她問:“在喝酒?”

“嗯,應酬。”

“忙嗎?”

“不忙。”

遲寧戳穿他:“他們在喊你。”

“沒關系。”

遲寧知道,能讓他應酬的事情都不會是小事,她深呼吸,“去忙吧,我到宿舍了。”

薄知聿:“阿寧,怎麽了?”

他的聲音在電話裏會比平常還要磁沈上幾分,透過聽筒傳到耳膜,略帶哄人的語氣,便顯得格外溫柔。

遲寧垂著眼,表情沒有一絲喜色,聲音卻是含著笑的。

“沒怎麽,最近太忙了,犯困。”

“嗯?”

“就是無聊好奇明天宿舍樓下的阿姨會賣什麽早餐,想的沒睡著。”遲寧胡扯完,說,“你忙完早點休息,晚安。”

掛斷電話,遲寧沒在管手機,爬起床吃維生素,熬了一個小時等藥效上來才入眠。

翌日。

遲寧大概是六點半就被鬧鐘吵醒了,她洗漱一趟,還得繼續去陪隊友訓練。

她住的這棟宿舍樓基本都是南大重點培養的學子或者有多篇SCI傍身的碩士、老師的宿舍,地理位置避開校園人流量多的地方,並不會太吵。

遲寧走下來翻消息,手機剛充好電開機,第一條消息跳出來。

小檸檬:【醒了就下樓。】

遲寧還未反應過來這條消息是什麽意思,視線觸及不遠處的身影,她的腳步駐紮進水泥地裏,無法動彈。

男人在偌大的榕樹底下,長椅旁邊放著一袋豆漿,幾個看不出是什麽肉餡的包子,晨風拂過他的發梢,那雙桃花眸清晰可辨。

遲寧緩過神,走過去,試探性道:“你怎麽……來了?”

等走進了遲寧才發現,他眼下青色明顯,身上還有沒散的煙酒味,很重,連風吹都吹不掉。

不等他開口,她換了個問法:“你幾點來的?”

薄知聿沒直接回答,把旁邊的早餐遞到她懷裏:“不知道你說的阿姨幾點開門,怕錯過了。”

他沒回家。

她說完那句話之後,他便從酒會上離開來找她了。

遲寧還在犯傻,僵了半天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見狀,身旁的男人溫聲笑著,他看著她的眼睛,擡手輕柔地撫摸著她的臉頰,珍而重之,溫聲哄著:

“小阿寧,不難過了。”

因為她一句無關緊要的話,他拋下了重要的應酬,在沒有人的黑夜裏等了她一晚上。

他不說他有多辛苦,他只告訴她——怕錯過了她想吃的早餐。

就像她不用說一句“我難過”,他已徹夜在想著,該怎麽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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