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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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校園社團結束後遲寧還是回薄知聿家住的,她把那瓶礦泉水瓶擺在床頭櫃的位置的上,這是室外陽光和室內陽光的都能看得到的位置。

每當光線纏溺而來,她眼前都似浮現那片夢幻又炙熱的午後烈陽。

說真的。

她很喜歡這禮物。

她幹脆拍了照片,把這個替換掉她永遠純白的微信頭像。

換頭像之後,習佳奕還挺意外的,私聊調侃過。

【這是那天薄先生送你的?】

遲寧還沒回,又緊接著滴滴兩聲。

【阿寧,你想沒想過,薄先生喜歡你這個可能啊?】

【我個人覺得是百分百可能的,他看你的眼神明顯和別人不一樣,說不出來,他明明就是那種眼底可以有一整個絢爛盛大的世界的,可他還是只愛你,只能看得到你。】

遲寧攥著手機的手用力,心裏似乎有什麽在吱呀綻開。

短短半秒,她唇邊不自覺帶上笑,回:【要不考慮一下去上文學專業,感覺加一美女在計算機真是埋沒人才了。】

習佳奕:【我說的可是真的,沒半點誇張成分。你這是當局者迷。】

習佳奕:【好好想想吧,我計算機專業的寧神。】

遲寧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心底似乎困著一只翩躚的蝶,在用弱小的身軀奮不顧身地撞著厚重的玻璃窗。

很疼,卻很想出去。

她輕嘆氣,還是工作吧。

遲寧正想走出洗手間,外頭傳來動靜。

“你們聽說過那個新來的遲寧和薄總的事情了嗎?薄總居然去他們學校,還陪她過什麽社團慶生!不是我說,咱都沒有見過薄總身邊有幾個女孩兒,更別說親自陪了。”

“那難道……遲寧還真是薄總喜歡的人啊?”

“現在才九點,你們就開始睡覺了?薄總做事什麽風格你們不知道啊?那個是南汀聞風喪膽的瘋子,他就是不要的東西,都會明目張膽標著不讓人碰,更何況是他想要的。他要是真喜歡遲寧,會到現在不做聲?”

遲寧腳底多了厚重的粘膠拖拽,軀體無法挪動半步。

她垂下眼,不知該說什麽。

“你這麽說也挺對的啊,看來都是假的,薄總還是跟蘇瑤小姐般配些。”

“就是,你看蘇瑤跟薄總可是創業就認識的情分。再說,我看那遲寧好奇怪,這麽熱的天氣,我就沒見她脫過外套,你們說她是不是有什麽病啊?”

“……”

遲寧的頦肌緊繃,她扯了扯身上的外套袖子,在腦海裏緊繃了無數次的弦松開,神色轉而變得平淡。

也是。

薄知聿是什麽樣的人,她也大概清楚。

這街溜子都能因為一杯奶茶被人碰了便大打出手,放她這兒連流言蜚語都沒想管。

事實證明,他們的關系,不會是那樣子的。

遲寧又在猜,那這些天他對她的這些舉動是為什麽。

可能是把她當妹妹,又或者是覺得她——可憐。

遲寧現在感覺周圍是厚重的灰色巖層,密不透風,毫不見光。

明明常年都是待在這樣的環境裏,再大的情緒都已成死水,可現在,是說不出來的煩躁和壓抑。

她又覺得這很平常。

沒有人喜歡,也不被任何人需要,是她生活裏理所當然的事情而已。

洗手間微暗的隔間,少女明亮的眼眸忽然彎起,小兔子似未褪的嬰兒肥顯得臉頰微圓,格外可愛純真。

接下來的這幾天,遲寧也不算有意避開和薄知聿的相處,系主任強烈要求她去參加ICPC(國際大學生程序設計競賽)的區域預賽。

她其實不太樂意,但系主任用詞過分誇張“南大的計院的榮耀”“冉冉之星、未來棟梁、非你莫屬”,就差說她不去南大就沒人了的說法。

她想著讓自己忙起來才是好的,最近都在忙著和隊員磨合。

這幾天薄知聿也沒特地來找過她,他們之間就僅只是日常的對話。

遲寧偶爾會想,大概是他的可憐心用完了。

這樣最好。

傍晚時分,遲寧被競賽的破事兒鬧得心煩,下班高峰期南大不好打車,她站在校門口等了一會兒,正打算往反方向走。

面前突然停下那輛騷包的柯尼塞格,聽這音浪,全南汀都找不出第二個這麽騷包的。

遲寧當做沒聽見,繼續往反方向走。

她走的是人行道,車便在行駛道上跟著她,頂級的超跑走的比老大爺散步都要慢,他仿佛一點兒都不心疼那在瘋狂燃燒的車油錢。

最想忍不住這樣走法的不是遲寧,是後面跟著的一大排長龍汽車。

男人做事一向這麽不管不顧,但他開著的可是行走的湯臣一品,隨便磕碰一下維修費都不得了,頂多就是按喇叭出來催,時間一長耳邊鳴笛聲吵得半死。

遲寧忍無可忍,她停下腳步,看著早早就放下的車窗,無語道:“你幼不幼稚?”

男人桃花眸含笑,散漫道:“能讓阿寧理我,那就不幼稚。”

“……”

瘋子。

遲寧不想在第二天因為薄知聿上了校園版堵塞交通的頭條,無語地拉開副駕駛車門坐進去。

她進去之後意圖也挺明顯的,立刻戴上耳機,緘口不言。

“阿寧這是不想跟哥哥說話?”

車內沒開聲音,安靜地能聽到他指腹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擊著方向盤的聲音。

她沒回話。

薄知聿無奈道:“那哥哥跟你道歉,別生氣了。行嗎?”

“……”

遲寧耳機其實沒開聲音,她也有些沒反應過來:“突然道歉做什麽?”

“不知道。”薄知聿說得很真誠,“但阿寧不理我,那就是我做錯什麽了。”

遲寧忽然有種自己在欺負人的負罪感。

他哪兒有什麽做錯的。

堂堂上市集團的總裁百忙之中來接她放學回家,給她工作,平常又對她好的不得了。

難道他對她好是錯的嗎?

唉,她就是在無理取鬧。

想著想著,遲寧嘆口氣,悶悶道:“是我錯了,我不該發脾氣不理人,我道歉。”

她正在陷入強烈的自我譴責中,她平常不是這樣的,根本不會把自己的負面情緒發洩在別人身上。

唯獨薄知聿,她控制不了。

遲寧還想說話,頭頂突然覆蓋下重量,男人骨節分明的手正輕撫著她的發頂,像哄小朋友似的,一下下極為溫柔。

她所有的煩躁不安,似乎都在他的觸碰裏歸於寧靜。

薄知聿偏頭看她,桃花眸裏都是溫柔的笑意。

“阿寧想怎麽樣都行,可以發脾氣,可以不開心,在哥哥這兒做什麽都行——除了一件事,我們能不能打個商量。”

遲寧怔住:“什麽?”

隨後,遲寧第一次在他的眼底捕捉到這樣的情緒,像害怕,像不知道該如何言說。

這可是連自己都能不管不顧的薄瘋子。

她以為他要說什麽大事,他只是開口:

“阿寧能不能——”

“別不理我。”

遲寧有生以來,第一次體驗到如此強烈的負罪感,強烈到她面對薄知聿的時候,都有些不知所措。

他帶她來餐廳吃飯,都市裏一貫便是高樓大廈,位置能看到窗外的江景,卻不會有那種臨邊隨時要墜落的恐慌感。

臨近夜晚,這家西餐廳店裏卻沒什麽人。

遲寧垂眸看了眼,這家店是薄幸這“南汀美食達人”叨叨了很久頂級美味,薄幸這人英語不行,但是報英文菜名的時候那叫一個流利,遲寧被他說得還挺想來的。

薄知聿:“阿寧在想什麽?”

“薄幸說這家店人很多的。”

她還以為這家店該是座無虛席的。

薄知聿回答得挺漫不經心的,“有沒有可能,這就是阿幸眼裏的很多人。”

遲寧好笑道:“他不至於吧。”

“理綜能考一百分的人,挺有這個可能的。”

遲寧:“我比較相信,你動用資本主義的力量了。”

薄知聿懶洋洋地靠在椅背裏,輕笑了聲,沒說是與不是。

“阿寧能說說嗎,為什麽生氣。”

這話題就轉的很猝不及防了。

遲寧一噎:“能不說嗎?”

男人看向她的目光染著些許玩味,慢悠悠道:“阿寧不說也行。”

遲寧這口氣都沒松下來,又聽見他拖長的尾音,明顯帶著些委屈的意味,“都是哥哥的錯,哥哥不該問。”

“……”

薄公主模式又來了是吧。

遲寧是真懷疑這老男人就是看準了她吃軟不吃硬這一套,今天這破事兒她還不占理,那該死的負罪感讓她渾身都不舒服。

她吞吞吐吐,說話的聲音特別小。

“就是傳風言風語,說你喜歡我。”

“什麽?”

遲寧耳朵發紅,大聲了些,“就是大家都在誤會說你喜歡我,然後事情又不是他們說的這樣,你又不喜歡我,只是對我……稍微熟悉了點……而已。”

她不知道薄知聿這次聽見了沒,但她就是莫名的緊張。

隨後,男人輕懶的笑聲落進她的耳畔,比平常還要低上幾分,像是有小羽毛輕掃在她的耳廓上,又蘇又撩的。

“阿寧說什麽?”

“……”

遲寧服了,破罐子破摔,大聲道:“我是說,他們誤會你喜歡我!”

男人的笑聲愈發清晰,連同他那雙多情的桃花眼都似染上潤澤的光,他望向她,什麽都沒說,只有細碎的笑意。

遲寧也是挺佩服自己的,就在這尷尬得都要找地縫鉆進去的時候,她還能抽出神來分辨,現在餐廳裏播放的歌單是《告白之夜》。

是那天玩游戲的時候他問,那首她最喜歡的小提琴曲。

他們的位置離窗不遠,能輕而易舉地俯瞰到這座燈火通明人聲不熄的繁華都市,車流渺小地交織流動,灰暗的天穹突然綻放出奪目的焰火,接連不斷,熱烈又盛大的場景近在眼前。

遲寧第一次在這麽高的地方看煙花,錯愕又驚喜。

“好漂亮。”

她話音剛落下兩秒,他的聲音連同絢爛的煙花一同湧入她的耳畔。

“不是誤會。”

《告白之夜》演奏至高|潮,鋼琴低音如擊打心脈,小提琴聲悠揚遞進,是以溫柔和傾訴為名的驚雷炸開天幕,回蕩於整座空蕩的餐廳內。

薄知聿送她一束漂亮純白的洋桔梗花束,聲音還含著笑意。

“阿寧喜歡的偶像說,‘談戀愛要從一束花和正式的告白開始’。”

遲寧撞上他的眼,她的心跳似乎比這《告白之夜》的曲聲還要激動,她抱著花,緊張地不知該做什麽。

“歌、煙花、語錄,都是你喜歡的。告白這事兒,哥哥第一次做,是想挺久的了,總怕你覺得老套。可思來想去,哥哥還是想給我們小阿寧所有的儀式感——”

薄知聿笑了聲,看向她的目光認真,繾綣的話語順著窗外熱烈的人間煙火,沿著小提琴律的旋律,字字清晰:

“遲寧,我只會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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