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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哥哥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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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學生正常活動時間,校園偶爾透出幾聲班主任扯著小蜜蜂在喊“高考多考一分甩掉千人”的宣言,處處都是濃厚的學習氛圍,唯獨這地兒,像在空氣裏點劃跟火柴都能引起爆炸。

林妤真瞳孔放大,緊緊攥著手心,“薄……薄三爺?”

遲寧梳理場上狀況,還是堵的水洩不通的那幫子,就來了薄知聿,場面莫名逆轉,林妤真大概是認得人,臉色煞白地往後退,半天沒說出句話來。

薄知聿唇角弧度稍彎,視線在對面那群人環繞了圈,才懶洋洋地落到遲寧身上。

“小孩兒,看到沒?”

遲寧沒反應過來:“什麽?”

薄知聿還有心情跟她調侃,“他們看到我的反應才像個正常人。”

遲寧似是完聽不出他話裏的意味,慢吞吞噎他:“那可能是因為你不是正常人。”

“……”

他們在這邊插科打諢,林妤真那邊緊張到死。在南汀誰沒聽說過薄知聿的名聲,這位可是未成年就在法治頭條露臉的人物。

瘋起來連爸媽都不認的畜生,誰知道他會做出什麽。

林妤真越想越覺得後背發涼,支支吾吾地,“三……三爺,我們能先走——”

男人輕笑了聲,雲淡風輕的話被拖得滿是惡劣。

“你說能嗎?”

“我……我道歉,剛才是我做錯了。”林妤真慌張地彎下腰鞠躬,角度近乎九十,一下又一下地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求……求您原諒我。”

薄知聿不喊停,由林妤真帶著頭,一大幫子人便同樣在勤勤懇懇地鞠躬,連挺停不敢停,仿佛在玩撥浪鼓。

老朱和姜偉過來的時候,簡直在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問題。

時隔好幾年,男人卻還是同十六七歲時那般明目張膽,笑得溫和,幹的卻都是垃圾事。

老朱和姜偉都是帶過薄知聿的老教師,倆人對視一眼,眉頭擰出皺紋。

薄知聿混到如今的地位,老朱都只敢賠著笑上前,“薄總,您……您這是又跟小孩兒們玩呢?”

“玩什麽玩?有這麽跟學生玩的嗎?”姜偉怒目而視,“我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好好說話,好好說話,一回學校就欺負人來了!”

薄知聿沒說話,眸底繞興味。

氣氛僵硬入深淵,饒是遲寧也沒見過敢這麽指著薄知聿罵的,老朱嚇得一直扯姜偉的衣服。

“主任您別拉我了!這小子就是欠罵。”姜偉沒好氣地道,“回來幹嘛來了?見到老師不懂問好?”

薄知聿笑了下,還真就說了句:“老師好。”

幾個字拖腔帶調的,有些欠揍。

遲寧不想看著鬧劇越來越無厘頭,開始演戲,“老師,這是我哥哥,來給我開家長會的。剛才也是林妤真先動手的,我哥哥是為了保護我們,您可以去看監控確認。”

小姑娘杏眼底下紅樂一圈,語氣可憐兮兮的,一看就像被欺負慘了,再看身後還沾著泥的習佳奕。

老朱本就雙標,看遲寧如此,氣不打一處來,“你們怎麽敢對欺負遲寧同學啊!啊?!每個人五千檢討,去操場跑兩千米!我看你們下次還敢不敢鬧事。”

五千檢討,高三學習壓力本來就大,這檢討得寫到什麽時候?

林妤真瞪大眼睛,給自己求情的話還沒說,就聽看見遲寧捂著手臂,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可憐兮兮的。

“主任,她們這麽做,可能是學習壓力太大了,我……我不疼、沒關系的。”

“……?”

林妤真就差把問號打在臉上。

她他媽連她的頭發絲都沒碰到,還被罵了一頓沒腦子好嗎!

林妤真急忙解釋:“主任,我沒有——”

少女擡手揉著眼睛,衣袖下滑,露出一截手腕,明顯能看到被女生指甲劃出來的血痕。

“主任,她真的沒有做什麽,別罰她們了。”

老朱氣急,遲寧是七中多麽寶貴的學生,說是七中榮譽一級貢獻者都不為過。

“你、你、你們還敢動手打人?!”

剛才遲寧還一副像是能一懟十的樣子呢!這會兒就他媽演弱不禁風的小白兔了?

這是什麽82年的陳年綠茶!

林妤真都快委屈兩個字寫在頭頂,一時間話不過腦,“鬼知道她的傷口是哪裏來的?我連碰都沒碰到她好嗎!要受傷也是後面那個習佳奕,誰打她了啊?!”

“……”

場面安靜了三秒。

旁邊的薄知聿眸中噙著笑,悠悠道:“主任,人證物證俱在。要不是我來得早,我家小朋友可就被欺負慘了。”

老朱本就忌憚薄知聿,在看看那邊的遲寧和習佳奕,一個比一個委屈,都受傷還在這幫同學說情。

這麽聰明、善良、天真的學生啊!怎麽能被人欺負啊!

老朱氣得音量直奔破音,“看看!看看!我們阿寧是多麽善良的好學生啊!你——你再看看你們一個個?打架鬧事還不知悔改!去!五千檢討,五千米操場,再外加一個禮拜掃廁所!楞著幹嘛!去啊!”

“……”

因為這場鬧劇,遲寧強烈被老朱要求到醫務室上藥,薄知聿也跟著在旁邊。

周末東門這邊的醫務室只有一位老師上班,遲寧笑溫聲說:“老師,我沒受傷,給她看就行。”

習佳奕被推倒的時候摔倒手臂,比遲寧嚴重得多。

“小姑娘摔的一身泥的,跟我過來洗洗。”

習佳奕牽著遲寧的袖子,怯生生的。

遲寧笑著對她點頭,“這位姐姐好看還很溫柔,讓她上藥不會疼的,別怕。”

小姑娘又乖又嘴甜,惹得女老師笑得彎著眉眼,“小同學,跟我過來吧。”

得到肯定,習佳奕這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遲寧回眸,男人正直勾勾地盯著她在看,這眼神真是讓人猜不透含義。

“你怎麽……來了?”

薄知聿靠在桌面,語氣惋惜,很為難的樣子,“本來是不想來的,但阿塗哭著求我來,真沒辦法。”

遲寧忍了忍。

不管怎麽說,他來救場非常好,她不能懟。

“不過來也挺好。”薄知聿語氣帶著玩味,緩緩道,“不然也不能看到阿寧表演,不是嗎。”

遲寧總感覺他下一句就是“呦,小丫頭片子還有兩副面孔呢”,她撇開眼,也不否認。

男人眼尾稍揚,輕笑了聲。

“小孩兒。”

“……”

姜偉敲門,他身後還跟著一位家長和小孩兒,“小朋友摔破皮來消毒,陳醫生呢?”

“還在給佳奕上藥。”遲寧站起來回答,她看了看小女孩摔的膝蓋,不是很嚴重,普通破皮,“不介意的話,我能幫忙。”

姜偉皺著眉,他一看便知這丫頭又是讓別人先治療才能想起來自己,太乖有什麽用。

“你這孩子自己還傷著,老實坐著休息!”

“謝謝小同學。”家長笑笑,“但這點兒傷沒關系,同學你告訴阿姨消毒用品在哪兒,阿姨自己來就好。”

遲寧把臨時藥箱遞給她,見事情都解決的差不多,姜偉註意邊上擱那兒優哉游哉的薄知聿,沒好氣道:“你先出來跟我聊聊。”

“……”

姜偉和薄知聿在醫務室不遠處,已經半天了,姜偉還在在對著薄知聿輸出。從頭到尾,楞是沒有一句話重覆。

這口才不去辯論真是可惜了。

遲寧坐在窗邊的桌椅,拿著手機刷題。窗戶故意開了一道小小的縫隙,為了能聽到他們聊天。

原本還擔心姜偉會告訴薄知聿些事情,現在看來是完全沒這個必要了。

就目前這進度,她只需要擔心薄知聿不發瘋把姜偉揍一頓就行。

微信跳出白塗的新消息。

【白:小孩兒對不起啊,我這臨時有事兒耽擱了,實在是走不開。現在剛忙完,我立刻去你們學校。】

遲寧抿著唇:【不用啦,薄先生來給我開家長會了。】

【白:?】

【白:??】

【白:???】

白塗問號得直接發了段語音過來,“靠!我就說他人怎麽不見了,拋下公司一堆事情,感情就是給你開家長會去了。”

遲寧一楞,他不是說是被求著來的嗎……

白塗忙起來就記不住事情,就給遲寧開家長會這事兒還是薄知聿問了一句,他才想起來。

公司事情還沒處理完,那邊有人在喊,白塗隨口發道:“算了,鬼知道他這個瘋子思維在想什麽。阿寧你等會記得讓他早點回公司!客戶還等著呢!”

手機消息沒在響動,遲寧往窗戶外望。

陰雨天,他們在走廊盡頭,沒什麽光。

男人懶洋洋地靠在墻邊,漫不經心,完全沒在意碎碎念的姜偉,悠閑得像是來度假的。

似乎是知道她在看,視線相對——

日芒在玻璃中輾轉成彩虹,他迎著那樣溫柔的光線,朝她彎了唇角。

遲寧下意識地躲到墻後,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像是做錯事情了。

從小到大,她就是以“別人家孩子”形象長大的,她媽是個只有事業心的女強人,有過兩個老公,現在她喊爸的這個是繼父。

也不太對,現在這個也只能算是前繼父。

她媽沒空管她努力的過程,只喜歡驗收成果,繼父基本不會管她。

她和班幹部也是銜接在一起的,每次開家長會都能看到別人家父母拿著自己孩子或優異、或難看的成績單喜出望外、低聲嘆氣的模樣,然後再轉頭看自己空空蕩蕩的座位。

在等到散會之後,她總是會收到一句“媽媽沒空,讓你爸爸去”、“爸爸很忙,下次一定去”。

她永遠是父母生活裏被棄用的Plan B,是那個隨時隨地可以被忽略的存在。

遲寧覺得自己挺好笑的,在薄知聿剛認識沒多久,卻把她放在必選題裏選擇的人,腦海裏的第一反應是他不來就好了。

他不來,她就沒那麽難過,她就不會再次明白她是個怎麽樣的人。

少女站在陽光下,彎著水汪汪的眸子,像是看了場令人捧腹的喜劇表演那般,笑得停不下來。

薄知聿進來的時候,那邊家長還在給小朋友上藥,哭鬧個不停,家長一直哄著,動靜很吵。

小姑娘就坐在他們不遠處,杏眸還暈著笑意,眼神一直往他們那邊看。

是在笑,卻怎麽都讓人看不出她到底在想什麽。

薄知聿輕輕嘶了聲,姜偉最少有句話說得挺對。

帶個小孩兒是真難。

遲寧還在發呆,眼底覆蓋下一層陰影,男人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過來的。

“伸手。”

遲寧:“嗯?”

薄知聿示意她的手腕,“不是受傷了?”

遲寧後知後覺的啊了聲,把手往後藏,“沒關系的。”

薄知聿坐在她對面,也不急,就彎著眼眸,悠悠道:“小朋友,見過哥哥打人沒?”

“……”

遲寧慢慢地把袖子撩上去一截,正好露出手腕傷口,多的一存手臂都沒露。

見狀,薄知聿挑了下眉,沒說什麽。

她手腕這一條劃得挺長的,翻起來的衣服袖口都是血。

他拿起酒精棉,“自己弄的?”

遲寧點頭,也跟著開起玩笑,“我這演戲的實力如何?”

“知道像這種情況,更好用的是什麽嗎?”

“嗯?”

薄知聿像是在談論天氣般平常,“實力不能讓人閉嘴,但暴力可以。”

他與她對視,淺色的瞳仁像會蠱惑人似的,和她說著悄悄話。

“——所以,下回去讓別人受傷。”

遲寧楞了會,也被他逗笑了,“你這鬼才邏輯,都是從哪兒來的?”

“因為我試過,沒人聽我的。”薄知聿漫不經心地笑,“小朋友,聽過沒?實踐出真知。”

他是在拿他自己在教她嗎。

是發生了什麽事,為什麽……會沒有人聽他的。

遲寧沒在想,他不說她便不會問。

都說,成年人都喜歡把真心話當做玩笑話講,他大概也如此。

醫務室有碘伏,薄知聿卻用的是酒精給她消毒,還偏偏把動作放的很慢,傷口處像被火炙烤著,又疼又辣。

遲寧皺著眉,瞪他。

他就是故意的!

薄知聿狐貍眼稍挑,帶著調笑的意味,拉長尾音,“小阿寧怎麽這麽盯著我?”

“怎麽,嚇到你了?”遲寧疼得話都沒好氣。

男人桃花眼一彎,拖腔帶調的,“是被你這麽看著,哥哥容易害羞。”

“……”

你這臉皮拿來糊城墻都堅不可摧。

“疼嗎?”薄知聿笑了笑,松懶道:“記得住疼,才知道怕。”

邪門歪理。

他就沒有一件事是正常人能幹出來的。

旁邊的小朋友也在消毒,用的是碘伏,小女孩怕疼,咿咿呀呀哭了大半天,她媽媽在旁邊好聲好氣地哄。

“媽媽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遲寧靜靜地看著她們。

她不明白為什麽小孩兒要哭,就像她也不明白為什麽媽媽會哄人一樣。

薄知聿看了眼她的視線,“怎麽?”

遲寧放輕聲音,小聲問,“別人的媽媽,都會哄人嗎?”

小姑娘垂著眼,杏眼像紅了一圈,軟糯的小臉沒什麽表情,像只耷拉著耳朵、垂頭喪氣的小兔子。

薄知聿稍稍擡眸,“她不哄你?”

遲寧才意識到自己今天太不像自己了,她隨口把話題代過,“沒,藥上完了——”

她沒反應過來,薄知聿稍稍靠近,男人溫熱的掌心撫著她的發間,動作很輕、很慢。

他彎了彎唇角,溫聲問:

“那哥哥哄你,行嗎?”

她不哄你,那哥哥哄你。

——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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