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天生註定的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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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八月酷暑,夕陽睜眼,滿目赤橘。

北寧七中門口,大紅字來回滾動的橫幅和慶賀拱門格外醒目——“熱烈祝賀我校遲寧同學奪得國際數學奧賽金牌!”

高三七班驟然炸開鍋。

“寧神牛逼,金牌保送清北!高三不用讀了!”

“可拉倒吧,寧神初三就保送清北了好嗎?CMO競賽裏最小參賽者一舉奪得金牌,當時整個北寧的媒體都在報道她!這次IMO奪獎,人現在手裏捏著的是MIT的offer,從小保送到大了解一下!”

“介紹一下七中錦鯉之神——考前膜拜遲寧,考後全是功名!”

班主任姜偉穿著“程序員標配格子衫”站在講臺上,臉色繃得鐵青。

“安靜,安靜!讓你們做題,是讓你們聊廢話的嗎?開學第一天就這個態度,你們還上不上高三了?要不要高考了!”

姜偉素來有“滅閻王”的稱號,他一發火,班上鴉雀無聲全部低著頭假裝在做題,唯獨教室最後一排的位置。

少女臉埋在臂彎裏,後腦勺對著講臺桌,一副“我睡得正香你別吵我”的模樣。

姜偉氣不打一處來:“那又是誰在趴著睡覺?!”

有同學顫顫巍巍舉手,“老師,那是——”

“題都會做了是吧?”姜偉簡直火大,猛地把粉筆頭往那裏扔,“不管是誰!給我喊起來!!”

班上的氛圍被熊熊怒火籠罩著,所有的視線都往少女那兒跑。

粉筆頭精準的落在她的發間,少女動作仿佛像是樹懶二代,慢吞吞地捂著腦袋直起身。

精致的小圓臉,霧蒙蒙又清澈的杏眸,眼睛帶著笑意,像是只乖軟的小兔子。

開學第一天位置都是學生自己選的,看到她的正臉,空氣裏的三昧真火瞬間被澆了個幹凈,姜偉腦子裏就徘徊著兩個字——完蛋。

“遲……遲寧?”

遲寧從位置上站起來,剛睡醒,說話聲音奶聲奶氣的。

“老師好,是要我做題嗎?”

“……”

投影屏上放著的是一道數學高考壓軸題,導數大題。

遲寧大概看了三秒,說:“用拉格朗日中值定理能一步證明,需要我上去寫解法嗎?”

“?”

全班同學的眼神裏就寫著“拉什麽格朗什麽日中值定理是個啥”“這玩意兒老師教過嗎?”“我的高考是不是要完蛋了”的快樂疑問。

接下來的一分鐘,遲寧學神用他們根本看不懂的公式推算完了他們卡了一個晚自習的題目。

遲寧拍完手上的粉筆灰,很真誠地跟姜偉說:“老師對不起,您的題太簡單了,我一不小心睡著了。”

“……”

姜偉頭疼得揉了揉太陽穴,想發火吧,看著遲寧這人畜無害的臉又發不出,不發火吧又不太對。

最後,姜偉只能長嘆一口氣,拍黑板。

“註意!高考沒有那麽難!沒有!中值定理是高考超綱內容,寫上去解法也不得分。你們寧神是不用高考才能這麽寫,請大家不要學習!”

“怎麽又不給分。”遲寧挫敗地小聲說,“這高考還挺任性的噢。”

同學們沒忍住,哄堂大笑。

遇上別的學霸,老師都是說多跟他們學學;也就只有他們班遲寧,每個科目老師說的都是“你們千萬不要跟著遲寧學,這樣寫高考不得分!超綱了!”

姜偉在講不超綱的解題思路,這回遲寧沒睡覺,同學們肉眼可見“滅閻王”的緊張。

因為有一種學神,她一擡頭,就代表著老師講錯了。

而遲寧絲毫沒意識到她帶給老師的壓力,正坐得筆直,借著書的遮擋在玩手機提神。

【薄幸:看看爺的新造型,帥炸了!】

遲寧瞇著眸找薄幸,就在教室門口一群少年沒穿校服罰站,為首的一頭紅毛閃亮得紮眼。

邊上表情扭曲的教導主任還在不斷輸出:“薄幸!!!你這紅毛打算什麽時候染回來?你自己墮落就算了,你萬一影響好學生學習呢!”

“老師,我這叫為班級增添新色彩。”薄幸吊兒郎當,“再說,您這麽厲害怎麽不幹脆在七中門口標‘只收好學生’啊?”

“……”

不良少年貫徹到底,還在當著主任的面玩手機:【看!到!沒!】

遲寧:【看到了。】

遲寧:【沒見過這麽提神醒腦的,謝謝。】

薄幸:【???】

薄幸:【晚上同學們給你辦慶功宴,必須來!讓你親眼看看爺的英俊!】

“……”

慶功宴地點在K2,遲寧被老師們攔著分享競賽經驗遲到了會,手機都是同學們三催四請的轟炸信息。

遲寧犯困地打了個哈欠,走出年段室,還能聽見角落裏姜偉和年段主任沒完沒了的八卦。

年段主任繼續咆哮:“姜老師,你們班上的薄幸,這刺頭再不好好管管都變成什麽樣了?。”

姜偉毫無波瀾地喝茶,一副“我是見過大世面的人”的模樣,“這哪兒算刺頭兒啊,就他哥薄知聿,當年上學的時候,那才是真的刺,警察都來了好幾回!”

——薄知聿。

遲寧心底濃墨重彩地落下三個字。

她楞神的功夫,手機再次震動,電話裏不良少年非常暴躁。

“寧大學神,您幹脆再晚點來,來直接洗盤子吧?”

遲寧:“準備過去了。”

“我不理解!”薄幸無語得很,“你他媽初三就保送的人,到底為什麽還要來讀高三?你不讀不就屁事沒有了嗎!”

學校對遲寧來說,早就是個可有可無的存在了。這次拿下IMO更是MIT常規保送第一人,哪兒還有來讀高三的必要啊!

然而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開學典禮上遲寧又作為優秀學生代表出席了。

薄幸想起當時有同學舉手問她這個問題。

少女彎著眼眸,用最乖巧的臉說最氣人的話,“我想體驗一下,在學校但是不用讀書的快樂。”

“……”

學神的快樂,我根本體驗不到。

“算了,”薄幸說回正事兒,“之前就想問你,你真打算這學期住到我哥哪?”

遲寧的父母離婚,母親跟新老公長居國外,父親覺得帶個小孩太麻煩,便把她扔給了傳說中的“未婚夫”照顧,也就是薄知聿,美名其曰熟悉人脈。

是,這麽荒誕又低智商的事情,還真就是她爸媽能做出來的。

“嗯。”遲寧說。

“真他媽離譜!你爸媽就因為什麽八字大合,就算出你是他命中註定的女人來了?就這麽把你往火坑裏推?”

遲寧隨口道:“他們覺得,這命註得太定了。”

據她奶奶說,當初不管是佛、道、占蔔,算出來的都是她跟薄知聿天生難逃的緣分。

“我提前警告你,我哥……薄知、薄知聿那真不是什麽正常人。”只是一個名字,薄幸的語氣都變得如履薄冰。

遲寧挺好奇的,薄知聿得多不正常,才能讓薄幸這種“老子天下無雙”的不良少年嚇成這樣。

八月還是北寧的梅雨季,晚間厚重的烏雲遮擋月影霓虹,視線所及皆籠濛濛薄霧。

要下雨了。

薄幸壓低聲音,字字見血。

“他是十七歲就能把親手把他爹送到牢裏,把自己媽關在精神病院!心情不好都能捅自己兩刀的人,更何況你這‘命中註定的女人’!遲寧,我再說一次,我沒跟你開玩笑,我說的全都是真的!”

薄幸的恐慌加劇,“你知道外面都稱呼他什……”麽嗎。

少女輕笑了聲,明亮的眼瞳也跟著彎起,甜聲道:

“瘋子。”

K2地址在彎彎繞繞的小巷裏,遲寧這路癡特質繞半天也沒找到,發定位讓薄幸下來接人。

薄幸發語音信息,語氣很急:“你怎麽走那兒去了我的祖宗!這附近賊多不要命的流氓地痞!!我現在飛過去接你,路過遇到什麽事兒你就說……就說你是薄知聿的人,聽明白沒?”

“……”

什麽亂七八糟的。

薄知聿是鬼見愁嗎這名字這麽好用。

遲寧關掉手機,環顧周圍。

黑沈沈的天自帶一層灰蒙色調,小巷子縫隙裏野蠻地扒著青苔,臟兮兮的水泥地面上成堆的酒瓶的玻璃碎片和煙頭,似乎,還有一陣濃烈的血腥味。

裏頭站著幾個人高馬大的青年,枯草黃比薄幸的紅毛還要讓人提神醒腦,褲衩背心把一身腱子肉繃得極緊,就差寫著“我是非主流”幾個字。

黃毛老語氣卻帶著點敬畏,“三爺,要不今天我們打一架!如果輸了,K2我們再也不進去鬧事,如何!”

遲寧看出現在是倆街溜子地盤爭霸時間,對方人多勢眾,但這位三爺好像是——單槍匹馬?

單槍匹馬的人很閑散,只有細微地一聲動靜,哢噠。

“——!!”

黃毛們嚇得往後退了三四步,腱子肉害怕得發顫,“三、三爺……您!你想幹嘛!我一點都不怕!我警告你不要再過來了!不要!”

一群人打一個,就是個打火機的動靜,還能被嚇成這樣。

黃毛們退開,遲寧成功看見那位隱藏街溜子的手。

很漂亮的指節線條,骨節勻稱分明,修長的手指微微彎曲,夾著抹猩紅的煙。指尖散漫一點,煙灰落地。

手好看,聲音更好聽。

“別怕。”男人腔調慵懶,帶著幾分安慰的意味,慢悠悠地,“我呢,是個討厭暴力的人。”

“……”

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天賦,能讓這位好看的街溜子,在打架前說出“我討厭暴力”這種宣言的。

是梁靜茹的勇氣嗎。

肉眼可見,周圍的氛圍陷入詭異的沈默裏。

遲寧沒想到這兩方約架,轉折點是出現在她這。

黃毛看見她了,咋咋呼呼的:“三爺先等等,有個學生妹過來了!長得好純啊!”

他笑得淫|邪:“小朋友穿校服就敢來這兒?也不知道該說膽兒大還是說運氣不好。三爺,您過來看一眼,這姑娘是真漂亮!”

男人聲音懶洋洋的。

“是嗎,有多漂亮。”

悶死人的梅雨季,破敗的小巷沈浸入黑暗,世界好像突然變得很安靜,安靜到遲寧能聽清楚他走出來的腳步聲。

周圍只有一盞要亮不亮的昏黃路燈,一閃一閃,將男人的輪廓染得忽明忽暗。

像恐怖片殺人兇手的作案現場,壓抑、危險。

男人從黑暗裏走出,她終於看清他的模樣,一目驚艷。

膚色冷白唇紅,桃花眼微微勾著,眼尾部綴著朱砂痣,莫名似是含著笑,像極天生帶著蠱惑意味的狐貍相。

四目相對的那瞬,遲寧腦海猛烈撞擊出一個想法。

——他像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空有一副神明的皮囊。

對視的時間似乎變得格外漫長,良久。

男人唇角揚起,“是很漂亮。”

遲寧暫時沒有和街溜子打交道的經驗,禮尚往來。

“謝謝,你也不賴。”

安靜片刻,男人眸底的笑意愈發明顯,直勾勾地看著她,玩味道,“挺巧,我也這麽覺得。”

“……”

那您也是真不客氣。

後面的黃毛大聲道:“三爺,咱倆的事兒暫且不提,先解決這姑娘,直接拖到巷子裏搜身吧,查她的手機!”

那幾個彪形大漢真往遲寧身邊湊,拳頭比她臉都大,堵得密不透風。

打倒也不是不能打,但遲寧懶得讓薄幸看到,到時候還要花功夫解釋。

這電光火石裏,她想到最和平的解決辦法就是薄幸那句“有事就說薄知聿”。

遲寧裝得無比熟練自然,下巴一擡,“你們,聽說過薄知聿嗎?”

“……?”

周圍的空氣似乎僵硬住了幾秒,黃毛的視線下意識往街溜子頭兒那兒看了眼。

男人像是來了興致,眼尾微挑,勾著笑:“小朋友,你跟他什麽關系?”

怎麽還有附加題?

關系?

什麽關系?

遲寧這一天就想起被薄幸叨叨的那句,話不過腦,清晰明了:“我是他命中註定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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