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著晚上全家一塊拉肚子的原因, 今兒大家起的都挺晚的，值得慶幸的是秋收結束了沒啥緊要的活。

孫葉一覺睡到了八/九點, 起來時天光大亮, 坐在床上的孫葉還挺奇怪今天這雞咋不打鳴了，殊不知是因為睡的太沈了打鳴聲都吵不醒。

麻利的收拾整理自己，秋收是結束了，可研究所裏的活還沒有結束呢, 還得再忙一陣子。

嘴裏叼著一塊玉米餅子的孫葉跑得飛快, 她在研究所這麽久頭一回遲到, 難免有些急。

果不其然, 研究所的門都是敞開的, 有人影在裏面晃動，孫葉三口兩口吞了玉米餅子，喉嚨管子咕咚一聲, 全咽下去了，速度是快, 就是有點費喉嚨。

“葉子，你來了。”

是林前進，他正一株株仔細地看辣椒的根須, 桿子，葉子, 聽到身後動靜, 轉頭一看是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孫葉。

“嗯，老師沒有說什麽吧。”

孫葉的意思林前進明白，林前進只搖搖頭, 說道：“沒說什麽, 他在實驗室裏, 說要是你來了就把你種的稻子給收了，一根一根的，連根拔/起，弄完後給教授一份數據，並給出一篇從你種稻到收稻的感悟結論之類的文章。”

“哦。”

孫葉大嘆一口氣，還要寫文章啊，拍拍臉頰，讓自己看起來不要那麽無奈，她其實不怎麽喜歡寫哪些文縐縐的文章，道理都明白，就不能意會麽。

不過老師的課業還是要做的，一步一搖地去拿一個簸箕過來，蹲在稻子地邊上，拿一把小鋤頭來撅地，不是她不願意用手拔，確實是拔/出來根部是斷的，明顯不符合老師的要求。

教授們都在實驗室裏，外面院子裏只有孫葉、林前進和郭建武三人。

“葉子，你今兒怎麽遲到了，不像你的作風性格啊。”

林前進幹著活嘴巴是閑不住的，不說話整個人都不得勁，好像少了點什麽。

孫葉看一眼林前進，他那雙眼睛裏面盛滿好奇，快要溢出來了。

手中的小鋤頭狠狠插/進土壤裏，一翹，一根完完整整的稻子立在小鋤頭上，才慢吞吞說道：

“起晚了唄，還能怎麽樣。”

“你還喜歡睡懶覺？看不出來。”

林前進嘖嘖搖頭嘆息，繼續說著：“我還以為只有我喜歡睡懶覺，你們是不知道，早上那會最是好睡，能多睡一會都是福。”

孫葉手上動作不停，一切井井有條，漫不經心地回道：“要是有條件，我能睡到日上三竿，這不是沒有嗎？”

“知音啊，睡覺這麽美的事我就想不通武哥怎麽會不喜歡。”

“郭大哥不喜歡睡覺？”

郭建武還沒發言，林前進就搶先說了：“葉子，你是不知道，這家夥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在院子裏跑圈打拳，天天不落的。”

孫葉只能表示敬佩，換她以前還是有可能做到這麽自律，如今是不敢妄想了，能按時早起已經全是有毅力的事了，鹹魚多安逸，她喜歡鹹魚。

三人說說話幹幹活，時光是過得飛快，孫葉的稻子是全部鏟了出來，整整齊齊的碼放在簸箕裏，抖抖根部一團團的泥土，算是做好了第一步工作。

又去拿了紙筆，紙筆研究所是管夠的，一共有三十六株，栽下了四十一株，成活收糧的卻是只有三十六株，成活率算好的。

仔細一株株的記錄著，手裏握著的筆走得飛快，寫出的字開始變得有些潦草，卻還是能認得出來的，飄逸靈動，很有自己的風格。

林前進弄好，站在孫葉背後，看著孫葉筆走龍蛇，看見孫葉的字跡忍不住吃驚地說著：“葉子，你這字真好！”

孫葉擡頭望了望，或許看習慣了自己的字跡，沒什麽感覺，就說道：“你也可以寫得出來的，只要你多寫寫。”

“我寫得還不夠多嗎，每年差不多都得寫個五六十萬的字。”林前進哀嚎一聲。

孫葉一頓，想了想繼續說：“那你寫的字應該挺好的。”

說完這句話後，孫葉感覺身後的人腳步逐漸遠去，轉過身看一眼，心裏疑惑，她說錯了什麽嗎？

不管了，林前進氣得快也好得快，不一會兒準能自己痊愈，生龍活虎。

孫葉低頭繼續寫，一根一根的數有多少稻谷，一粒都不能落下，是個慢活。

“啪。”

寫的本子被另外一個本子覆蓋，眼前一暗，林前進指著他拿來的本子說道：“葉子，這字怎麽樣？”

孫葉一楞，這又是什麽說法，難不成這是林前進寫的。

秉持著這份好奇心，孫葉翻開筆記本，上面的字跡清晰工整，一筆一劃筆鋒利銳，跟林前進這個人表現出來的一點也不符合。

“這字很好，利落幹凈，不拖泥帶水，林大哥，這是你寫的，不像啊。”

林前進摸摸腦袋，拿回筆記本，跟孫葉說道：“這不是我寫的，你怎麽認出來的…”

孫葉真的是忍不住扶額，半晌對林前進說：“林大哥，我的好大哥，好歹我也在研究所待了這麽久，你寫的字我又不是沒有見到過，哪能認不出來，況且這字暗藏鋒芒，想必這字的主人是個有野心的人。”

不要誤會，這邊的野心是褒義詞，想必林前進會明白的，孫葉就不多此一舉的添上這麽一句了。

“她啊，確實是挺有野心的。”

孫葉發現林前進說這句話的時候滿目思念，溫柔繾卷。

心裏明白了是怎麽回事，就不再多話了，讓林前進獨自沈浸，不打擾他的思念。

回到家，孫葉帶著筆記本，這是要寫文章的，還不少於五千字，必須有滿滿的誠意感悟。

孫葉一路上都在想這個文章怎麽動筆，說實話，這把稻子不是她的小稻子，心裏是難過的，自身的感悟有關小稻子的事應該可以寫進去的，孫葉有些不確定。

想到原本的小稻子，孫葉心裏也是悶悶的，她記得她當初握著小稻子的時候有不一樣的感覺，玄妙。

終究是緣淺，她無心插柳，柳成蔭，卻蔭蔽不到自己。

不過還是要把這株小稻子存在過的痕跡給寫出來，說不定哪天它又會自己出現，以某種意想不到的形式出現呢。

回到家最重要是事還是給孫媽打下手，寫作的事情還是先放放，孫葉負責燒火洗菜切菜，一切準備工作。

經過不斷地實驗，孫家眾人一致認為孫葉並沒有點亮炒菜這個大眾技能，且讓她不要再上手炒菜，他們的胃承受不住孫葉的黑暗料理。

這個天燒火是個美差，暖和，熱乎乎的，竈火映得孫葉的臉蛋紅撲撲的，兩只眼睛瞳孔裏火苗一閃一閃的。

日子不鹹不淡過下去，波瀾不驚，一晃來到了1976年，今天大隊殺豬，意味著能有肉吃了。

這天孫葉一早就把耗盡她心力的文章交給了老師，連帶著那把稻子的各項數據一並，孫葉對於稻子的成果是滿意的，這畢竟是她真刀實槍的第一次種稻子，完全是自己獨立完成的，能成熟有果都是好的。

交好作業，孫葉就回家了，她終於能去看殺豬現場，不容易啊，整整13年，只聽豬叫不見殺豬。

孫葉是跟著孫苗一塊去的，孫苗膽子大，每年都來看殺豬。

孫葉看著幾個男人趕著三頭豬過來，那豬走起路來委實好看，屁股一扭一扭的，豬尾巴翹卷擱在背上，豬不臟，被養豬人照顧得幹幹凈凈白白胖胖的。

聽周圍的人說這豬挺肥的，孫葉握住孫苗的手，有些緊張有些不忍心，說不上來的情緒。

孫葉看著豬被按在板凳上，動彈不得，豬的嚎叫聲刺耳，似乎是知道自己的性命終於今天，用盡力氣的哀嚎。孫葉忍不住捂上耳朵，看著殺豬的拿著一把尖刀朝豬走了過去，孫葉別開眼睛，她不想看到這個場景，有點血腥。

孫苗看得是津津有味，可以這麽說，能來看得都有一定的心裏承受壓力，見慣不慣了。

孫葉跟孫苗說一聲她想回去了，這場景她還是不適應，等殺好了能吃了她再過來。

孫苗哪能讓孫葉一個人獨自回去，當然義不容辭的陪孫葉一塊回去了，殺豬年年都有，不差這一回。

孫媽看孫葉孫苗回來了，失笑問道：“怎麽回來了，不是犟著要去看嗎，怎麽樣，好看嗎？”

“媽，那個豬太可憐了。”

孫葉終於說出這一路憋在心裏的話，真的，看了殺豬以後，她怕是不想再吃豬肉了。

孫媽這回是徹底笑開了，半天才說一句：“可憐也沒見你少吃幾口啊。”

孫葉噎了噎，那是以前，她還不知道殺豬這樣殘酷，可這會知道了，應該吃不下它的肉了吧？

想到這句話的時候，孫葉內心打一個小小的問號，她真能不吃肉嗎？肉那麽好吃，不吃豈不是太可惜。

孫葉糾結啊，不知不覺皺起了眉頭，惹得孫苗和孫媽噴笑。

孫葉迷茫的大眼神看看這個，看看那個，覺得她們都不懂自己的糾結。

事實證明，當肉擺在面前的時候，該吃還得吃，豬豬那麽可愛，不吃就是在造孽啊。

孫葉摸著圓滾滾的肚子，邁動步子，孫苗突然來了一句：

“豬太可憐了，可憐得沒被人少吃。”

惹得孫葉追著孫苗跑，飯後不宜劇烈運動這條準則被孫葉拋之腦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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