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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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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日暮夜升, 韓家老宅的主宅裏燈火晝。

司鏡靠在沙發裏休息,姜清宴在她身邊按揉著她的腹部,想伸手進去卻礙著有外人在。

那樣一塊石頭被韓啟鳴鉚足了勁往司鏡身上砸, 即使深冬衣著厚實, 但司鏡仍舊疼得彎下腰, 可見這一擊的傷害不小。

她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司鏡受傷, 連想要過去扶著司鏡, 都要擔心自己會拖累司鏡。

她不敢想象,果韓啟鳴身上帶了刀, 她見到的司鏡會不會再也站不起來,

她不受控制地聯想著這個畫面,泛紅的眼眶有淚光在浮動,額角垂下的長發遮住她的側臉,這份脆弱只露給眼前的人。

司鏡瞧著她這神色,無聲地摟住她,將她濃烈的不安攬進懷裏用自己的溫度融化。

而此時的客廳主位,沈默良久的韓老爺子陡然起身。

“混賬!”

他怒不可遏,一巴掌扇在韓啟鳴的臉上。

韓啟鳴被打得頭昏耳鳴, 臉上被石子劃破的傷往外滲著血, 散亂的發絲黏著傷口, 這狼狽的模樣哪裏還見半分平日裏的富貴之氣。

季沐歡倒了兩杯水放在茶幾上, 而後便站在沙發邊默聲觀望。

“我說的話你都當成耳旁風了!”韓老爺子慈容不再,面上憤怒與傷心交織,“要不是沐歡發現你不對勁, 你又要闖下什麽禍來!”

韓啟鳴被這一耳光打得耳邊嗡嗡作響, 韓老爺子的話像是發出回聲一樣,他捂著耳朵扯開嘴角幹笑。

韓老爺子看了更是惱怒, 一手拄拐,一手指著韓啟鳴:“你今天不給我說出個一二三來,別說司家不放過你,我先把你逐出家門!”

“說?”韓啟鳴咧開嘴放肆地笑,揉了一把頭發,轉身用幽沈的目光盯著司鏡跟姜清宴,“你們不是喜歡玩麽,我倒想聽聽你們怎麽說。”

韓老爺子勉強壓住怒氣,緩了些語氣問司鏡:“小鏡,這次是怎麽回事,你只管說。”

司鏡微微出了聲氣,餘光裏都是姜清宴濕著的睫羽。

這個時候揭開韓悠寧自殺的真相是合適的,可隨之而來的必定是要將其中的糾葛一一揭露,也就難免提及韓悠寧是在姜清宴身邊被勾起絕望的心緒。

她還沒想好該怎麽告訴姜清宴這件事,這個時候突然在這麽多雙眼睛下公開,豈不像是親手拿起刀子劃在姜清宴的心上。

司鏡的心緒一瞬間千回百轉,一向恣意無憂的眼眸升起憂慮。

只是還沒等她扯出個借口來,姜清宴就吸了吸鼻子盡可能恢覆冷靜的面容,還奪了她的話頭:“不是什麽大事,只是啟鳴哥不滿上次我沒用玉佩換回那幅畫,才跟司鏡起了沖突。”

這話一出,所有的視線都集中在她身上。

韓老爺子是判斷真偽,韓啟鳴是驚愕,季沐歡是驚訝中略帶思索。

而司鏡在聽到這話的時候,分明感受到姜清宴水光浮沈的眼裏滿是後怕。

姜清宴在怕她被韓啟鳴報覆,怕看到她再受傷,這份恐慌濃厚得覆蓋過起初那份要揭開真相與秘密的堅持。

司鏡的心又軟又酸,眼底化開的柔情只對姜清宴一個人:“對,就像清宴說的那樣。”

暫且按下這件事也好,她要先讓姜清宴知道今天的調查結果,要接住姜清宴墜落的心,才能跟姜清宴一起公開這件事情。

她們一起出發,也要一起踩過終點線。

韓老爺子看司鏡也這麽說,稍稍放下了心,但對韓啟鳴仍舊厲聲呵斥:“這點小事也值得你反覆找她們的麻煩,別說韓司兩家是世交,小鏡從小也是你半個妹妹,你就是這樣當哥哥的!”

韓啟鳴楞楞地沒反應過來,韓老爺子一拐杖揮在他身上。

他嗓子眼裏的一口氣仿佛被打了出來,整個人都像洩去了氣力往椅腳滑下去,幹脆攤開身體眼神幽冷地盯著司鏡跟姜清宴,嘴裏小聲且斷斷續續地發笑。

季沐歡一眼都不看韓啟鳴,司鏡跟姜清宴溫柔相視又默契不言的畫面落在她眼裏。

她收起思忖,順著當下的情勢道:“你們兩個先回去休息吧,今天是啟鳴的錯,我一定會好好說他的。”

她溫和而關切,言語間儼然已經是韓家當家太太的模樣。

韓老爺子附和道:“是啊,快回去吧。沐歡啊,叫人送送小鏡跟清宴。”

司鏡擺了擺手拒絕,只牽著姜清宴出了這亮堂的主宅,邁進夜色裏。

回到家裏,打發走了周嶼跟林楠,姜清宴帶著司鏡回了房間。

平時關上門就要開燈的姜清宴一反常態,在滿眼漆黑的濃夜裏環住司鏡的身體,從黃昏時攢到現在的不安與心疼從她顫抖的鼻息裏傳遞出來。

司鏡的雙臂把她圈在懷裏,在黑暗中輕慢地呼吸,“讓我的小姜貓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今天的籠子失職了。”

姜清宴擡頭,原本清透的嗓音仿佛被砂紙磨過:“我看不到,你就不疼了麽。”

司鏡笑了:“至少不比現在疼。”

都什麽時候了還拐彎抹角地說情話,姜清宴笑不出來,只覺得心疼更甚,她憑著平日裏相擁的熟悉感,擡手準確地撫上司鏡的臉龐,“讓我看看傷得怎麽樣。”

司鏡溫順地“嗯”了聲。

姜清宴開了燈,拉著司鏡去床邊坐下,為司鏡脫去外套。

毛衣是套頭式的,脫下時司鏡的長發被掀起又落下,碎發亂蓬蓬地散著,像貓咪炸了毛。

偏偏司鏡還雙手撐在床沿,根本不管自己的碎發,歪著腦袋跟姜清宴俏皮地眨眨眼。

姜清宴今天難得的一次笑容被這一幕逗了出來,她簡單地用手指梳理司鏡的頭發,隨後脫下司鏡的襯衫。

在見到司鏡泛著淤青色的腹部時,她嘴邊的笑緩緩落下。

“疼麽?”她伸出手指去輕撫,不敢觸碰得太實,只用指腹輕輕掠過。

司鏡低著頭看,搖了搖頭,“你摸得太輕了,不疼的。”

她說的不是假話,這淤傷也並不嚴重,疼痛只是被砸的那一下罷了,那幾秒鐘過去以後便沒有任何不適。

可這傷看在姜清宴眼裏卻沒有這樣簡單,她擡起頭,放任心裏那株名為恐懼的花朵盛開,“司鏡,你知道我有多害怕麽,果韓啟鳴身上帶了刀,那今天會不會就是我們死別的日子……”

她從來沒有想象過親近的人離開自己是什麽感受,自從父母不在開始,她的血冷了很長的一段時間。

韓悠寧這盞深夜裏的燈曾經帶來過溫度,可她們之間始終有距離,韓悠寧帶給她的感受從未滲入進骨血裏。

只有司鏡,這個強勢又溫柔地折下她棱角的人,讓她頭一次忍不住害怕地去想象失去的模樣。

對她而言,司鏡是遇水而生的花,隨著時間長在她的血肉裏,一旦剝離便是撕筋剜肉的痛楚。

她抿著唇,在司鏡憐惜的目光裏近乎呢喃:“司鏡,我不能失去你。”

“我知道,”司鏡把她拉到身邊坐下,把她摟進懷裏,心軟地摸她的頭發,“這也是你剛才不說出真相的原因,你害怕我會再被韓啟鳴傷害。

即使理智告訴你他沒有能力對我怎麽樣,但因為感情的緣故,你忍不住害怕。”

姜清宴閉了閉眼睛,用環住她腰身的動作回應著她。

司鏡低頭問:“清宴,你想知道我配合你的原因麽?”

“不……”她低聲而明確地拒絕,聲音裏仍舊帶著未散的懼怕,“我們已經知道韓啟鳴是悠寧自殺的罪魁禍首,這樣就夠了。

你有很多辦法可以讓他付出代價,我們不要公開這件事,不要……”

她不自覺地收緊了手臂,臉直往司鏡的肩窩裏埋,話也越說越漸漸低了下去。

“好,我答應你。”司鏡嘆著氣,醞釀到了嘴邊話只得咽了回去。

天色暗了,她們折騰了這麽久,早就疲累。

姜清宴打電話叫煮飯阿姨過來,再跟司鏡先去洗了澡。

飯菜還沒準備好,她趁著這個間隙將藥酒揉在司鏡的腹部,掌心按揉出舒適的溫暖。

司鏡像只被馴服的貓,眼睛裏殘餘著浴室裏帶出來的氤氳,將她專心的模樣裹在眼裏。

“找個時間去醫院看看,我不放心。”姜清宴聞嗅著司鏡身上馥郁的檀香,內心安靜而眷戀。

司鏡低眉順眼地依著:“好,聽你的。”

小時候所接受的影響令她比尋常人更排斥醫院,連檢查身體都不願意去,成長的歲月裏總是請老中醫來為她調理身體。

可姜清宴的心正懸在絲弦上,她想擁抱這顆心,用她能用的所有方式。

抹完了藥酒,姜清宴把她敞開的下半截家居服扣子扣好。

她這個時候才有時間去摸自己的手機,未接來電和待看信息堆了滿滿半個屏幕。

點開層疊的提醒方塊,最下端是姜清宴的來電,就在她跟許茹笙見面的時候。

“你打電話過來之前,我跟周嶼都關了提醒,”司鏡放回手機,伸手去勾住身邊人的手指,神情半是解釋半是道歉,“因為沒跟許茹笙打過交道,擔心中途分心會起反作用,所以才這麽做。”

姜清宴明了地溫聲答應:“是沐歡姐來了電話,說韓啟鳴電話裏的人提了你一句,我感覺是許茹笙在跟他炫耀,他聽完就出門了,我這才急著找你跟周嶼。”

“季沐歡?”司鏡的眉頭擰起來。

季沐歡在這整件事情裏總是意外地出現,讓她時常不明白季沐歡的立場到底是什麽。

“嗯。”

姜清宴看司鏡的神情就知道,司鏡又陷入了對這件事情的判斷分析。

這件事對她們來說已經有了結果,由這件事而分岔出去的旁枝末節,她並不感興趣。

季沐歡有什麽目的都好,至少待她們是真誠的,這樣就足夠了。

她累了,無法再接受跟司鏡的生活裏再受到外力撞擊,無法想象再一次的傷害會給她和司鏡帶來什麽後果。

她什麽都沒有,只有身邊這個最不能失去的人。

姜清宴的眼前浮起一片水霧,忙低下頭眨去淚意,被司鏡松松勾住的指節反客為主地握住司鏡的手。

“司鏡,不要想了好不好?”她靠在司鏡肩頭,把心底最脆弱的角落捧在手心裏,完整地呈現在心上人的眼前,“哪怕你有萬全的準備,可我已經見不得你受一點疼。”

這句話被她說得含情又苦澀,像是一滴沈重的墨水滴入空氣裏,濃稠地往外散開。

司鏡的心酸楚極了,對這些身外之事有再多的理解分析,在這一刻都說不出一個字來。

當初的姜清宴為她處理傷口時,眸底藏了一片冷光,恨不得她疼痛不止,而今卻褪去了最堅硬的保護殼,將最柔軟的心全部交給她。

她把姜清宴擁進懷裏,溫柔和愛憐都擠在胸腔裏,出口的話只剩滿腔愛意:“好,我們不想了。我這兩天去檢查身體,然後我帶你去北方看雪,我們什麽都不想,離這些事情遠遠的。”

她閉上眼睛,將所有的事情暫且推進心中的抽屜裏。

她們要一起打開這個抽屜,才能算圓滿。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司貓:小貓咪,去年故意用酒精棉戳我傷口的事情你忘啦!

小姜貓:(伸爪把小司貓的臉拍來拍去)忘啦忘啦,不許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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