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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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晚上, 韓家主宅燈光明亮。

韓老爺子跟季沐歡還有韓啟鳴都圍在床邊,而姜清宴正坐在床邊為靠在床頭虛弱著面龐司鏡蓋被子。

中年女醫生把藥留在桌面上,叮囑道:“吃壞了東西才會胃疼, 沒什麽大事, 不過抽個時間去醫院徹底做個檢查也好。等一下吃了藥先好好睡一覺吧, 你現在狀況不合適走動。”

司鏡扯了扯嘴角, 溫和地笑笑:“謝謝醫生。”

“好了, ”韓老爺子動了動拐杖,“讓小鏡好好休息吧, 今晚就委屈你們留在伯父這裏住了。”

司鏡捂著胃部, 難得當著外人臉色柔和:“打擾伯父了。”

韓老爺子伸手為她掖了掖被子,和藹又關切:“說什麽見外話呢,身體要緊。”說罷又擡頭看向姜清宴:“清宴啊,好好照看著小鏡,有什麽事情一定讓管家來叫我。”

姜清宴頷首應下,“好,謝謝伯父關心。”

韓老爺子左右招呼著大家,“好了, 都走吧, 別耽誤小鏡休息。”

女醫生收拾著藥箱, 韓啟鳴面無表情地率先出了房間, 韓老爺子緊跟其後。

季沐歡見狀,繞過床尾來到姜清宴身邊,安慰似拍了拍姜清宴手臂, 也對司鏡點了點頭, “有什麽事情隨時給我電話。”

“好,”姜清宴握了握她手, 客套神色在這一刻真切地柔了下來,“沐歡姐快回去休息吧。”

司鏡笑容也褪去了些距離感,“放心吧,我睡一覺就好。”

季沐歡沒再說什麽,跟剛收拾好藥箱女醫生一起出去。

姜清宴跟上去,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走廊。

確認韓老爺子跟韓啟鳴都不在了,她關上房門。

等她轉身回來時,床上原本在休息女人“唰”地一下掀開被子下床,剛才虛弱神色完全不見。

“我覺得我這水平可以出道了。”司鏡一邊揉著自己臉一邊說,像是要把剛才表演那層虛弱面具給揉碎。

姜清宴快步回來拉住她手,笑著制止她:“好了,你這張貓臉都要被揉紅了。”

司鏡活動了一下面部表情,隨後正色道:“你有沒有發現,今晚季沐歡對我們示好時候會避開韓啟鳴。”

從她們今晚剛到時候開始,她就時不時地留意過季沐歡。

先是獨自一人等她們到來,再到剛才在韓家父子出去以後,專門過來關心過才離開。

季沐歡對她們散發出親近感非常明顯。

姜清宴點頭,“嗯,我有註意到,她會不會是知道了什麽?”

“不清楚,”司鏡擺了擺手,“現在不是說這個時候,把手機聲音跟震動都關掉。”

兩個人一起摸出手機操作,隨後出了房間。

“我們這邊是客房,對面才是韓家人房間。伯父伯母房間在二樓,悠寧房間在三樓,韓啟鳴在四樓,相隔都不近,但是以防萬一,我們不能出大動靜,而且要盡快離開。”

司鏡壓低了聲音,牽著姜清宴邊走邊說。

她們腳步既輕又快地下樓,司鏡時刻觀察著周圍有沒有傭人。

主人家日常活動區域跟客房相對兩個方向,但走廊並不相連,她們需要下到一樓主廳,然後再從另一側樓梯上去。

所幸現在是休息時間,廳裏熄了燈,只在墻邊圍著幾盞照明用夜燈。

她們一路順利地上到三樓,找到韓悠寧房間。

這裏不比之前在魏不言宅子裏書房那樣需要警惕,司鏡擰開門把手後先讓姜清宴進去,再左右張望確認沒有人後跟著閃身進去。

她知道姜清宴習慣,進了門就立刻提醒:“別開燈,用手機照明。”

“我差點忘了……”姜清宴在黑暗裏紅了紅臉,收回要去摸開關手。

她打開手機手電筒功能,一道光投在地板上。

她剛要跟司鏡說話,自己另一只手就被牽住,而身邊人這時身上氣息靜了下來。

“悠寧,我是司鏡,”司鏡忽然低低地開口,對著這裝滿韓悠寧成長過往空間溫柔又哀傷地說,“我帶著清宴來了,我們想查清你放棄生命真相,我們不能接受你這麽不明不白地離開。如果你能聽得到,就讓我們在你房間裏找到提示,哪怕一點也好。”

姜清宴無聲地紅了眼眶,眼前黑暗被淚光模糊。

有那麽幾秒鐘時間裏,她們明知道不可能會有回應,可她們下意識地在等。

直到窗外樹枝被冷風吹動,擊打在窗戶上發出聲音。

這份意外巧合讓姜清宴肩膀發顫,眼裏水光彌漫,沈沈地從眼眶墜下來。

司鏡啞著聲音笑了,“我們好封建迷信。”

“嗯……”姜清宴也破涕為笑,把手機光往上擡了擡,瞧見司鏡眼底也泛著水汽。

司鏡抹去她眼下淚,深吸了口氣道:“開始吧,不能再耽誤了。”

“好。”姜清宴吸了吸鼻子,忍下所有感慨。

她們各自往相反方向搜索,姜清宴檢查著沙發和擺設,司鏡往書桌和梳妝臺方向去查找。

韓悠寧書桌上還擺放著生前最後看過書,是一本古玩鑒賞錄。

司鏡翻閱了一下,沒有值得留意信息,便放回了原位。

她拉開抽屜一個個檢查,裏面是韓悠寧從小到大課本,還有一些古玩相關知識。

她翻了幾本,仍舊沒有收獲。

剛要推回最後一個抽屜時,她手指在抽屜深處摸到了一個小盒子。

“這是什麽……”她喃喃著拿出盒子打開。

那是個很精美黑色絨布首飾盒,裏面是一枚黑色鳶尾花胸針。

鳶尾花花瓣上點綴著黑色寶石,既貴氣又顯出一股難以言喻神秘詭異。

盒子裏還有一張純白色卡片,上面字利落又秀氣地寫著一句“生日快樂”,落款是季沐歡。

姜清宴問:“怎麽了?”

“沒什麽,”司鏡輕蹙著眉回答,“只是一枚花形胸針,是季沐歡送。”

她疑惑是,韓悠寧從來沒表現出過跟季沐歡有私下來往。

以韓悠寧性子,能忽略掉這件事唯一可能,就是韓悠寧並沒有放在心上。

司鏡把盒子放回原處,又在抽屜裏疊起本子上按了按,指尖觸碰到抽屜邊緣木板。

“這裏應該有一本很厚本子被拿走了,抽屜邊灰塵上有個印子。”

姜清宴那邊並無收獲,聞言向她走來,“能判斷出是什麽本子麽?”

“應該是筆記,”司鏡翻看那一疊剩下本子,用手機光去照亮裏面內容,“這個抽屜裏全都是筆記,都是悠寧記錄古玩。可是偏偏那一本被拿走了,裏面寫是什麽呢。”

姜清宴俯身去看,心中有微光閃動,“會不會是日記?”

“有可能。那這本東西是她自己換了地方,還是別人拿走……”

司鏡正思索著,耳尖敏銳地動了動,猛地臉色大變。

她迅速而輕聲地推回抽屜,凝重著語氣低聲道:“有人來了。”

姜清宴吸了口氣,舉著手機看了看周邊:“衣櫃裏應該可以藏……”

“這邊更安全。”司鏡一斂眉心,牽住她手往浴室快步過去。

這個時候過來韓悠寧房間,八成是來懷念,浴室比衣櫃要安全得多,怎麽說也不會挑這個時候上廁所或者洗澡。

她們躲進浴室墻後,把手機光線關閉。

司鏡一手摟住姜清宴,一手將浴室門無聲地推過去,只留一道縫隙。

剛剛做完這一切,房間裏便傳來清晰開門聲,厚重腳步聲踩著拖鞋走進房間裏,是個高大男人。

整個韓家,能在這個時候進出這裏男性,又是高大身材特征,只有韓啟鳴。

姜清宴在黑暗中屏住了呼吸,她感受到司鏡手臂把她圈得更緊。

她們都想到了這個答案。

外面亮起了燈,光亮從司鏡留下浴室門縫隙裏滲進來,她們可以看見對方面容,也可以看到房間裏景象。

她們凝神往外看,那道高大人影坐在了床邊,沈默地拿出手機解開鎖屏,不知道調出了什麽界面,手指一直在點觸著屏幕。

他忽然慢慢地笑起來,蒼涼笑聲夾帶著諷意,“今天司鏡跟姜清宴住在家裏呢,現在她們應該在卿卿我我吧,不知道姜清宴會不會有那麽一點良心,能稍微想起你來,克制跟司鏡親密。我想是不會,你走了這麽久,她一次都沒有來過家裏。”

他聲音被房間擴成回音,也擴大了他話裏責怪與怨懟,一圈一圈地蕩開來,蕩進浴室裏。

姜清宴長睫微動,剛才在房間裏被司鏡那番話惹紅眼眶有水色漫過。

她當初怎麽會不想過來看看呢,可是韓家人不歡迎她,這是自從韓悠寧帶她回家出櫃以後,她就深刻感受得到。

臉頰被輕輕蹭了蹭,她擡起眼眸。

眼前人緊抿著唇,神色肅然又心疼地搖了搖頭。

還沒等姜清宴有什麽回應,外面韓啟鳴又說話了,這次語氣悲傷著:“你知道麽,她們在查你自殺原因……你說你喜歡跟司鏡玩,我同意了,後來你又說,姜清宴可以讓你心寧靜舒適,我也同意了。

可是她們幫了你什麽,她們沒有讓你好好聽我話,現在做這些是要你死不瞑目而已。她們還算計我,你都聽到了,對不對。”

姜清宴攥緊司鏡衣角,雙手情不自禁地發著抖,既為那些話而心顫,又不得不提起十分精神去聽接下來話。

可韓啟鳴沒再說話,從縫隙裏,她們看到韓啟鳴低下了頭,悲傷地用唇輕觸手機屏幕。

屏幕上亮著,是這個房間裏三個人都無比熟悉輪廓。

姜清宴睜大了眼睛,聚在眼眶淚猝不及防地滑落。

司鏡倒抽了一口氣,擡手緊捂住姜清宴嘴。

她胸口重重地起伏,另一只手不得不抱緊姜清宴掩飾著自己失態。

兩個人在這壓抑黑暗裏,為彼此遮蓋著震驚狀態,直到門縫裏光被抽回,男人腳步聲遠去。

一聲關門響聲之後,司鏡松開手,姜清宴猶如脫了力一樣幾乎要倒下。

司鏡眼尖地把她攬回懷裏,勉強壓下情緒沈聲道:“先回去,這裏不能久留。”

姜清宴鼻子抽了聲氣,在司鏡懷裏勉力喚回理智,點了點頭:“嗯,我知道……”

她們從浴室出來,司鏡把浴室門回歸原本敞開角度,帶著姜清宴來到房門後靜立探聽,確認安全後悄聲打開房門。

兩個人悄無聲息地離開韓悠寧房間,從原路返回到今晚安置客房裏。

才關上門,姜清宴就撲進司鏡懷裏,身體發抖得厲害。

她縱使接受了韓啟鳴跟韓悠寧自殺原因有關,可想遍了所有這兩個人之間有可能發生東西,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那生死相隔一幕。

韓悠寧出事前到底經歷了什麽,韓啟鳴又做了什麽來點燃這根令韓悠寧絕望引線。

姜清宴心裏亂成一團,伏在司鏡肩上嗚咽:“司鏡,她到底經歷了什麽,為什麽會這樣……”

“我們馬上就會知道了,”司鏡抱著她,埋頭在她發絲裏,極力壓制著被震動心,雙手撫摸著她長發,也安撫著自己,“今晚什麽都不要談,這個地方不安全,我們回家再說……”

那令她們瞠目畫面,就像是引領她們走向終點路標,所有真相都藏在這個路標之後。

籠罩在韓悠寧這個名字上面紗掀起了一個角,很快就會被徹底揭開。

作者有話要說:

季沐歡的線索到目前基本鋪完了

她的線是這個故事裏埋得最深的,看到大家的分析都非常棒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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