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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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臨州的氣溫日益下降, 十二月初已是入冬微寒。

姜清宴受邀前往市裏的青年畫家聚會,近期她剛畫了一幅司家老宅裏司鏡的住處外景,特地帶去與同好交流。

主辦者是臨州市裏美術學院的退休老師, 專門租了場地供大家交談與休憩, 大家帶來的畫作懸掛在展示的廊道裏。

大家或是結伴或是獨自欣賞, 姜清宴沒有同伴, 便獨自一人慢慢欣賞著別人的作品。

她這幾年來都沒什麽同好朋友, 難得遇上這樣的聚會,自然要多賞析別人的作品, 興許能汲取些優秀的知識。

天氣冷了, 姜清宴穿了件卡其色收腰長風衣,淺色牛仔褲修飾著纖細的雙腿,奪目的艷色中添了少許知性。

她沿著廊道步子緩緩,時而因為亮眼的畫作而停下細賞。

餘光裏忽然有人影停駐,是個約摸比她大了幾歲的青年女畫家。

姜清宴剛想繞開,只聽對方瞧著不遠處的一幅畫品評道:“這風景畫得不錯,就是裏面的古玩擺設勾得太精細了,看起來很貴重, 難免有點喧賓奪主, 也不知道這畫是要表達什麽。”

粗略聽著像是在認真琢磨, 但這語氣別有深意, 難免令人覺得疑惑。

姜清宴看過去,那個位置掛著的正是自己的作品,剛才察覺到的疑惑一瞬間便有了解答。

看來, 這人是在含沙射影地指她傍大款了。

想到這裏, 她大方笑道:“如果能突出古玩,那也不失為一個優點, 最怕的是整幅畫裏平平無奇。”

從前遇到這種事情,她向來都是裝作聽不到,實在被對方踩到臉上來才會出口反擊。

可今天如果是司鏡在這裏,一定不會讓任何人用這種隱晦的話術來占便宜。

再加上姜文彬的事情也令她深有感悟,當斷不斷反受其亂,興許是跟在司鏡身邊久了,她也耳濡目染了這份果斷與狠厲。

那女人沒收斂,轉過身來對她反唇相譏:“可你這幅畫以淡雅景色為主,卻莫名其妙用貴重的古玩來點綴,是不是不太合適。”

姜清宴真誠地解釋:“雖然我不懂園林設計,但畫中的地方素雅清靜,從設計上又顯示出豐厚的古典底蘊,用同樣表現古典文化的古玩來點綴是錦上添花。”

對方本就是找茬,此刻聽姜清宴解釋得有條有理,一時也沒了應對的方法,只能嗤笑著小聲道:“我看是故意顯擺。”

姜清宴微微勾著唇,用著正常的語調說:“只有擁有不了的人,才會覺得別人的分享是顯擺。”

不遠處有個女孩子笑出了聲,被那找茬的女人狠狠瞪了一眼。

姜清宴沒再糾纏,往那女孩子方向走過去。

那女孩子留著及肩中發,嬌小靈氣,連忙挽住她的胳膊帶著她走遠,而後才壓低著笑聲說:“那個大嬸就是這樣的,經常在交流群裏陰陽怪氣,剛開始還有人被她氣到,時間長了我們就都不理她了,今天總算輪到她吃癟了。”

姜清宴聽著好笑,“原來你們還有交流群。”

女孩子點頭,但是扯了扯她的衣袖:“裏面太亂了,你別進去,我是不好意思退出來,不然早就退了……我們加個好友吧?”

姜清宴早已沒了什麽同學朋友,這一刻雀躍於心,綻開溫和笑容:“好啊。”

“我叫林彤,你叫什麽呀?”

“你會覺得我矮麽?我都二十一歲了,估計沒得長了。”

名叫林彤的女孩子活潑極了,挽著姜清宴沿著廊道逛,話題卻不再專註在繪畫上,而是圍著生活打轉,笑聲陣陣。

日頭偏西時,她們出了會場的門。

一輛黑色跑車停在門外,低調卻又彰顯不凡,一抹頎長的身影立在車旁打著電話,她暗綠色襯衫搭配卡其色長風衣,黑色長褲束進長筒切爾西靴裏,長發隨意地散在背後隨風微蕩,優雅又灑脫,與黃昏自成景色。

林彤沒忍住,在姜清宴耳邊低著聲音讚道:“你看那個姐姐,長腿禦姐!”

姜清宴笑望不遠外的司鏡,猶豫著要怎麽提起這個“長腿禦姐”是在等她。

司鏡看見了她們,對電話那邊說了句話就掛斷了,對著她們的方向走過來。

她伸出手,笑容親昵溫柔:“可以回家了?”

姜清宴伸手跟她相牽,對她輕柔地彎唇:“嗯,沒什麽逗留的必要了。”

林彤看這樣子,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原來你們是一起的……”

司鏡疑惑地用眼神問姜清宴,姜清宴笑說:“剛認識的新朋友,看到你的時候跟我誇了你一句。”

“你好,新朋友,”司鏡好脾氣地跟林彤打招呼,“快到晚飯時間了,我們送你一程吧。”

她知道姜清宴難得交了個朋友,而且還不是名利場上認識的,自然也對這個小姑娘多了幾分照顧。

林彤連忙擺手,羞澀道:“不用不用,我還想買點吃的再回去……”她頓了頓,小心試探又欲言又止:“對了,你們兩個是不是……我感覺你們好像不止是一般朋友。”

司鏡沖姜清宴挑眉,她還沒聽過姜清宴跟別人介紹她們的關系。

姜清宴接收到司鏡的期待,不遮不掩地笑答:“你猜對了,是女朋友。”

她早就沒了什麽顧忌,又受著司鏡一向爽快的影響,在剛才交上新朋友的時候就沒打算隱瞞,恰好時機合適便直接坦誠了。

“哇哦……”林彤捂住嘴吃吃地笑,眼睛裏笑意澄澈,“今天剛來的時候聽說了一點你的背景,那些亂七八糟的議論我沒聽進去,倒是很好奇你跟這個女老板的故事。”

司鏡少見地被外人逗得清朗笑開,“什麽女老板,都把我叫老了,至於故事嘛,有時間讓清宴講給你聽。”

“好!”林彤興奮地一拍手,“那就這麽說定了,你們快回家吧!”

幾個人在黃昏裏笑意盈盈地道別,司鏡跟姜清宴上車回家。

系好安全帶,姜清宴遙望了一眼逐漸後移的交流會會場,正要跟司鏡聊些感受就聽到司鏡先開了口。

“季沐歡剛給我來電話,說今晚想跟我們聚一聚,聽起來情緒不是很好。

她最近在忙訂婚宴,估計是發生了什麽,我就答應今晚一起在家裏吃火鍋,已經叫周嶼去接她了。”

姜清宴轉過頭來,“沐歡姐情緒不好?”

“嗯,”司鏡目不轉睛地開著車,“這段時間我們沒什麽進展,我想著會不會是個突破口,而且聚一聚也好。”

姜清宴憂愁地閉了閉眼,嘆了聲氣,“好,希望別是韓啟鳴對她做了什麽……”

雖然司鏡說過季沐歡不簡單,但是自從跟季沐歡來往以後,季沐歡帶來的真誠是不可否認的,她無法不為季沐歡感到可惜和擔憂。

這頓火鍋是司鏡跟姜清宴還有季沐歡一起動手的,忙完以後天色已經暗了。

三個人圍桌舉杯,談笑風生。

姜清宴給季沐歡續了杯葡萄酒,親切道:“沐歡姐多吃點,難得司鏡也下廚,最近天氣越來越冷,我們都是叫煮飯阿姨來做飯的。”

司鏡正夾了一筷子肉給她,聽了這話忙委屈道:“沐歡你聽聽,叫阿姨來給她做好吃的還不滿意。”

“也都是你慣的,”季沐歡笑著替姜清宴說話,喝了口酒後眉宇間笑意漸收,惆悵升起,“你們可比我幸福多了,看你們說說笑笑的我也開心。”

“怎麽這麽說?”姜清宴關心地反問,她對季沐歡的確不能漠不關心,這反應倒不只是記著司鏡在車上說的話。

司鏡配合著疑惑地問:“怎麽,最近有煩惱?”

“也不算吧,”季沐歡放下酒杯靠進椅背裏,雙手環胸,目光投向火鍋徐徐散開的氣霧上,“現在的結果是我想要的,但他是擔心我跟你合作,才不得不用婚姻來綁住我,訂婚的消息傳出去以後,他連做個表面功夫都吝嗇。現在商圈裏有了些流言,他也不打算處理。”

這話裏的“他”當然是韓啟鳴,韓家跟季家即將成為一家人,他自然也就回到了本來面目,對季沐歡毫不上心。

盡管早就知道這些,姜清宴還是為季沐歡心酸,忍不住問了句:“到了這個地步,你還是堅持麽?”

司鏡默不作聲地放下筷子,隔著火鍋的氣霧,她微瞇眼眸地望著季沐歡。

對面的季沐歡卻直起身子,端起酒杯微微搖晃,眼裏映出那蕩起漣漪的殷紅酒液,嘴角勾起:“當然,我已經在備孕了。等有了孩子,我就不用再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了。”

姜清宴所有安慰的話都咽回了肚子裏,季沐歡這麽做,不也還是為了執念而跟韓啟鳴孕育新生命麽。

她沈默了好一會兒,嘆氣道:“那你如果有什麽煩惱,記得告訴我。”

季沐歡微笑著,伸去酒杯碰了碰她的酒杯,“放心。”

晚上送走季沐歡以後,司鏡去書房處理工作,姜清宴回司鏡房間裏洗澡。

年底各項工作繁多,司鏡每天都要瀏覽各類報表,等她揉捏著脖子回房時,姜清宴在微信電話,跟剛認識的小夥伴林彤交流專業知識。

司鏡沒有打擾,先去洗了個澡,目光再去尋找姜清宴時,姜清宴已經闔上眼眸,蹙著眉心靠在床頭。

司鏡熄了房裏的大燈,打開床頭燈,進了被窩擁住她,“我的小姜貓怎麽愁眉苦臉的?”

姜清宴沒有睡著,她靠在司鏡懷裏睜開眼,也不知道自己是憂愁還是感慨地嘆息:“司鏡,沐歡姐的決定讓我意外又意料之中,我知道她不會放棄韓啟鳴,可沒想到她會願意犧牲到這種地步……”

司鏡本以為姜清宴跟小夥伴聊聊天就會釋懷,沒想到這件事竟讓姜清宴一直惦記著。

她撫著姜清宴的長發,低頭親吻姜清宴的額頭,柔聲安慰:“你剛才有心勸她,她感受得到,所以才會讓你放心。無論如何,這是她自己做的決定,我們無法幹預。而且……”

“而且什麽?”姜清宴擡頭問。

“說不明白,”司鏡搖了搖頭,疑惑地擰起眉,“即使她看起來像是為情所困,我也還是覺得她的打算遠遠不止於此。剛才她說在備孕的時候,眼睛裏是沒有感情的……”

姜清宴一時不理解,“眼睛裏沒有感情?”

“就是……”司鏡把她的身體扶起來,跟她四目平視,“假設我現在告訴你,我很討厭你,可是你看我的眼睛,我眼睛裏的感情根本就不是討厭你。”

司鏡顧著跟她解釋,眼神自然是頗為認真的。

姜清宴唇角揚起來,擡手去撫摸司鏡的兩邊眼角,“對,你的眼睛裏寫滿了給小姜貓解答的專心致志。”

司鏡聽著便斂起了認真的神色,打趣道:“話說回來,你這麽關心別人,我們自己的事情還沒解決呢。”

“我們有什麽事情?”姜清宴聞言疑惑。

司鏡眼中忽然狡黠閃現,她拉起被子把兩個人遮蓋起來,摟著姜清宴滾進被窩裏。

“司鏡!”姜清宴驚呼著摟住她,動作間睡裙的肩帶都松垮地落下來。

床頭燈的光從頭頂的被窩口鉆進來,司鏡在這幾近昏暗的光線裏吻上姜清宴的唇,話音如紅酒般醇厚地呢喃著:“最近年底太忙了,上次約好的事情都沒來得及履行,今天有時間了……”

姜清宴先是一楞,隨即臉頰在暗光裏悄悄發燙,咬著唇笑,“誰跟你約好了……”

她們哪有約好什麽,只是她說不要在酒精影響的狀態下肌膚相親而已。

她雖是這麽說著,仍舊環住司鏡的脖子,牽引著司鏡加深著這個吻,也不顧自己被落下的肩帶襯得愈加誘人的肩線。

床頭燈溫暖昏暗,被子起先掩住所有的景象,只有輕微的細響在醞釀著什麽。

同色的睡裙和家居服接二連三從被窩口撇出來,攜著細軟繾綣的嚶嚀,原先的細響便驟然猛烈。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司貓:(伸爪)履行約定,喵喵

小姜貓:(伸爪拍拍小司貓的爪)喵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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